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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倚靠在浴桶壁上,抬起一只手往后牵过夭夭的手,缓缓道:“罢了,这事在我心里藏了许多年了,至今想起来难以释怀。”
夭夭嗯了声,往他跟前走过去,一脸虔诚地看他。“您这头疼起因也许就在此处,没准跟您中毒有关。”
尉迟云臻不是没想过,但往昔的记忆总是模糊不清,却如鬼魅般如影随形。他叹息了一声,往事越是逃避越是模糊,模糊成心底一大滩的死水泛着恶臭。“凤鸣宫原本是大哥住的地方,大哥薨逝之后,凤鸣宫就空置了。”
“大王爷?”夭夭从未听说过这号人物,看尉迟云臻哀伤心疼的模样,大抵猜到他们兄弟情深。
尉迟云臻嗯了声,道:“我记得当日我去凤鸣湖找大哥玩耍,我不慎失足落水,大哥奋力相救。那是寒冬的气候,天寒地冻,大哥不过十足岁,他费尽全力将我救上岸,谁知大哥却落水薨逝了。父皇震怒之下,荒置了凤鸣宫,对我也置之不理,连带着母妃被父皇指责,君恩情断,说起来大哥是被我所累。”
夭夭追问道:“那您的头疼是从那时起的么?”
尉迟云臻倏然睁开眼,夭夭看到他眸色中闪过一丝清冷凄绝的眼光。“是。自从那时起,头风便起了头。”
夭夭低声,生怕惊扰了他似的。“那您身上中的奇毒会不会与凤鸣湖有关?”
尉迟云臻凝重地回望了夭夭一眼,道:“关于那一部分的回忆总是云山雾罩似的,不愿意想起来,就真的有些想不起来了。”
夭夭能够理解他的苦衷,她娘亲就这么去了,有时午夜梦回她多想只当是做了噩梦一场。“您跟大王爷感情好,所以不愿意想起他离世之事。”
“这么多兄弟里面,唯独大哥与我最亲,大哥自小聪慧,博览群书,人品高洁,是父皇最钟爱的儿子,可谁知他因救我而……”他哽咽着,断断续续说不出话来,半晌之后,他缓缓道,“如果可以,我真想把命还给他。”
夭夭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在他说话间一言不发,只是忍着不开声,尉迟云臻很诧异夭夭如此冷漠的反应。伸手摇撼了下夭夭纤细的食指,却不防夭夭哇的一声哭出来。
“怎么了?”他想起身去揽过夭夭安慰,却发现自己赤身坐在浴桶中,只好搁着伸出双臂去搭她的肩膀。“谁那么大胆敢欺负你?”
夭夭摸了摸袖袋里的手巾,发现手巾不翼而飞,只好捞起袖子直接擦眼泪鼻涕的。
第612章 露照娴静(一)()
尉迟云臻见状不安,夭夭莫名其妙哭起来,他当是被谁给欺负了,非要揪着她说清楚。夭夭甩不开他的手,晶亮的眼泪挂在脸颊上,抽抽搭搭道:“没谁欺负我。”
他最是见不得夭夭的眼泪,总觉得夭夭的眼泪有千斤重,一颗颗跟流星似的,砸在他心上,能砸穿他的心,让他千疮百孔。“那你哭什么?”
夭夭哭诉,道:“您的命都不准备要了,还不许我哭一哭么,没准儿过阵子就要守寡了。”
尉迟云臻又好气又好笑,道:“这么点小事也值得你掉泪珠子?”
夭夭背过头不想理他了,过去他可以不在乎他的生死,七王爷薨了,她守了寡位份上照样是七王妃,可如今不同了,哪怕他就是擦破点皮,她都会心疼伤心好几个时辰。这会儿没遮没拦说起要把命还给大王爷,她自然是没完没了的伤心起来。
“我说错了话了,这是大事,是天大的事,以后再也不说不吉利的话了,成不?”他赶紧讨饶,夭夭是在乎他,关于他的事情哪怕是一点不顺心的话都听不得。“夭夭,我都跟你求饶了,你放过我吧,要是被别人听到了,我就十足成了惧内了。”
夭夭打眼往山水屏风外看去,门窗紧闭着,除了那个碎嘴的寿庆敢在廊下偷听,还有谁能这么不要脸皮的。“您这话说的,您哪里惧内了,我还有这本事了,我可是事事唯您马首是瞻。”
尉迟云臻笑道:“远的咱不说,就说近的,整个长安城老百姓,明面上不敢谈皇族事事非非,背后谁不说我惧内,府上女眷清扫一空,七王府就端端正正放上一位正妃足矣。”
夭夭略略侧过眼,问道:“难道还不够么?”
他嘴角微微荡漾开笑意,道:“自然是够了,满心欢喜,求之不得,只想跟你关上门一生一世过日子。”
夭夭嘱咐道:“那从今往后不许再说那些不吉利的话。”
他用手背去给夭夭擦眼泪,哄孩子似的温柔口吻,道:“那是的,我尉迟云臻长命百岁,洪福齐天,与你顾夭夭必然白头到老。”
夭夭对这番说辞深感满意,这是她的愿景,她不盼望大富大贵,能一直大富大贵就更好,但如果人生非要有些不圆满,她愿意舍弃如今拥有的一切繁华,只要一生一世的平安相守便好。
他见夭夭的情绪舒缓了些,眉头微微舒坦开,就扯了扯夭夭的袖子,道:“乖,进来一起洗。”
夭夭摇头说不好,“您不老成了。”
“我对别人老成,可偏生喜欢对你无赖。”
他忽然从水中站起来,带起一泓水花,夭夭连忙捂住眼睛,这赤身裸体的样子大白天看上去怪羞死人的。夭夭忙着遮眼睛,却被他拽过手来,直接整个人带进去一起浸浴。
夭夭一头撞进他怀里,人早就被他箍严实了,就跟孙猴子头上的金箍似的严丝密封。“您这会儿头不疼了么?”
尉迟云臻道:“抱着你就不疼了,你是治疗我的神药。”
第613章 露照娴静(二)()
夭夭浸透了一身水湿,不管不顾地枕着他,难得两个人把日子过得静好,还有什么可以闹腾的。尉迟云臻用胡茬蹭了蹭夭夭的脸颊,道:“下回可不要随便哭鼻子了,省得叫我看了笑话去。”
夭夭脸色白了一阵又青了一阵,最近真是越发脆弱了,就是见不得他有一丝丝的损伤,哪怕想想都会心痛。“我原本不想哭来着,谁知道情绪来得太突然,我也没料到。”
尉迟云臻应承道:“我知道你是心疼我,放心吧,我一定最惜命。”
夭夭颔首说好,眼下日子过得舒坦,却不代表真正的太平安稳。“虽然现在看上去四海升平,可是您十多年前中的奇毒至今没有解开谜团,甚至四王爷莫名其妙地薨逝,即便所有人都淡忘了,我知道您重情义,一定记在心里。”
过往是一道永远刻在心上的疮疤,不揭破还好,一旦揭破,疮疤下面依然流脓。“老四之事的确如鲠在喉,我活着一日,便不会放弃替他平反。”
夭夭担心,说道:“平反归平反,您千万要顾着自己。”
“为了你,我也会周全自己。”下颌埋在夭夭的肩窝里,大手拧巴一下纤弱的腰身,兀自道,“这阵子见你吃的不少,怎么就是不长肉?”
夭夭斜睃他,问道:“你喜欢胖的么?”
尉迟云臻笑言不是,道:“原本倒是喜欢女子轻轻柔柔,弱不禁风的,可自打碰上你,却发觉清瘦了不好,一身骨头压在身下磕得慌,还是有肉好,白白嫩嫩又肥厚,手上一摸一手的软糯。来,让我摸摸看,有没有长肥些。”他一手探进,“不错,该肥的地方倒是肥了,我很满意。”
夭夭羞赧地作势去打掉他的手,却被他握得更紧。“您赶紧松手,再不松手,我要咬您了。”
尉迟云臻闻言赶紧把夭夭的脸往后一掰,自己把嘴探过去,轻佻道:“别客气,往这儿咬,使劲,千万别怜惜我,我不怕疼的。”
夭夭双手捧住他的脸,道:“您的脸皮真是比长安城的城墙还要厚上三寸。”
尉迟云臻笑道:“脸皮厚才能让你啃嘛。”
夭夭这次不避让,迎着他的目光,直直撞入他眼中,主动吻上他又软又润的嘴唇,尉迟云臻没想到夭夭这么勇敢。
夭夭抱着双臂,问道:“您洗好了么?”
尉迟云臻笑道:“我陪你再洗上一遍也无妨的。”
夭夭探过水温,道:“水都凉了,您适才刚头疼呢,要是冻了身子怕您作病。”
“近日身子健朗了不少,没这么容易作病的。”尉迟云臻流连忘返,近来练擒拿术练上了瘾,只要夭夭在身边,不论什么场合,只要两人单独相对都想擒拿一番,哪里舍得就这么放过夭夭。上回跟她探讨起盘古开天辟地,告诉她人世生息繁衍的重要性,把夭夭哄得一愣一愣的。这回又想跟她探讨,练习一些夫妻生活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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