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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程在即,他日回长安不知是何时,夭夭想回顾府上去看望娘亲,日夜忧心绣云的眼疾,好在洛君钦每日派人送药去顾府给绣云服用,总算是聊以安慰。
尉迟云臻的情况渐渐不明朗,除了脸色越来越差,翌日早上去看他,在他枕下压着一张手巾,夭夭摊开来看了眼,手巾上染了一星血印。夭夭不敢问,尉迟云臻那么骄傲自满的人,哪里会把痛楚告诉别人。
夭夭趁着尉迟云臻在衣架子前整装,偷偷把手巾藏在袖袋里,装作浑然不知。他不说,她也权当没看到。
手下的人打点好了出行,寅时天亮的早,随行不过三五七人,一辆安车,四匹马就上路了。此行去东越国人越少越好,人多容易引人侧目,引人怀疑。
出了长安城走官道,道路年久失修,安车颠簸起来够让人难受的,夭夭不禁说道:“长安城富甲天下,这出城的路修得不怎么样,车行了一阵子就能遇到几个小窟窿,颠簸得魂都要散了。”
尉迟云臻闭目养神,道:“你要是不满意乘车,可以下车走两步去。”
夭夭凑过去看他的脸,道:“我要是走了,您多孤单,没人陪您说话。”
他一手轻推了下夭夭的脑门,佯装嫌弃道:“少了你聒噪,清静不少。”
夭夭连忙噤声,小心翼翼地觑他脸色,白皙至透明的肌肤,连血丝都快根根分明了,他藏着掖着,但夭夭看得出他一定是病了。
一路上连声咳嗽不见好转,夭夭替他抚着背脊心顺气,一口血又涌上来吐在手巾上。尉迟云臻捏起手巾攥在手心里,以为夭夭没看到。
身子上做了病,又要一路疾行,好像没有明天似的。夭夭忍着满心的难受,陪在他身边,那么骄傲的人,戳穿他就相当于刺穿了他的铠甲,他自尊会受伤。
这个年过得不讲究,对外宣称玩乐,其实沿途的风光迅速晃过,夭夭见到最多的是车轮碾过茅草,行道上留下两道车辕的轨迹。
第388章 雷霆之怒(三)()
路途上的日子过得乏味又冗长,过了几天好像过了很久,到了除夕这一日,经过一处村镇的,寿庆奉命找了一件客栈,包下了一整个客栈安顿。
夭夭好不容易从安车上下来,伸了个懒腰发散了下几乎要崩溃的骨骼,刚想开口喊王爷,却见尉迟云臻从安车上下来,似乎是感到日光太刺目用手挡了挡,夭夭转头看天,阳光和煦,晴空万里,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夭夭跑过去搀扶着尉迟云臻,倒也没有说让他小心看路的话,而是亲亲热热地喊了声“阿臻。”
尉迟云臻应了声,要不是夭夭扶着他,他已经有些看不清脚下的路,垂眸看夭夭都有叠影了。他只是不承认,但他心里知道,他的日子近了,已经接近失明了。
夭夭笑盈盈道:“阿臻,今儿是除夕,大伙儿赶路都累了,咱们就在这里吃个团圆饭呗。”
尉迟云臻说了声好,抚了抚夭夭的手背,那只手虽然小,但是很可靠,把他的手臂抱得结结实实的,还用上了力,他在想是不是夭夭已经发现他快要看不见了,只是那玲珑剔透的心思不忍心戳穿他的伪装罢了。
夭夭说起今天老天爷开眼,天气特别好。他们包下了客栈,后院倒是个雅趣的地方,有开阔的天井凉亭,百年的紫藤垂坠而下,只不过临冬时分没有姹紫嫣红的花开,只能看个大概。
尉迟云臻感叹道:“今儿是除夕了,这一年过得真快。”
夭夭无心,脱口道:“可不,您年中娶位王妃,年末再来一位,这一年您都没闲着。”
尉迟云臻脸色一寒,道:“你这是数落起我来了。”
夭夭意识到说错话了,难得可以摆脱顾蓁蓁,怎么自个儿先记挂起她来了。夭夭假装掌了掌嘴,道:“我说错话了还不成么。今儿除夕,有些话您可不准说,说了不吉利。”
尉迟云臻对夭夭所谓的那些民俗民风素来不清楚,问道:“哪些话?”
夭夭扶着他往里走,边走边说道:“就是不吉利的那些字眼,一概不能说。什么这个啊,那个啊,反正您平时威胁我的话,今儿就省省了。”
不经夭夭提点,他还真是不知道过去时常口出恶言。“我平时说过这么多不吉利的话啊。”
夭夭粲然笑道:“不妨事的,我大人有大量,原谅您过去的言行有失。新年新气象,您好好展望展望。”
尉迟云臻嗯了声,一手搭了搭挽着她的那双柔荑。他的眼眸雾霭沉沉,能见有限,大抵看到了一道门,猜测应该是到了厢房门口。“在这里安顿下住上一天,明日准你睡个懒觉。”
夭夭开心地点点头,道:“年轻人缺觉,只有你们老年人才会睡不着。”
寿庆跟在身后听了发笑,尉迟云臻拧起眉毛刚要训斥夭夭,想起她之前交代的吉祥话,生生把那些威胁的词给咽了下去。“你说谁老?我不过虚长了你一些,怎么就老了?”
夭夭嘟囔了下道:“您可别对号入座,我这也没说您嘛。”
第389章 叠影重重(一)()
天井里有石桌,尉迟云臻坐在石桌旁,阳光普照在他身上散着一层跳跃的金光,好看是好看,只是少了些神采。
夭夭不去打扰他,晚上出行的人一起吃个团圆饭,她去跟客栈掌柜那点些过年应时节的菜肴。夭夭一走,尉迟云臻招了招手,寿庆躬身上前,道:“王爷,那厮死了。”
尉迟云臻心底一紧,假林半夏死了,是不是也快要轮到他了。“什么时候死的?”
寿庆如实道:“发疯之后第七日。”
尉迟云臻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掌良久,僵硬的嘴唇动了动,道:“寿庆,本王也快看不见了。”
寿庆眼眶湿润,道:“王爷,快马加鞭,再有七八日便能到东越国境内。奴才已经派人加紧查探东越国赌坊,一旦发现林半夏,必定扣押下。”
寿庆挖空心思,用尽了他能想到的话来劝慰尉迟云臻。“王爷,您洪福齐天,您现在受的罪,不过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尉迟云臻笑了笑,道:“别再本王面前掉书袋了,就会这么一句吧。”
寿庆虾着腰,道:“瞒不过您,确实就会这么一句。”
尉迟云臻侧眼,问寿庆道:“你猜,顾夭夭看出来了么?”
寿庆摇了摇头,道:“王妃什么都没说,只是……近来对您特别关心。”
尉迟云臻惘然,道:“瞒不过多久了,本王失明之后,也就瞒不过她了。”
寿庆心疼自家主子辛苦,不知还有多少的生路,心里还惦记着王妃的安好。“您不如同王妃交个底,也省得她再惹恼您。”
“本王开不了口。”尉迟云臻顿了顿,“怕吓着她。”
他心里设想过许多遍,当着顾夭夭的面,开诚布公告诉她,年深日久的头疼并不是身上有病灶,而是中了毒,如今毒发,已经镇压不住了,渐渐的出现了症状,起初是失明,接着某一天会发疯,然后就是等死。可他还是不敢说,感情上的弱者怕被抛弃,怕看到夭夭厌弃他的眼神,索性他现在看不到了,但听觉十分灵敏,言语之中的嫌弃和失望,他依旧能分辨得一清二楚。
傍晚时分红霞满天,尉迟云臻倚在床上午歇,醒过来却发现天已经黑了,他喊夭夭,“天黑了,你怎么不喊我用膳呢?”
夭夭看了眼外面的天色,道:“您不起来,谁敢用膳。这会儿您起身了,我让月儿布菜。”
夭夭喊月儿进来,月儿从外面进来,尉迟云臻说房中过暗,让月儿把火烛点上,月儿纳闷道:“天还透着亮,这么早就点上了?”
夭夭想阻止月儿说话,却为时已晚,她赶紧让月儿先出去。
尉迟云臻脸色一沉,眸光黯淡,隔了好久,道:“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夭夭坐在床沿上,心平气和,道:“也没什么的,您就是这阵子劳累了,所以眼神不好,洛公子随行给您多开几副药就好了。”
尉迟云臻平视她,发现眼前重影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视而不见,他再也看不见他的王妃了。“要是好不了呢?”
第390章 叠影重重(二)()
夭夭装作一脸无所谓,可眼泪瞒不过,已经荡漾在眼珠子上了。她拉起尉迟云臻冰冷的手,道:“刚才跟您说过,今儿是除夕,不能说不吉利的话。待会儿我给您包个利是,祝您顺顺利利的。”
尉迟云臻撒开夭夭的手,往后退了退,骄傲的人最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