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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不知不觉地就会跟着他的话语去回想,不是催眠胜似催眠,“你陪着她伤心了多久呢?她是不是也紧紧地抓住了你?孙黎实在是一个让人深可同情、乃至悲怆的女孩儿,连我这样全然陌生的人,都会为她难过,更何况你跟她有那么复杂、斩也斩不断的联系。
“她是不是也有某一方面,再度让你想起了你的母亲?同样才华横溢,但却必须面对残酷的命运。越是挣扎就越是痛苦,相反,越是早点儿认命越能早点儿轻松起来。于是相同的想法再次浮现在你的脑海里:你已经错过了你的母亲,无论如何也不会错过她。”
雷诺沉沉地、叹息似的说:“所以我想,你应该没有拖延很久。你也怕时间长了,就不能对她下手了。于是,她几乎没有反抗就死在了你的怀里——你是从背后一面抱着她,一面将她勒毙的。”
“生命一点一点流失的感觉是什么样的呢?”
雷诺在审讯室里说的话,一字不落地传到了隔壁的房间。
刘军是第一个讶然出声的,他像见鬼似的指着单向玻璃墙的另一边:“于于谦和哭啦?”
这次李兰没有骂他,她自己的心也在深深地震颤之中。不光是她,这个房间里所有的人都沉默地睁大了眼睛。雷诺居然让这样一个杀人成性,甚至不以之为错的恶魔流下了眼泪。他没有使用任何机巧诡诈的审问技巧,凭着的,完全就是真实的理解。
一想到这里,李兰又不禁在钦佩之中,隐隐约约地萌发出一种恐惧。一个可以理解杀人恶魔最黑暗想法的人,就已经足以让人毛骨悚然了。更何况这个人还是个警察。
她不由得记起那时,她和雷诺一起去查案。当她借机追问他的x档案时,雷诺的浑身曾有一瞬间散发出灰色的气息。她本来想要安慰他的,却突然什么都说不出口了。现在她明白了,那其实是一种令人望而生畏的气息。
这时,她听到坐在第一排,一直沉默观战的刘局忽然叹息一声:“雷诺,真是一把犀利的剑啊!”
李兰的心不觉一动,觉得刘局的这句话很值得细细体会。剑是双刃的,可以伤人,也可以伤己。可以一刃为正,也可以一刃为邪。
然而不容她细想,审讯室里短暂的沉默结束了。雷诺的声音再度响起来。
“最后,就是苗童。”
于谦和的眼睫又是轻轻一颤,涣散的眼神逐渐汇集起来。不同于他长时间的游离,雷诺的精神一直是清醒的。在这长如悠河的对话中,他看见雷诺的嘴角第一次勾起淡淡的弧度。
“说起来还真是有点儿可笑。”雷诺说。
“什么?”于谦和不觉蹙了一下眉头。
第118章 崩溃(6)()
沉默就是默认。出声,就是有异议。于谦和一点儿也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让对方轻而易举地掌握到了对话的规律。
“你不要误会,我不是说苗童可笑。”雷诺申明。
于谦和怔了一下,又抿住嘴唇。
“她是一个好姑娘。”雷诺说,“我说的可笑是指,你杀了那么多人,却不认为自己杀了她们,而认为是一种解救。但是你没有杀苗童,却认为自己杀了她。”
“你为什么没有杀她?”他问。
“那个女孩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是伤。肋骨插进了肺部,每呼吸一次就痛一次。无论多么拼命地呼吸,却还是在一点儿一点儿地窒息。难道她不是最痛苦的一个吗?难道她不是最想快点儿死去的一个吗?
“你为什么不解救她?
“为什么?”
雷诺问的每一个问题,也是玻璃那边的每一个人想知道的。他们紧紧地看向于谦和,生怕漏过他任何细微的反应。但是他们显然多虑了。于谦和的表情一点儿也不细微,他的脸上很明显地露出了痛苦。眉头颤抖着,一会儿皱在一起,一会儿又勉强分开,嘴唇抿得发白。双手死死地握在一起,应该是想竭力地控制住自己,可是看起来却更像在祈祷着什么。
不管他怎么忍耐,眼睛还是不可避免地又红了起来。刚刚收回的眼泪,又在他的眼眶里悄悄汇聚。
雷诺把所有的细节都看在眼里,忽然脑中白光一闪。不由得张开嘴,无声地啊了一下。有的时候想要观察出结果,就得先问对问题。而在刚才一系列的问题里,他已然做到了。
“她不想死。”一说出这句话,他就知道自己对了,“你想帮她,但是她说,她不想死。”
于谦和的眼里泪水陡然变多。在雷诺话音落下后,几乎没有一点儿间歇,就流出了眼眶。
“你是不是觉得很困惑?”雷诺看着他不断流下的眼泪,显然苗童带给他的冲击远胜过孙黎,“为什么都痛苦成这样了,也明知道自己一定会死,还要说不想死?”
“你问她啦?”
于谦和咬紧嘴唇,脸色苍白得像死人。只有两只眼睛红通通的,满脸的泪水。
雷诺忍不住长叹一声。当他在玻璃的那一面看了他一整夜的时候,心里始终有一种意外,一个自控力那么强的连环杀手,竟然会为了一个苗童,失控到一塌糊涂的地步。现在,他终于为自己找到了真正的答案。
“你当然要问。”他望着他泪水蒙眬的眼睛,“我不能确切地知道她说过什么,但是一定是因为你。”
一旦开始,就不能停止。于谦和咬破了嘴唇,鲜红的血珠沿着下巴蜿蜒而下,也没能阻止眼泪。反而越流越多,让他无法看清雷诺的脸,只模糊地看到他低下了头,用手撑着额头来回磨蹭。
“其实你已经崩溃了,”雷诺第一次发现自己这么迟钝,也许是因为他太习惯视于谦和为劲敌了,否则真不该到现在才发现,“只是你自己还没有意识到。”
“这么多年来,你一直想让自己相信是在解救那些可怜的女孩。所以,你才宁可忍着自我厌弃的心情,一边矛盾一边继续杀人。
“直到最近,才好不容易有人让你接受了‘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冠冕堂皇的理由。其实并不是他说服了你,而是他的这一套说辞正好迎合了你内心的渴求。
“但是苗童的死却展现出一个完全相反的事实。你以为你是在为一个苗童而难过,其实是在为每一个死在你手上的女孩而难过。你赫然发现应该努力地去解救她们,真正的解救!而不是以解救为名,去杀死她们,剥夺她们获得幸福的最后一点儿希望!”
雷诺没有办法再坐下去,尽管全身都沉重得像塞满铅块,还是用双手撑住桌面,尽力站了起来。这场漫长的较量也让他精疲力竭了。
“你终究还是一个恶魔。”
忽然又呵呵一笑,自己摇了摇头:“不对。”想起他不止一次提到的,那句很有意思的话,“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你终于发现自己入地狱并不是一种牺牲,而是因为你有罪。你很久以前就是一个恶魔了,最恶毒的那一种。”
“那么,你有没有想过,从什么时候起你变成了恶魔?
“这点我已经想不到了。
“但是我能想到,至少你看着你母亲死去的时候还不是。”
于谦和忍不住打断了他,眼神绝望而又凶狠地瞪视着雷诺:“你什么意思?”
现在雷诺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于谦和。他对于谦和很疲惫地笑了笑:“你不能帮她结束生命,真的只是因为太害怕了吗?”他看到于谦和在微微颤抖,“还是因为因为那是你的母亲,你从心底里不希望她死。孩子对父母的爱,就像父母对孩子的爱,都是天性,你也不例外。”
“不!”于谦和的声音突然高起来,“她没有爱过我,我也没有爱过她。”
雷诺:“她其实是爱你的。你知道。”
于谦和情绪激动起来。虽然咬着牙,但额头的青筋却无可避免地暴起:“你少胡说八道。”
雷诺便又坐下来:“为了说清这个问题,我们必须再次回顾一下她的死。那天其实还有很多值得体味的细节。”
于谦和死死地瞪着他。眼神凶狠到近乎空洞——只是为了凶狠而凶狠,而没有了以前的那种深不见底。
雷诺:“那天你母亲为你准备了早餐:牛奶和面包,陪着你吃完早餐以后才下楼去了。你自己在房里又睡了一会儿,大约一点左右醒来,于是发现了你母亲的尸体。不一会儿,保姆,也就是你后来的养母来了,发现已经吓傻了的你。她赶紧把你带出案发现场并且报了警。”
“你不觉得很奇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