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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到了站点,公交车却迟迟不来。她在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却也只能咬着牙苦苦支撑。
她想,如果这样,就能换来父亲的苏醒,那她情愿让这场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一些!
狂风夹杂着暴雨,疯狂地席卷着江城的大地。兰沁像是一只渺小的蝼蚁,在这场声势浩大的自然威力面前,孤独地苦苦支撑,心里一遍遍地默念着:爸爸,爸爸……
此时此刻,这是她唯一的信念。
渺小的人力,面对大自然的狂怒,也唯有信念才能支撑。
公交车终于来了,兰沁踉踉跄跄地上去,全身的衣物都在哗哗地淌着水,像是刚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不对,她本就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她的手指已经冻得僵硬了,很不听使唤,掏零钱的时候,一不小心就把钢镚掉在了地上,哗啦啦散了一地。有几个还像是跟她作对一样,滚出了老远。
兰沁的心仿佛已经麻木,再也无法感受到委屈或者难过,她只是木然地蹲下去,一个个把硬币捡起来,再走到投币箱边上,投了两个硬币进去。
司机已经等了她太久,早已不耐烦,在硬币落入箱中的声音响起的那一刻,猛地踩下了油门,飚了出去。
兰沁没有防备,一下子失去重心,狠狠地摔了一下。
车上人很多,却没有一个人对她伸出援手,甚至连一句问候都没有。那样的冷漠,让人寒到骨子里。
兰沁没有落泪,木然地爬了起来,找个地方站好,牢牢地抓着扶手。她可不想再摔第二次。
刚才摔倒的那一下,让她的衣服蹭上了大片黑黑的泥水,那是无数人鞋底上的污垢和雨水混合之后的结果。兰沁觉得很是恶心,却又无能为力。
除了忍着,她还能怎么办?
她的衣服脏脏的,所有人在下意识地远离她,不愿被她沾到,弄湿或者弄脏了自己的衣裳。
兰沁在心里冷冷地笑着,这样也好,起码不挤了。
原来,痛到极致,便是麻木。
她再无法感受到一丝一毫的悲伤难过,仿佛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是别人的经历,如同旁观者一般,冷冷地审视着自己以及周遭的一切。
真好,这样再也不会痛心彻骨地痛。
时间都在这一刻变得模糊起来,她不清楚,自己究竟在车上呆了多久,一分钟,还是一百年?
她的心里恍恍惚惚的,知道听到“前方到站,第一医院”这样的报站声,才猛地回过神来,朝着后门边上移动,准备下车。
在这个过程当中,她好像不小心蹭到了谁,那人回头,看她浑身湿漉漉脏兮兮的样子,大声地骂了一句脏话。
兰沁没有理会他,满心只想着快点下车,快点把父亲的医药费交上。
车子刚刚停稳,她就迫不及待地第一个下了车。她连一秒钟都不想在车上多呆。
父亲的主治医生见到她这幅样子的时候,很明显地怔了一下,然后才关切地问道:“兰小姐,你还好吧?”
兰沁扯扯嘴角,轻轻地说:“没事。”
能有什么事?她不过出门前没看天气预报,不知道今天江城会下暴雨,忘记了带雨伞而已。不过是倒起霉来连喝凉水都塞牙,好好地坐个公交车,都能摔倒弄得身上脏兮兮的。
不过是……仅此而已。
兰沁强迫自己硬起心肠来,坚强地承受这所有所有的一切,不许难过,不许流泪!
医生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了一把雨伞递给她,说:“兰小姐,这个你拿着,回去的路上别再淋雨了。”
兰沁的手抖了一下,轻轻地问:“那你呢……”
医生笑了笑,说:“没事,我今天大夜班,一整晚都要呆在医院里,用不着雨伞。明天的话,我估摸着雨也能停了。”
兰沁双手接过雨伞,颤声说:“谢谢您……”
“不用,不过是一把伞而已。”
的确只是一把普通的雨伞罢了,可是她此刻对于兰沁的意义,何止是雨伞而已!
她倒霉到了极点,又见了无数张冷漠的嘴脸,忽然有人在下着暴雨的时候,把自己的雨伞送给她,怎么可能不让她内心深处剧烈地触动。
虽然她已经从里到外全都湿透了,再打伞也意义不大,可是这种心灵上的温暖,却是她此时此刻最最需要的。
原来,这个世界还不是彻底的冷漠,还有好心人,还有让人温暖到心底里的无私帮助。
走出医院的时候,天空中依然黑压压一片,暴雨也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可是兰沁分明感觉到,在这昏暗迷蒙的天地之间,有了那么一丝光亮。
微弱,却又坚定。
那一丝光亮的名字,叫做希望。
第184章交易()
兰沁回到家,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洗澡,温热的水流打在身上,她才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换上了干净舒爽的居家服,整个人都心情都平静了许多。她给了熬了一大碗姜汤,趁热喝下,希望自己不要生病。
现在这种时候,她不能倒下。
那一身脏了的衣服,她原本是打算扔掉的,但是后来想想,扔了以后还得再买,从里到外加起来也得不少钱呢。现在经济状况这么紧张,她不能那么任性。
幸好还是有洗衣机的,丢进去,多洗几遍,也就干净了。
兰沁忽然发现,原来人倒霉到了极点以后,一点点微小的好事,都能让人特别欣喜。比如一把雨伞,比如拥有洗衣机不用辛苦地手洗。
搞定了所有事情以后,已经是接近七点钟了,兰沁这才打算联系苏锦痕。她今天刷掉了他那么多钱,总该跟他打声招呼的。
可是苏锦痕却不接电话,她想,他应该是在忙吧,只好乖乖地等着。
这一等,就等到了晚上十点多。
苏锦痕回电话的时候,声音都几乎是飘的,可见他的状态有多么糟糕。兰沁其实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喉咙一直痒痒的,想要咳嗽。她怕他担心,在通话过程中一直强忍着。
“小兰,对不起,我刚刚才看到你的电话……”苏锦痕说的一句,就是抱歉的话。
兰沁强忍住想要咳嗽的冲动,轻轻地说:“没关系,反正我也还没睡……锦痕,我今天刷掉了你很多钱……”
苏锦痕并不心疼,反而有些开心,因为他太了解兰沁的性格了,知道她肯花他的钱,意味着她真正地把他摆在了心里最重要的位置。
不需要计较金钱的关系,才是最亲密的关系。
苏锦痕温柔地说:“小傻瓜,不用觉得抱歉啊,我的就是你的……”
他的语气是那般的宠溺,兰沁的眼泪一下子就不争气地漫了上来。这一天下来,她心里积压了太多太多的委屈,真想趁着这个机会,好好地跟他倾诉一下。
可是她不能。她知道苏锦痕现在的工作非常重要,不能打扰了他。
她只能尽量让自己显得平静一些,缓缓地说道:“锦痕,我爸爸又出现抗药性了。医生让我做选择,是继续使用旧的那种药物,逐渐放弃我爸爸苏醒的希望,还是更换更加昂贵的新药。我……我选择了换药。”
苏锦痕舒了一口气,说道:“小兰,你做得对,我支持你这样选择。钱的问题你不用担心,我会替你支付的。”
兰沁没有说任何拒绝的话语,因为从她决定更换新药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自己必须要依靠苏锦痕了。
她本是不愿意依靠任何人的,奈何自身经济能力实在有限,她又不愿意放弃父亲醒转的希望,也就只能做出这样的选择。
曾经,她为了保住父亲的性命,连尊严都可以不要了,现在,小小的原则又算得了什么?
真要说起来,从她向云骁出卖自己的那一天起,她就已经违背过自己的原则了。一次还是两次,有区别么?
“锦痕……那么多钱,我还不起。”兰沁痛苦地说。她本就已经欠了苏锦痕太多太多的情分,现在又加上一大笔钱,更是还不清了。
苏锦痕轻轻地笑着,说道:“小傻瓜,我不需要你还。如果你实在想还,就开开心心地过今后的每一天吧……因为,这是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
兰沁的眼泪终于落下:“锦痕……”
“小傻瓜,不要哭。”苏锦痕的声音那么温柔,宛如天籁,“不要觉得亏欠我,你不是已经答应我的求婚了么,那咱们迟早是要结婚、共享所有财产的,你现在不过是提前使用了一部分而已……”
苏锦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