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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赖光离开藤原家的时候很突兀,那时梨姬还未过她的十四岁生辰,现如今两年过去,算来她已经有两次未曾去过信太森林了。藤原道长也曾试过亲自陪着妹妹一起,却总是迷路,明明是往里走却最后只是绕了一圈回到入口。
不知道是不是白狐神留在梨姬身上的印记随着时间淡去了,藤原道长发现梨姬开始莫名地被梦魇着了,夜晚里睡不好觉,白天又会被各种各样的、看见的看不见的小妖怪骚扰,不得安宁。
再说了平安京这段时间也不安宁,不知道哪里冒出来个专门袭击妇女儿童的妖怪,吸食人的内脏不说,还把胸|部也会残忍的割去。这让藤原道长觉得,梨姬这时候跟着源赖光出去避一避也是好的。
既得家中首肯,一对有情人自然就收拾收拾行李潜往了信太森林。
夜晚来临之前,源赖光携同藤原梨姬如从前一样,来到了安倍野地区的大膳大夫安倍益材府上歇息。
每年都去信太森林参拜的人不多,源赖光他俩也是巧合与安倍益材结识。
据安倍益材自己所说,他与夫人葛叶相识于信太森林。当年他听闻信太森林中有狐仙修行的传闻,好奇心驱使便一路找寻来到了这片森林中。
只不过当时由于河内国的一位大人妻子病重,法师芦屋道满算出,只有和泉国和泉郡的信太森林里的鲜活野狐肝脏,方能治好这位大人妻子的病。于是一时间有许多猎户为了高赏而走进神秘的信太森林,去捕猎野狐。
安倍益材正是在白狐神社前救下了一只毛色纯白泛金的小狐狸,才与据说是途经此处的游女葛叶相识。葛叶感动于他的善良,两人逐渐相爱,结成正果。
安倍益材一直认为那只受了伤的小狐狸便是传闻中的狐仙,于是他感谢狐仙的祝福,才使得他与心爱的女子相遇,于是每一年都会带着妻儿前往神社参拜。
源赖光与安倍益材因此也算是结识了,而且以往的时候梨姬与葛叶相处很好,葛叶的儿子童子丸也很亲近这个漂亮的小姐姐。
只是此次拜访,让源赖光有些惊讶的是,仅仅是安倍益材牵着儿子童子丸出来了,那位美丽温柔的夫人却迟迟不见其踪影。
直到晚上用饭时,无声盯着童子丸看了半天的藤原梨姬才幽幽问道:“葛叶夫人在哪?”
安倍益材愣了愣,神情逐渐悲苦,他哆嗦着唇,哀伤道:“内人她”竟是难以启齿。
源赖光拍了拍梨姬桌下攥紧了衣角的手,试图要安抚她的情绪,接着说道:“是葛叶夫人病重不便见人么?”
男人只是摇头,他沉默了许久,才艰难道:“她失踪了。”
“失踪?!”源赖光吃惊,“是什么时候走失了,还是被贼人掳走,这是何时的事了,益材兄没有找过人么?”
“没用的,没有用的,”这个浑身都给悲伤笼罩的男人一直摇头,安倍益材苦涩道,“一定是狐仙大人气于我不敬的举动,是我忘了去神社参拜,它便要报复我,带走了葛叶”
听他讲完事情的经过,源赖光和藤原梨姬都是面面相觑。
安倍益材还是埋着头悲伤的哭诉着狐仙的报复,梨姬有些听不下去了,忍不住道:“您是怎样确认的是狐仙大人带走的葛叶夫人呢?”
“那天我看到了一只白狐,”一直安静地坐在旁边的童子丸忽然开口,男孩子稚嫩脸上满是倔强的神情,他面无表情——或者说努力不让自己做出像父亲那样狼狈的悲伤,他描述道,“它用很悲哀和遗憾的眼神看着我,最后钻进了草丛消失不见,而在那一天陪着我的母亲,也彻底消失了。”
藤原梨姬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晚上的时候,冲着熟人发泄完心中的悲痛之后,安倍益材看似平静了下来,为两位客人安排房间。
“梨姬,”进屋之前,源赖光忽然叫住了心情似乎不佳的少女,“我知道你不开心听益材兄对狐仙的抱怨,但是我们需要体谅他失去了的挚爱,他需要一个发泄的窗口。”
“我没有怪他,人类本来就是如此。”梨姬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闷闷不乐,“是童子丸的错,他看到了它。”
“它?”
“那只白狐!他那个时候不应该醒着的,他不该看到它!”梨姬有些烦躁的说完这句话,冲过来就踮起脚重重给赖光的嘴上改了个戳。
然后凶巴巴地盯着他,“早点睡觉,忘了安倍益材说的那些话,明天你还要陪我去森林呢!”
“不管他以后还拜不拜狐仙大人,反正狐仙大人只有我一个信徒也无所谓!”
不由分说地转身冲房间,刷拉关上了门。
夜晚彻底降临,夜深人静的时刻,从房间里悄然地蹿出了一道身影,它伏下身子,似乎是一只野兽的模样。
它的行动敏捷,速度很快,转瞬间就来到了信太森林深处,一座在鸟居旁刻着狐神模样的石雕的古老神社前。
第49章 羽衣爱花()
它叫了许久;古旧的神社依旧是空荡荡的;一阵风吹过;抚过茂密草丛飒飒作响;除此之外,就只有它一路疾跑而来的轻喘;再无别的存在。
它并不甘心如此;焦躁地咬着尾巴转了好几圈;又叫喊道:“葛叶姑姑;我知道你在这里;我看到你的儿子了,他一直在找你;他受伤”
“童子丸怎么了?!”
忽地又是一阵风,随风而来的却是终于现形的白狐葛叶。
她仍是从前带着儿子;与丈夫一同参拜白狐神的美丽少妇模样,她几乎一生都是在信太森林中修行,不染纤尘。
比起大多数茹毛饮血的兽类妖怪;她倒也不负“狐仙”的说法;如果不是头顶和身后没有刻意藏住的狐耳狐尾,她周身气度与传说中的仙人无异。
此时这个谪仙般的美丽女子顾不上地上尘土弄脏了她的衣裙;急迫地几乎是扑到了小狐狸的身上;又问了一遍:“童子丸出了什么事?”
小狐狸被她这举动吓了一跳,愣了半晌才回魂来;“姑姑你若是真的在意他;就留在那孩子身边陪他长大啊。何苦又回来森林里过你简单寂寞的日子。”
葛叶见它不正面回答自己;哪里还不明白这就是小家伙为了让自己现身而胡诌的一句,“这森林里还有千百只小妖怪依附着我讨生活,如果我不在,信太森林迟早会迎来新的主人,那时候他们要怎么办呢?”
“那你也不用给自己定个被撞破妖怪身份,就速速离去的誓言啊,”小狐狸从葛叶手里挣脱,抖抖毛扭身又变换出娇俏少女模样,“每时每刻诞生的小妖怪又何止数以千计,既然生来弱小,生生死死,化作他人成长的养料又有什么关系?”
她言语间透露出对小妖怪们的不屑一顾,而这也是绝大多数血统高贵的大妖通有的高傲,“你对那些天生地养的小妖怪都那么仁慈,为何不能好好陪陪自己的孩子呢?葛叶姑姑,童子丸还那么小,他又是人类和妖怪的孩子,现在没有觉醒那份血脉还好,若是以后被发现了他的半妖身份,你让这孩子怎么办?”
“难道要像我与兄长那样,经历生离死别的痛苦吗?”
妇人的美眸中闪过一丝疼惜,她柔了语气,试图安慰再次陷入到某种怨怼中的少女,“那是个意外,爱花。你和羽衣的事,你父亲一直在试图弥补”
“不要和我提他!”披着藤原梨姬外表的小狐妖尖叫着打断她的话,她满面愤恨,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颤抖着,内心的愤怒犹如被压抑着喷发的火山!
“他不是力量可以媲美神明的大妖怪吗?为什么他还是保护不了母亲!为什么他总是要一次次的疏忽,一次次的将我和兄长抛弃不声不响把我们留在了那个村庄,兄长他,兄长他被阴阳师放干了血啊,我一直呼唤他的名字,一直呼唤着,直到死亡的那一刻都没有得到他的回应!”
葛叶毫不犹豫地将这个失声痛哭的孩子拥入怀中,内心亦然是无比的痛苦。
或许人类与妖怪的相爱本身就是一个错误,他们偷来的那几年幸福,最终都是会被降下神罚,被彻底摧毁。
曾经义兄玉藻前与那名奉神巫女相爱,生下羽衣和爱花这对双胞胎兄妹的时候,葛叶离开过森林一次,去看望自己的这对侄子侄女。那时候她心里祝福着义兄,为他找到自己的幸福而开心。
然而好景不长,立下誓言要将自己的一生都奉献给神明的巫女,因为触犯戒律被降下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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