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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智谁也没带，自己开着大吉普回到了大秦庄。现在没事了，家里没有来围着的了，这消息最快，说一天都算慢了，有半天，整个平德官场就都知道了，尤其下面，不知深浅，避之唯恐不及，谁还敢主动上门啊！这就是社会，这就是官场，这就是人情世故。秋智妈快八十岁了，耳朵不聋眼不花，牙还结实，还能啃猪蹄呢，就是腰弯的更厉害了，头发几乎全白了。秋智又有大半年没回家了，进屋跪下磕头，秋华两口子都在，前几天秋霞回来了，章守才已经瘫在炕上了，生活不能自理，两个孩子都去了省城，连家也不回了，每月寄点钱了事。
秋荣过来了，秋智赶忙打招呼，老婶半身不遂了，这毛病是半年全得的，现在不能下地了。给人家看香十几年，攒了几个钱，去年也让人家骗走了。
那天德明家里来了一男一女两个人求仙。求的事情很奇怪，说自己挖到了宝物，怎么才能换成现金，求仙家指点。德明家的让他拿出来东西。一个旧匣子，里面有一个金佛、两个金元宝、三个银元宝，还有一张破旧的已经泛黄的宣纸。德明家的认字不多，但也能看得懂，是民国时为躲避日本人才藏到地下的，上面也写着这元宝都是五十两的，金佛一百零八两。
德明家的有一定见识，用手掂量一下，确认是真的，以神仙的名义换了下来，把家里的几万元现金都给了他们。后来让秋仁看一下，秋仁觉得不对，在硬地板上摔了一下，露出了铅块。德明家的当时就昏了过去，醒来后就瘫在炕上了。这是她攒了十几年的养老钱，从来不存在银行里，没事自己就拿出来数一下。有这些钱，儿女们对她还算过得去。这钱已没了，又得了这病，生不如死啊。
秋智取出来一些钱，高调地去了老婶家，说把骗子抓住了，钱拿了回来。
秦秋智在想，大秦庄还是大秦庄，细沙河还是那个细沙河吗？已经物是人非了，秦家一直标榜书香门第，多年的传统习俗，几千年的伦理，竟然那么不堪一击，几年的时间，这座大厦轰然坍塌了。何家、耿家以前也都是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在这经济大潮中也现出原形。秦秋智心里感叹，我们华夏民族几千年的传统伦理道德真的就完了吗？
第248章 青山遮不住（）
第二天，秋智约好了春花两口子，在春兰家见面。在那，春花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全过程，秦秋智听完，哭了，这种感觉是复杂的，高兴、失落、悔恨、甚或是沮丧，不知道，只觉得百感交集，又问了春苏的近况。把何根生实名举报的事都告诉了这姐俩，也提出了自己的疑问。尤其是自己竟然还有个儿子，这大出人意料之外。
看起来何根生什么都知道，秦秋智知足了，现在自己四十多岁了，一儿一女，也挣扎过，奋斗过了，正应了老话，无官一身轻，有子万事足。于是秋智让他们转告春苏，他从没有做对不起她的事，她如果愿意，他正好辞去市长职务，过着神仙眷侣的生活。春花看他说的透，很高兴，告诉他花丽留下一封信，在春苏那里，说回去告诉春苏，让春苏给秋智打电话。
秋智在家里又呆了几天。真是无丝竹之乱耳，无案牍之劳形。他独自一人悄悄地来到了细沙河边，正值汛期，刚刚经过一场浩劫，好在大秦庄没被淹。河两岸堆满了淤泥和垃圾，显见是几天的暴雨，山洪暴发留下的。秋智已经找不到细沙河当年的影子，只有那座春秋桥还猥琐地横卧在那里。他不禁又想起了自己和根生的誓言，犹言在耳。
可是细沙河呢？他想大声呼喊，细沙河，你去哪了？再远看那光秃秃的山，已经布满了风力发电。他陷入了沉思，这到底是谁造成的，又是怎么造成的？他也看到了自己留下的瓷砖厂的废址。大家都在抱怨环境遭到破坏，尤其是在网上，群情激奋，正气凛然。都这样爱护环境，何至于此？比如自己，不也是这样吗？现在网上流传一句话，“路人是网民，网民也是路人。”其实这也是人们的觉醒。
秋智想起了胡斌的话，阵痛。包括环境、贪腐、不作为，还有人的精神状态和耿向党这样的村霸。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他坚信这一点。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没有人能阻止细沙河东流去，没有人！
他一直在等着春苏的电话，可是几天过去了，还是没有他电话。倒是葛洪举来了电话。天诚国际的何春根涉黑涉毒，并涉嫌组织卖淫，雇凶杀人、非法持枪等被公安机关监视居住。因为他是人大代表、政协常委，正在启动罢免程序，然后收监。现在天诚国际由他的妹妹何春苏接管。
省里、市里怕股票动荡，已经责令国资委派人去协助接管。听到这个消息，秋智应该高兴，不知道为什么，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儿时的玩伴，真就有那么大的仇恨吗？还有一点，春苏接管天诚国际，恐怕两人又要失之交臂，遥遥无期了。
过了一段时间，秦秋智接到春花的电话，告诉他，春苏找她谈了。根生临走前告诉她，秦秋智是何家的世仇，让她永远记住。
秦秋智问道：“二姐，我咋就成了你们家的世仇？我们俩谁害谁，这你是清楚地。”
春花说：“大智，这我们都知道，所有的事都是他自己作的，还有那个孙红在背后黑根生下了狠手。”
秋智说：“我也听到了这个消息，这为什么？他们有这么大的仇吗？”
春花说：“不知道，现在孙红出家了，在哪里出家也不知道。”
秋智叹了一口气，说：“真是莫名其妙。二姐，我想知道苏子自己是怎么想的。”
春花说：“她去了美国给双禾办理转学手续，因为孩子明年要考大学，苏子想让他回国上大学，她让我转告你，再给她点时间考虑。”
秦秋智心里郁闷，也很生气，说：“世仇，这个词我听了半辈子，你和大姐还不都嫁给了所谓的世仇！”
春花沉默了一会，说：“你说的在理，春苏知道那封信后，和他二哥几乎要拼命了，几天都没吃饭。后来根生出了这事，我们多少人求她，政府又出面，才答应接管天诚国际的。你要理解她。”秋智放下电话，心里骂娘，谁他妈理解我啊！好在儿子要回来了，双禾，真是秦家人啊，自己的名字里就有两个禾字，这名字真是难为花丽了，可见她心里是有自己的。秦秋智在考虑让他认祖归宗。
常永烈来电话了，省里来人了，中央的处分来了，要等常委会公布，但是已经找他谈过了。平德市委市政委防灾救灾能力不强，没有应急预案，并且在大灾来临之前没有形成合力，给平德市委常委集体记过一次，王克声负主要责任，调离平德，另有任用。
开发区管委会主任韩春和在管区黄坎子乡决口一事负主要责任，调离开发区，职务另行安排。市防洪抗旱指挥部副总指挥孙大河涉嫌玩忽职守，由检察院批捕。北河省防汛抗旱总指挥左春林诫勉谈话。常永烈告诉他，新书记下周就上任，是北昌市的市长。通完电话，秦秋智迷惑不解，自己是防指总指挥，除了集体处分，再没有提及自己，知道是韩春和他们都给自己说了公道话，省里也在保自己，怕这个敏感的时候出问题，因为纪委的正在查自己。
可惜了韩春和这个干才，也好，正好可以让他筹备高新技术开发区。北昌市的市长来做书记，这让秦秋智兴奋不已，国家分明已经认可了北昌市，细沙河有救了。
秋智想找李奇聊聊，家里人说让纪委传去了，一周多了，还没回来，秋智也担心他扛不住。
这时省纪委调查组的调查也已经接近尾声。关键人在李奇和秦秋礼。秦秋礼死了，突破口就在李奇身上。李奇在调查组办公室的隔壁安营扎寨，一周过去了，一口咬定企业和秦秋智没有任何关系。办案人员只好作罢，李奇回去了，没敢打电话给秋智，怕他给自己打电话，索性关了，让耿福告诉秋智几个字，都过去了。秋智知道这几个字的分量，调查组也找过他两次，也查了他的存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