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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顺带着小花等在一边,额头不停滴汗,眼含心疼,神情复杂。想到自已马上要当爹了,欢喜不自禁泊泊冒出,可在这最危险的时候生产,又让人紧捏着一把汗;想到小溪村被屠了,心中一阵阵抽痛,不知爹和大哥们,嫂子们,侄子们可有逃出?既心喜娘来了镇上躲过一劫,又怕娘知道后,不知会伤心成啥样!
小花紧紧挨着田顺,看着那边似从水中捞出的娘亲,既担心又害怕,想哭又强咬住下唇。
探头在地窖口留意外面动静的田富和丁小七飞快缩回脑袋,盖好盖板。咚咚咚的砸门声沉重而破碎。
“来了?”田顺一惊,直起身。
“来了!”小七一脸惊惶。
旺年婶抚着秀姑肚子的手一个轻颤。
“婶子,别怕,没事,他们找不到下面。”丁婶轻声说道,语声坚定。
秀姑额前黑发被汗水打湿成一络一络,痛得神志昏沉,只知紧咬着手巾不出声。
门板被推猛的撞墙声,驴叫声
地窖下众人相视一眼,驴没了,不知是死了还是被抢了?
听着秀姑一声比一声粗重的鼻息,众人心跳加快,只感觉喘不过气来。
田富把耳朵贴到盖板上,外面声息全无。
旺年婶再紧张,现在也不得不缓下心神,都能看到婴儿的黑发了。
“呼气吸气呼气吸气”丁婶轻喊着,双手配合在肚子上推。
伴随着秀姑一声惨呼,婴儿哭声哇哇响起。丁婶眼疾手快,把一条被褥展开,整个盖住旺年婶,也遮住了托在她双手中的婴儿,哭声顿时沉闷许多!
田顺、田富僵直着身子,刚才秀姑那声嚎叫,还有婴儿啼哭声可千万不要惊动羯子兵啊!老天保佑保佑吧!!
两个大男人加一个小男人屏息了好久,地窖外一点动静也没有。
“顺子兄弟,快过来看看吧!是个大胖小子呢!你要当爹啦!!”丁婶轻笑出声。
婴儿已不再啼哭,旺年婶和丁婶轻手轻脚帮他洗了个澡。小家伙手脚有力,乱摆乱舞,眼睛闭着,红通通,皱巴巴。
大家一阵欣喜,围了上去。
“顺子哥,恭喜你要当爹了!”田富微笑。
“我当爹了!我当爹了!”田顺喃喃自语,傻呵呵笑起来,自已有儿子了!血缘延续的儿子!
“小花,到娘这边来。”秀姑努力抬起脑袋,招呼躲在众人身后的小花,“这是你弟弟,你是他姐姐,以后要好好照顾他,他也会好好爱护你。”
“娘。”田小花眼泪汪汪喊着秀姑。
“乖丫丫,来,看看,这就是你弟弟。”有胖孙孙抱的旺年婶早笑咧了嘴,全忘了自已先前还不满秀姑的事,把小花当成了自已的亲孙女。
丁婶悄悄让出位子,让他们一家子能好好亲近。
“娘,外面没啥动静,我们出去看看吧。”丁小七拉住丁婶的手,小声道。
“小心些!”丁婶仔细交待。
三人凑到地窖口仔细听了一段时间,确实没有声音。
田富把地窖盖子推开一条缝,眯眼看去,厨房内桌椅倒地,空无一人。
“你们呆着,我去看看。”田富说着钻出地窖口。
地窖口安在灶门前,散落着柴禾,很是隐蔽,一般不会注意。
田富四处查看,卧房内箱倒柜开,衣物散落,院子里驴车车箱被砸破,驴已不见,大门洞开。
“小富兄弟,你做得对。大门不能关上,越是敞着越是不引人注目。”丁婶称赞一声,随即愁道,“就怕他们来放火,烟都要熏死我们了。老天保佑啊!!”
“唉!也不知他们什么时候才能离开,再说驴车也没了,逃不远。”田富苦笑,“看来暂时只能留在这了。”
“这里也不错,至少还有吃有喝的。”丁小七嘻嘻笑道。
“小七说得对!天无绝人之路,我们先等几天,另外秀姑身体也要养养!到时再找机会离开。”丁婶笑道。
真被丁婶料中,羯子兵抢劫完又放起火来。幸好田富和田顺一直守在地窖口,听着羯子兵进来放火,等那人一离开,赶紧出地窖灭火,又是独幢房屋,火势并没有起来。
当天深夜,永清镇大火,照亮整个天空,直燃到天明。
很多躲入地窖逃了性命的百姓敌不过浓烟呛咳,闷死在地窖内。
小租房地窖内,秀姑身下换了新褥子,收拾干净,已舒舒服服睡去。田顺抱着小花,其他人围坐着,并不敢睡去。
“顺儿啊!这娃子虽然生在大凶之日,却逃过一劫,有着大福啊!娘想着,给他取个大名就叫福生吧!”旺年婶抱着婴儿,看了又看,实在看不够,瞧那皮肤红的,生出来越红,将来就越白,瞧那眉眼秀气的,真像自家顺子!
“娘,就听您的。”田顺笑着。
“婶子,您起的这个名可真好,田福生,一听就是有大福的人!”丁婶呵呵笑。
在苦难战争中出生的娃会让人格外怜爱,因为他带来希望!带来新的开始!!
第148章 各奔东西()
没有火把,唯有月光;没有放声痛哭,唯有默默流泪;没有亲友相送,唯有娘亲轻轻抚摸。今夜,桃园村西侧林子里,寞寞埋下了十几条正当鲜活的生命。
他们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就嘎然而止了!只余下亲人在以后漫长日子里背着无尽悲伤和怀念。
娃子,好好安睡吧!爹娘明早要离开桃园村逃难去了,也不知还能不能回来,但有一分可能,爹娘也会回来陪着你的。我们桃园村多好啊!唉娃子,你好好睡吧!
三间小屋,加个小院,犹带青草香,崭新,布满红布红喜字。现在却冷冷清清,桌椅杯盘还在,人已走空。
喜房内,木言终于见到了大姐,眼泪却忍不住滴落下来。
清晨时还美得如一枝三月桃花的田草,木呆呆,痴傻傻,孤零零坐在炕头上,蓬头垢面,一身嫁衣,血迹斑斑,恍似遗失了三魂七魄的女鬼,在人世间游荡,却找不到归宿,也忆不起前尘!空落落,我是谁?你又是谁?
田菊搂住田草,放声大哭。
“二姐,我们给大姐洗洗脸,换身衣裳吧!”
田草呆呆地由木言和田菊帮自已打理,不哭不闹,让抬手就抬手,让低头就低头。
“妹妹,大姐怎么变成了这样?”田菊眼睛红红,几次抽泣又强忍住。
“大姐现在活在她自已的世界中,她感觉不到我们。”木言挤干手巾,轻轻帮田草擦干净手,“二姐,你去找根针来,大姐手上扎了好多刺。”
“那大姐能好起来吗?”田菊红着鼻头。
“能,一定能!我们慢慢来,不管两年,三年,甚至五年,六年,十年。”木言帮田草把一缕头发别到耳后,声音更加温柔,“大姐,我们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等你好起来的!”
嗯,田菊重重点头。大姐,妹妹,我们再不要分开了!
离天亮没几个时辰了,桃园村村民匆匆忙忙收拾行礼,蒸干粮准备逃难。小娃们已熟睡在里屋炕上,小溪村逃出来的大人无心睡眠,都聚在堂屋,等待天亮。
“陆先生,尽早出发往安远县城吧!留在这变数太大了,安远县城不行的话还要往南跑,去宁远府,宁远府有城墙,会稍好些。”沈青出声。
“是,天亮就走,桃园村已不安全,我们有头黄牛,再找辆车,就能套牛车走。”陆敬匡点头,沉声道。
“陆先生,我我想带芝圆和丫丫,带她们娘俩去牛家埠,找我闺女田晓婉,我怕就这样走散了,今生再见不到了”水生婶哆嗦着嘴唇,“我就这个女儿了!”
“娘,我也想回陈家村,我爹娘都在呢!不告诉一声,我怕他们不知情,也遭了难。”陈芝圆红着眼睛,握住水生婶发抖的手。
“陆先生,我明天要回永清镇一趟,我爹还在永清镇。”辛怡君语声微颤,神情痛苦。既想着照顾好田草姐妹,赶紧带她们逃往宁远府,找到润珏,心里又放不下还在永清镇的老父亲,内心翻江倒海,担忧害怕一起涌上心头。
陆敬匡皱起眉,“羯子兵是往永清镇去的,现在八成八成已经烧了永清镇。”
痛哭声溢出唇,辛怡君一把捂住嘴,眼泪簌簌滑落下来。
“我也要回永清镇,娃他爹还在家里呢!”金婶木着脸,眼睛发直。
娃他爹死得早,自已活着的希望全在奎子身上!怎么一眨眼功夫,奎子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