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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师兄清俊的面颊一无表情:“我已放出风声,皇孙薛忆突发急症,性命垂危。”
九师兄疑惑:“这”
他眸中狠戾:“他等不及了,竟在忆儿的八宝米汤里下了毒”
九师兄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冷然:“咱们当初就该打死他!”
忽地,一朵艳似红莲业火的笑,在小白师兄嫣红的唇畔浮起:“太医说,父皇就在这一两日了除掉忆儿,只剩我这声名狼藉的秦王,怎会是‘定南贤王’的对手?这天下便是他薛绪的了”
九师兄郑重:“小白,我问你,你可愿为天下之主?”
他声音飘忽得似从厚重浓云而来:“天下啊,我从无意天下”他缓步立于雨中,任凭春雨浇湿衣衫,“可大哥是我至亲,我怎能眼睁睁看着歹毒贼人窃了他的位子?”
牛毛细雨渐成倾盆之势,无数水流沿着飞起的青瓦屋檐,“哗哗”坠落,窗扇“吧嗒吧嗒”地响着,漏进了冰凉的风。
我扯过冷透的被衾,裹紧微微发抖的身子,唉,千根雨丝、万缕银线,织就水幕轻纱,却挡不了、也遮不住人心的晦暗
忽地,床帐微微拂动,有阴暗的影子在床前摇晃,我猛地抓起瓷枕,“谁?”
第231章 天翻,地覆(3)()
床帐外头是低低的呜咽:“我怕”
我赶忙下床点灯,“忆儿?”
小娃娃一身小白袍,黑色长发散落至肩,恍若冬雪中一枝神清骨秀的小白梅。
“姐姐。”他满是泪痕的小脸微微仰起。
唉,我叶容向来慈和又心软,瞧他这副小模样可怜的哟,心里猫抓似的挠啊挠,赶忙将他抱上膝头。
“皇叔要娶你了吗?”忆儿抹了把泪痕,眼睛水汪汪地将我望着。
“姐姐姐姐后日便要成婚了。”我挑了挑灯芯,昏黄的烛光下,妆台上的飞凤钗反射着耀目的金光,晕红了我的颊面。
忆儿顺着我的目光,往妆台一瞟,幽幽道:“母妃说,戴了飞凤钗,便与世间平凡的女子再不相同,这钗承下的苦痛只有自己知道”
大皇子妃她唉
我攒出一抹笑意,点了点他白嫩的鼻尖,“你这小娃娃,还没蒜苗高,装啥子老成?”
他忽地垂下头,戚戚然道:“早膳时,我想吃肉粥,便推说八宝米汤太甜,母妃尝了一口”
我身上一个激灵,“忆儿,你说你母妃喝了八宝米汤?”
忆儿茫然地点点头。
风雨之声大作,似幽魂无依的啜泣,凄婉、悲凉。
“母妃她她要死了,是吗?”风雨霍霍,将忆儿奶声奶气的声音拉扯得支离破碎。
我赶忙搂紧他软软的小身子,“忆儿莫怕,我和皇叔陪着你”
“咚咚咚”,他小小的心强有力地跳动着,让我莫名的心安
闺秀来袭
“小姐,管厨房的张妈来回,今儿的鲜肉还未送到,不知”春纤絮絮叨叨地立在一旁。
“春纤,既做不了肉粥,煮锅白粥也是一样的。”我慵懒地挥挥手,打发了小丫头。
天还未亮,一队白盔白甲的御林军便将秦王府围得铁桶似的,甭说是送肉的,就是只蚊子,剥掉三层皮也飞不进来。
雨过天晴后的天空,泛出明亮的光泽,清莹似一块碧玉,偶尔拂过一朵悠游流云,飞来一个北归雁阵,唉,本该是个闲逸又散漫的好日子啊!
厚重的脚步声渐近,我理一理云纹白袍,端然正坐。
“先帝昨夜子时驾崩,微臣赵岳,奉秦王殿下之命,特来迎皇孙回宫举丧。”九师兄单膝跪地,语调平稳镇定,俨然一副皇朝重臣的肃然端正。
“赵将军平身。”昨晚还哭哭啼啼的小娃娃,亦做出一副皇室贵胄的庄重凛然之态。
唉,人生如戏啊!
“你等厅外暂候。”九师兄一声令下,登时,花厅内清爽不少。
厅外春意融融,如一幅工笔绘就的缤纷画卷,忆儿低低的声音在和暖的春日里格外叫人心伤:“姐姐,皇爷爷也死了,是吗?”
和风卷起梨花翻飞,素白如垂坠的白幡。
“小师妹,小白知你不能安分,特特嘱咐,让你与忆儿一同入宫。”
闺秀来袭
灵堂外的高阶上,他缟素长衣迎风翻飞,如一只盈盈欲飞的白蝶,“容儿,你我的婚事要推迟了。”
第232章 天翻,地覆(4)()
我恬然微笑,“我等你。”
他转身正面灵堂,苍白的脸颊浮现一朵轻云般清浅的笑意,“容儿可愿与我同往?”
我笑如青枝翠蔓间绽出的一朵红色蔷薇,毅然握住了他温热的手。
闺秀来袭
皇朝泱泱大国,礼仪之邦,先贤曾著书册曰礼制,专叙典章规范。
据礼制,君崩父丧,饮泣无声,哀之极也。
便是说,皇帝老子崩了,亲生老子死了,要哭吧?可这哭也不是随便哭的,啥子嚎啕大哭、啥子哭天抢地、啥子寻死觅活,都是不合规矩的野蛮之举,哭而无声,才是悲伤的至高之境。
天德帝驾崩,国哀二十七日。
灵堂上一片素白,百来个白衣粗带的亲贵大臣站了两排,个个低眉垂眼,暗暗垂泪,个个都悲伤得像死了全家。
内阁首辅崔老头哀哀拭一拭眼角,上位道:“先帝驾崩,现下册立新帝最是要紧,不知诸位大人有何高见?”
赵武夫沉稳:“先帝育有三子,大殿下薨,二殿下早夭,唯余秦王殿下,本侯愚见,不若请秦王殿下上殿共议?”
“既如此,请秦王上殿。”
唉,啥子叫“一石激起千层浪”啊,唉,我白十二向来与众不同、出其不意,就是那颗掀起巨浪的小石头——
“参见秦王”蓦地,众大官小官僵直如泥胎木偶。
“平身。”他倒是俊颊无波。
一个面色赤红的老头反应飞快:“先帝灵堂岂容放肆?御前侍卫!快快将这男宠轰出去!”
他不理,平静携起我的手,道:“本王来了,你等有甚话便说吧。”
庄重肃穆的灵堂登时成了菜市场——
“先帝尸骨未寒,这这成何体统?”
“当着先帝尸身不孝”
“男男不伦不伦啊”
崔老头见多识广,轻咳一声,道:“诸位大臣稍安勿躁,现下遴选新帝最是要紧,望诸位以国事为重!”
一议:“先帝唯余秦王一子,只得立秦王”
登时,一堆灼热目光直燎我与他交握的手,我如置身炭火之上,千万个不自在,他如水清眸浮出一丝歉然笑意,蜻蜓点水般在我额头轻啄一下。
“算了,只当下官没说。”
再议:“皇孙资质聪慧,不如”
“周恒奸贼!皇孙年幼,你是想以外戚之身摄朝政吗?”
“主少国疑,且周妃正当壮年,若成为太后,牝鸡司晨,把持朝政,亦非万民之福”
三议:“定南王乃先帝堂侄,人品贵重,美名贤德,不如迎入京师,继立新帝?”
“此议甚好,下官附议。”
“下官亦赞同。”
“下官附议。”
“定南王之父薛长荐谋朝篡位,乃我朝罪人,且先帝血脉未绝,定南王旁枝别脉,若登基为帝,岂非滑天下之大稽?”
百官:“”
灵堂又是一派端严肃穆。
沉寂之中,小白师兄盈然而立,“先帝有亲笔遗诏,黄纸固封,诸位亲贵大臣可亲启查看。”
第233章 先帝,遗诏(1)()
仪元殿金碧辉煌的宫室淹没在一片素白之中,岑寂的宫殿里仍回荡着内监宣读先帝遗诏的尖细之声:“先皇遗诏:皇孙薛忆,聪敏明…慧,深肖朕躬,宜立为太子,继皇帝位秦王薛缥为摄政王,总领朝政着内阁首辅、户部尚书崔元庆,兵部尚书、靖远侯赵震初,大理寺卿周恒,吏部尚书关自宽,为辅政大臣”
穿堂风一过,素幔白帷呼呼作响,窃窃私语之声随风渐起——
“秦王素来不肖纨绔,如何摄政?”
“关自宽官职虽高,但资历尚浅,下官觉着礼部李大人更为合适”
“皇孙登基,周妃必然尊为太后,周恒乃周妃之父,又为四辅政之一,周家满门显赫了”
“下官听闻,小皇孙突发疾病,命在旦夕,若继位后陡然离世连办两次国丧,总是不吉”
上位的雪衣男子,云发微扬,声冷如冰:“你等妄议先帝遗诏,可是意欲抗旨不遵?”
众臣只道秦王放荡无羁、纨绔无能,此番见他气势逼人、声色俱厉,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