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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石假山后,花树掩映中,一个黄袍少年端坐汉白玉桌旁,斑驳的花树影儿里,他的样貌并看不真切,只他手中那把描着高山流水的象牙折扇,摇得簌簌起风,甚是潇洒。
黄袍少年面前跪了一溜宫女太监,不知怎地,他忽地收了扇,猛然踹向一个小太监的心口,“砰”地,小太监直直撞上假山,吭都未来得及吭一声,便没了声息。
我一惊,虽说宫中奴才的性命最是不值钱,但怎会有如此大胆之人,竟明目张胆地动用私刑?
宫女寒香轻柔地声音倏然响起:“叶小姐,时候不早,奴婢怕太后娘娘等急了呢!”
偷看被抓,怎么办?
嘻,我叶容盈盈转身,坦然一笑:“姑姑对不住,是叶容唐突了。”
寒香一愣,半晌,福身道:“叶小姐客气”
亏得爹爹和大哥教养得好,慈寿宫的午膳,我并未闹出甚笑话。
只是,午膳后,太后娘娘亲亲热热地拉了我的手,先问了我的年纪、起居用度,又道:“哀家在宫里待得久了,闷得很,容闺女,你们年轻人闲暇时有甚乐子,也讲给我这老太婆听一听?”
我笑得端庄:“回太后,年前,臣女描了个傲雪寒梅的绣样子,最近正想着是绣绿梅好,还是红梅好”
唉,我叶容走马、看花、斗蟋蟀,上树、下河、摸蛐蛐,皆是好手,可说到绣花,我却是连绣个大饼都不会,哪里会绣啥子寒梅!
只是,我虽猜不透老太太赏我午膳到底有何用意,但我知道一点,这老太太在尔虞我诈的后宫中,顺顺当当地活了大半辈子,最后还成了太后,得享天年,必是不简单的。
是以,我掂量着,若是直言,丢了爹爹与大哥的颜面事小,给家中招来祸事便是大事了,还是中规中矩得好。
老太太笑得慈和:“容闺女小模样长得葱俊葱俊的,性子又柔婉和顺,真真是个好闺女啊!”
我脸上微微一红,羞涩笑道:“太后娘娘谬赞,叶容愧不敢当呢!”
闺秀来袭
出了宫门,见着大哥,我才得知,太后急召爹爹。
我很是讶异:“那老太太先请我吃了饭,此番又找爹爹说话,到底存了甚心思?”
大哥轻轻拉了拉我的手:“容儿放心,不是坏事。”
嗯,我忠勇公叶家沐皇恩百余年,除了爹爹要给我娶后娘,也确实出不了事儿的。
我安心一笑,将御花园之事与大哥一提,大哥沉吟良久,道:“那黄袍少年必是三皇子薛缥。”
第4章 赐婚圣旨()
和风拂过,翻动了西厢记轻薄的书页沙沙作响。
咚的一声,青青战战兢兢地跪倒在地:“小小姐,黄公公还在正厅,等着小姐等着小姐谢恩”
窗外,千万条碧绿的柳条仍舒展着细长的枝子,鸟儿虫儿仍熙熙攘攘闹个不停,还是一派欣欣向荣的暮春之色啊!
可,这喜人的春…色已与我无关了
我轻叹一声:“唉,青青,你来帮我更衣吧!”
闺秀来袭
轻淡的日光抚上颊面,暖暖的,就如爹爹温柔的手,我立在垂花门外,踟蹰不前,身后长长的裙裾铺展开来,似一张挣不脱、逃不掉的黄色大网。
不一会儿,黄德胜远远地迎了出来,一个千儿利落地打了下去:“奴才见过叶小姐!”
我微微侧身,避了他的礼:“黄公公,不敢当。”
黄德胜笑容满面:“奴才恭喜叶小姐!”
几案上一盆浓绿松景,枝枝交错,盘曲而上,满是勃勃的生气。
我敛了敛心神,故作疑惑:“叶容不知,喜从何来?”
黄德胜喜气洋洋道:“叶小姐,奴才奉了太后娘娘、皇上和皇后娘娘的命,特来将飞凤钗赐予小姐。”
不等我答话,机灵的小太监已捧出了圣旨和飞凤钗。
黄德胜冲我微地一笑,接过圣旨,朗声道:“叶府众人接旨——”
我赶紧随着爹爹和大哥,诚惶诚恐跪倒在地。
黄德胜的声音带着内监特有的尖细,在这融融春日里格外刺耳:“兹闻忠勇公叶伯晖之女叶容,毓秀名门,性秉温庄,秉承皇太后懿旨,特赐婚于三皇子薛缥,待叶容及笄后,择良辰吉日成婚。钦此。”
果然
我缓缓伸出双手,高举过头顶,“谢皇上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明黄色的绢帛薄薄的一层,松松一握,便现出了浅浅的褶皱。我不由苦笑,我的一生,就由这轻薄的一张绢定下了吗?
幼时读诗经,“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这一句,我最是不解。
就说我、大哥,还有隔壁的小咸鱼吧,我三个打小便在一处,他俩翻墙逃家,我窝在墙根把风,他俩河边逮青蛙,我跟在后头提布兜,他俩上树摸鸟蛋,我蹲在树下扶梯子。我三个好成这样,让我三个手拉着手,一块便成老头老太太,我还不乐意呢!更甭说与个陌生男子了!
年纪渐长,我却偷偷憧憬,能与我爱慕的夫君,一同望着日升日落、花开花败他愿意容忍我偶尔的小性子,愿意包容我心血来潮的小蛮横,愿意牵着我的手,与我一同慢慢变老
可,薛缥薛缥他怎会是那样的良人?
手心薄薄的汗水,已然阴湿明黄色的绢帛,我浑身发冷,我的人生已如一截枯木,永不会再有春暖花开的那一日了
送了黄德胜出去,大哥轻轻掰开我的手指,抽出了圣旨,“容儿,爹爹与我商议多次,都觉薛缥是个好归宿”
我抬起朦胧眼眸,甚是迷惑不解。
大哥直直望着我的眼,缓缓解释:“薛缥不是长子,名声亦不好,被立为太子的机会甚小,以后只会是个闲散王爷容儿,爹爹与我深知你性子淡,又不喜拘束,嫁与了他,只要有我们叶家,有我和爹爹,你必不会吃亏的”
“大哥,我”我抬起手,想端一杯茶与他润一润喉咙,可,为何身子这样绵软呢?大哥的声音为何越来越远呢?他的脸为何越来越模糊呢?
我昏倒在了正厅。
第5章 立储风波()
我喝了药,懒懒地歪在绣榻上,望着窗外梧桐叶落,大雁南飞。
打那日接旨,我已病了大半年,喝过的药汁子能灌得满花园里的荷花池了,身子却仍是未见好转。
爹爹和大哥延请了数位名医为我医病,宫中的太后娘娘听说了,还特地指了位太医,常驻我叶家,专门给我诊病。
可众大夫都说,我这是心病,正所谓“心病还需心药医”,大夫们给我开的都是些滋补调养的方子,末了总得嘱咐一句,“莫要思虑过多”。
唉,“思虑过多”啊,这半年,我只是不解,愿意嫁入皇室的闺秀犹如过江之鲫,并不缺我叶容一个,为何独独是我叶容?
秋风卷起层层黄叶,如翩翩飞舞的蝶,我轻声一叹:“唉,木已成舟啊,不论薛缥怎样纨绔,今生,我是必得嫁与他了啊”
如若没有后来的事,我就是个普通的待嫁闺秀,等着及笄后,择个吉日,嫁与薛缥,当个闲散王爷的妃子,不求与夫君相亲相爱,只求相敬如宾,平平淡淡地过一生。
可,正应了那句老话——“人算不如天算”。
闺秀来袭
厚重的毛皮门帘掀起,一缕带着清寒的风倏然蹿进了绣房,我不由打了个寒颤。
青青丫头双颊微红,眼带泪痕,“咚”地跪倒在我的脚边,“小姐。”
我甚是惊奇:“青青?”
那年,她和厨房的王小二打架,被生生揪掉了半捋头发,都没哭叫一声的,此番怎地哼,哪个胆肥的竟欺负了我叶容的人?看我不剥掉他一层皮!
青青语带哭腔:“小姐,大皇子殿下去了。”
大皇子薛绽——内定的太子,十月初三,薨逝。
彻骨的清寒猛然入心,大皇子离世,遗下了大皇子妃肚中还未足月的胎儿,若大皇子妃产下位小郡主,三皇子薛缥薛缥便是皇位的唯一继承人,未来的皇朝天子,那我
若我入了后宫,岂非打了仁皇帝的嘴巴?
皇室最看重颜面,为了保住颜面,杀人灭族什么事情都能干的出。况我叶家功高震主、声名显赫,或许皇上借着这由头,给我叶家安上甚罪名,我叶家就永无翻身之日了。
我仔细揣度一番,我叶家剩下的路,唯有两条:
一是爹爹主动提出退亲。可如此一来,皇室的颜面保住了,但我叶家却背上了抗旨不尊的罪名,即便圣上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