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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疼痛最难消受。
我好不容易把笑容挂在脸上,走进去,一直走到高原身边,蹲下身子,看着他说:“高原,先不睡,看妈妈穿上婚纱,看爸爸给妈妈戴上戒指之后再睡,好不好?”
高志定摇摇头,“不用了,这样不好。”
我握住他的手,“子洋是知道的,他理解,所以,没关系,我们抓紧时间吧。”
高原看见我之后,精神头明显就好了许多,笑吟吟的看着我,用力的点头,“好呀,那我也要换上小西装吗?”
“当然,你要变身为最帅气的花童!”
“耶!那我要把小小喊起来,让它也穿上最美丽的小裙子!”
“嗯,高原真乖,去吧,把那个小懒虫叫起来。”
高原欢呼雀跃,一下从床上蹦下来,却根本无法站稳,我连忙扶着他,把他抱起来,放在旁边的轮椅上,“你坐这个去吧,走的快一些,还省力呢。”
“嗯!”高原很轻松的就接受了,没觉得坐上轮椅有什么不对,还反过来对我们露出安慰的笑容。“那我去啦,爸爸妈妈也赶快换衣服吧!”
一旁的家庭医师推动轮椅,我在后面看着轮椅上的那个小人慢慢离开我的视线,眼泪吧嗒就落了下来。
“去换衣服吧,也不知道他能坚持多久。”高志定反而很平静,拍拍我的肩膀,“谢谢你和罗子洋,真的谢谢。”
走出房门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高志定神色正常,打开衣柜,拿出一套西装,在身前比划了一下,留意到我在看他,还对我露出一个微笑。
这种将要尘埃落定的无力感让我异常难受,却又毫无办法。
走到客房,一套绝美的婚纱就铺陈在大床上,我却无心欣赏,抓起婚纱就往身上套,却还是被身后的束缚带难住,一双柔软的手从我手中接过带子,“我来吧。”
“黄怡?”
“嗯,是我。刚刚躲厕所里哭去了,所以你没有看见我。”
我却突然间不知道该回答什么好了。说节哀吗?可是高原明明还活着,他还没走,我们不能这么残忍。说别的?可是此时此刻,寒暄显然易见并不是什么好的选择。
于是只能沉默。
“好了。”黄怡把我推到穿衣镜前,“看,很漂亮呢,高原肯定很开心,这件婚纱就是我姐姐之前穿的呢。”
我这才对着镜子打量这身婚纱,典雅,好看,经典又不失华丽,是那个女子喜欢的风格。“嗯,真的挺好看的。”
“黄怡”
“佳音”
我和她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然后望着对方,微微一笑。
“谢谢你。”
这句话,是我们要对对方说的,三个字,足以表达一切。
走出卧室,小小和高原也已经换装完毕,两个小人儿都精气神十足,尤其是高原,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颧骨上还有红晕,看起来哪里像一个病入膏肓的病童,可是我们心里明白,看起来越是正常,变故就会来的越发迅速。
我们只能抓紧时间,共同来完成这一个美丽的梦境。
教堂是去不成了,于是管家就带着人在短时间内把客厅装扮了起来。
我们一行人来到客厅,高志定在巨大的花架下站定,高原和小小分别站在两边,手中捧着花篮,黄怡站在高原身后,支撑着他的身体。我走到红毯的起点,面对着他们。
音乐响起,是高志定和妻子的定情曲目,高原的双眼一直亮晶晶的看着我,我被那光芒刺的心痛,转头寻找罗子洋的身影,他就站在我身后不远处,对我做出一个加油的手势,面上带着笑,眼里满是鼓励。
在他的目送下,我终于抬脚,一步步走向高志定,走向高原。
第三百九十九章喜与殇reENs。()
距离很短,可是意义很重大,我的每一步都迈的庄重,白纱在地面上拖动,甩出好看的形状,我手里捧着洁白的头纱,迎接高原目光中的希冀。
终于到达,我把一只手递给高志定,任他轻轻握着,一只手把头纱递给高原,“喏,你说好的,要亲手帮我戴上的。”
高原很是激动,脸颊越来越红,双手捧着接过头纱,又兴奋又不知所措,我一直微笑着看着他,给他打气,然后双腿微弯,等着他帮我戴上。
黄怡帮他把头纱展开,又依次把夹子夹上,高原露出大大的笑容,对黄怡甜甜的喊了一声:“谢谢小姨。”
那一瞬间,黄怡眼泪汹涌而出。
“妈妈,我帮你戴上,要是扯着头发疼了的话,你一定要告诉我呀!”高原手上动作很轻,如果能够长大,一定是一个对待女朋友非常温柔的男孩子。
这个场合真的是分分钟都在考验人们的心理承受能力,我无数次的把眼泪忍下去,又无数次的想要哭出声来,而偏偏最该有所反应的两个当事人却毫无反应,淡定异常。
“好啦!”高原像是完成了一个大工程一般,拍手欢呼,我们也都被传染,笑出声来,只是这笑容还没有完全展开,高原就顺着黄怡的身子往下滑,整个人的脸色变得苍白无比,连呼吸都重了许多,医生连忙把轮椅推过来,高原坐在轮椅上,整个人都显出非常难过的样子,却依旧挣扎着对我露出笑容,我紧紧握着他的手,对他说:“高原再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好吗?我们的婚礼还没有结束呢,你还要帮我们送上戒指,看着爸爸妈妈亲手给对方戴上呢!”
“嗯,我要看你们交换戒指,戒指。。。。。。在哪里?”高原已经很虚弱了,一句话说的断断续续,黄怡连忙把戒指盒放到他的手中,我和高志定在他面前站定,微笑注视着他打开戒指盒,慢慢抬手,把戒指盒举起来,举到我们的面前。
高志定拿出其中的女戒,牵起我的手,想要套上我的中指,却怎么也套不上,因为手抖的厉害,不知是我的手在抖,还是他的手在抖。
“爸爸。。。。。。真笨!妈妈要。。。。。。要。。。。。。”
戒指盒打翻,高原的一句话终究没有完整的说完。
他的手渐渐垂下,眼睛直直的盯着我们,慢慢的露出一个微笑,他嘴巴微张,可是却无法发出声响,周围已经传来哭泣的声音,医生上前,想要再检查一下高原的情况,就在这时,一直没什么反应的高志定突然弯腰把高原抱起来,他的唇贴着高原的耳朵,喊他:“宝宝别睡,爸爸带你去书屋,咱们在那里睡,我知道你还有很多话要跟爸爸说,对不对?”
说着,高志定已经抱着高原出了客厅,医生下意识的想要追,被我拉住,“算了,随他吧,把最后的时间,留给他们父子俩。”
室内本来压抑的哭声顿时放大,管家、保姆、佣人、医护人员、黄怡、小小,还有我,抽泣声此起彼伏,可是,这样子却并没有让任何人好受一些。
离开永远不是一个可以简单处之的命题。
罗子洋把我和小小搂进怀中,轻声安慰:“哭吧,哭吧,但是要记得,不要哭太久,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高原刚刚一直微笑看着你们呢。。。。。。他不会希望,他爱的人,难过太久。”
我能听出罗子洋声音中的哽咽,这对他来说,实在太过残忍。
可是死这个命题,从来对没有对谁恩慈过。
许久之后,当我们这边哭声渐渐停歇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一声悲怆的大吼,让人头皮发麻,心间刺痛。
我知道,高原是彻底的离开了我们。
关于那一晚的记忆,大抵就停留在这里。
只记得之后我们和高志定一起料理了高原的后事。在大哭过后,所有人都平静的接受了这个事实,且有条不紊的分工合作。当你意料之中的死亡来临时,你只会在瞬间痛苦,过后很快就会淡去,不是人们冷血,而是因为,那种终将失去的恐惧,已经在死亡来临之前的每一日里把你折腾的痛苦不堪,所有的苦难,都已提前尝尽。
它与突如其来的死亡噩耗,所带来的心里冲击是完全不一样的。
就比如高志定自戕的消息。
高志定离去的消息传来时,离高原离开我们已经时隔个多月。
我清楚的记得,那是我们刚刚从毛里求斯回来的第二天。
在高原离开之后,我有一段时间都怏怏不乐,做什么事情都提不起来兴致,年轻的生命逝去,终究是会给已经做了母亲的人带来巨大的冲击力,特别是,我早已经被高原当成母亲,却似乎没有为他做过太多事情。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