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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朱门(43)()
归来(5)
“我只留一天,看看情况。我会在海杰兹家。”
那天下午,村民报告说,有十二个汉兵由东山脊过来了。阿扎尔三四点就到驿宅去见老杜,求他撤兵。阿扎尔争了半天,没有结果,老杜不肯妥协。士兵驻扎在渔人村。
阿扎尔乘船回家,已经傍晚了。他经过河岸,停下来看看那一堆水泥桶。
“你在这边干什么?”一个士兵前来挑衅。
“我是路过。”阿扎尔回答说。
阿扎尔上前数水泥桶。士兵揪住他的肩膀。阿扎尔把他甩开,径自向前走。
“站住!”士兵大喊。另一个士兵上前阻挡他的去路。
“我们奉命不准任何人靠近这儿。”
阿扎尔把第二个士兵推开,他们揪住他的肩膀,抓得他四处摇晃。
“你还是跟我们来吧!”其中一个说。
阿扎尔抵抗,但是敌不过他们。手被反绑在后面,推进小船里。他们上船的时候,有几个村民看见了。
阿扎尔被捕的消息像野火烧遍了全村。海杰兹从躺椅上站起来,高大的身躯气得发抖,神情很吓人。“如果阿扎尔再过一个钟头不回来,就要不惜一战了。”
黑黑的人影在山谷中流动,奴莎姨和孩子们都吓得发抖。不久,阿都尔阿帕克来到花园中,肩上扛着步枪。
“大家都聚拢了,”他说,“再过半个钟头就到方场集合,与其日后再阻止他们,不如现在行动。”
海杰兹走到方场,文博也跟了去。一大堆男女在夜色中咒骂、狂喊。拉门来了,蛋子和另外五个人跟在后面,都骑着马,宽刀在腰上闪烁。另外还有七十多个人手拿锄头、短刀和长矛。
“我们再等半个钟头,看阿扎尔回不回来。”拉门说,“如果不回来,只好去救他了。最要紧的是阻断士兵的退路。我们到山顶的松林去,最好偷偷爬上山脊,在暗处攻击他们。我们有三十匹马,一部分人到另一山头,切断他们向东的退路,另外一些人打驿宅和渔村,搜救阿扎尔。我们要给他一个教训,以后再没有汉兵敢来三岔驿了。”
几颗星星在暗谷的天谷上闪烁,头上的清风吹过松林。有两个人上山看阿扎尔回来没有,如今正是走下坡的小路。
“没啥动静。几间渔舍和三岔驿宅灯光都很亮。”
大家决定等到半夜。八十个人整装待发,武器也分好了。还要足足等两个钟头。有些人把马系好,坐在草地上升起火来,还有人回家磨刀磨剑。他们派人到斜脊站岗,注意另一面的灯光。渔村的灯火熄了,不过杜宅的窗口还很亮,可见屋主还没有上床睡觉。
文博走向火边的人群,要蛋子救春梅。
“别担心。我带的那伙人负责攻杜宅。我已经叫手下找她,带她来这里。”蛋子说。
“你们要怎么样对付杜范林?”
蛋子伸伸舌头,眼睛在火光中亮晶晶的:“那就看他的运气了。我猜他会抵抗,我可不喜欢和命运作对。”
在沉寂的星夜里,阿都尔阿帕克带一批骑兵走向回村和汉地交界的山口。一上山脊,地面就向南岸缓缓倾斜。大家穿过密密的灌木,无声无息往下走。下面的渔村灯火全灭了,通向平地的三百码距离倒不难走。
一到平地,拉门所带的主队就要包围村庄,寻找阿扎尔。阿都尔阿帕克领导的骑士尽量靠近外围区,枪火一起,立刻奔上东山脊。蛋子所带的第三路人马则包围三岔驿杜宅。
巡逻队先走。两个汉人哨兵蹲坐在码头上。
“没有办法啦!”巡逻队长说。
巡逻队离第一栋村舍二十尺的时候,声音惊动了哨兵,他们立刻站起来,四处搜索。
回人爬到屋墙附近,猛然跳出去。一场混战,两个哨兵都被杀了,临死还射出一颗子弹,在空中嗖嗖响。
其他各小队知道事不宜迟,连忙由暗处往外冲。夜里到处是马蹄声和脚步声。
蛋子率队走上杜宅的沙石小径。还没到目的地,突然听见一声声尖叫,在静夜里非常清楚,接着是渔村噼啪的枪弹声。
杜范林睡在驿宅的前厢。他听到第一声枪响,连忙起身,窥视下面的山谷,由窗口可以看见奔忙的人影。过了一会儿,一个士兵用力敲门,说下面有人。他立刻披上长袍。
脚步声已踏上小径。驿宅只有四个卫兵,其他的人都在渔村里。已入梦乡的卫兵刚刚爬出床铺,阳台上枪声就起了。
杜范林冲出房间,大叫春梅:“回人来啦!打起来了。我们还是由花园逃走吧。”
外面发出一连串的枪响,卫兵四处乱窜。
春梅穿着睡衣跳下床。房里没灯,杜范林不等春梅,径自跑到屋后中。蛋子刚好带电筒冲进来,他开灯,叫大家搜索驿宅。
房门打开,春梅躲在角落里发抖。电筒一照,照见她缩在床铺附近。来人退出,蛋子进来了。他扭开桌上的台灯。灯光照见春梅半露的身子,黑黑的大眼睛充满惊慌。
“你是谁?”蛋子问她。
“我名叫春梅。”
“穿上外衣,不用怕。”蛋子说,“老杜呢?”
“我不知道,他正和我说话,听到外面的枪声,就跑出去了。”
蛋子转向一个部下说:“看守这个女人,别让人伤害她。”他用安详、稳定的声音对春梅说:“不用逃。这个士兵是留在这儿保护你的。”
他走到屋后,碰见一群人。
“老杜逃了,”其中一个说,“他们正往小丘追去。”
屋后有一个斜坡,长满灌木、竹子和高树。杜范林逃出驿宅,连忙向斜坡奔去,想爬上山脊。后来他听见下面的枪声,知道那条退路已经受阻,就开始爬上后面的矮丘。有人追来,他知道自己被包围了。他唯一的生路就是爬巉岩,由另一面下山。但是他岁数大了,追兵愈来愈近,愈来愈多。他跑下斜坡,前面是一片沼泽,没有别的出路。他听见后面有人追来,就继续摸黑往前跑,脚下的泥土陷下去,他双脚湿淋淋的。他想爬上来,但是愈陷愈深,泥土到达他膝部——最后淹到他的肩膀。大家听到他可怜、发狂的求救声,微光下他们看到杜范林的头颅慢慢沉到泥沼中,两手高举,猛挥着不停,最后终于消失了。
大家回头,在崖边碰到蛋子,把所见的情形告诉他。他回到驿宅,对春梅说:“老杜死了,淹死在沼泽里。”
“你们要把我怎么样?”春梅满眼怒火说。
“我名叫蛋子。柔安和你很好,对不对?”
“嗯。”
“她也是我的朋友。她派一个友人来,叫我保护你。我马上带你去见他。”
春梅露出怀疑的神色:“那个朋友是谁?”
“他姓范,就在我们村里。”他由口袋里掏出柔安和李飞的信件。春梅认出柔安的笔迹,知道老范是专程来救她的。
村里还有一场战斗。熟睡的士兵不声不响就被干掉了,四个人逃出去,刚到东山脊底部,就被阿都尔阿帕克的手下射死。不幸有一两个渔人在暗夜中丧生,阿扎尔关在一间村舍内,安然无恙。
蛋子带春梅走下斜坡,到了下面的村子,他牵一匹马给她骑。
“我不会骑马。”她抗议说。他轻轻把她扶上马背,自己跳到她身后,阿扎尔骑另外一匹马,跟在他们后面。
来到海杰兹的住宅,范文博早已等得焦急万分,正和海杰兹翁媳说话呢。他看到蛋子走进花园,眼睛不觉一亮。房门开了,由屋里透出来的灯光,他看到春梅坐在蛋子前面。他冲出去迎接他们。蛋子滑下马鞍,伸手给春梅抓,另一只手扶她的腰部,拉她下来。
她看到范文博,心跳不已。虽然听人说了,还是很难相信他会真的出现在这儿。
蛋子对老范说:“我守信用,把她平平安安带到你面前。”
春梅满眼激动和困惑。杜范林暴死,她第一次随男人骑马,范文博意外地出现在回村,现在又看到陌生的回舍内部,海杰兹和奴莎姨都在,后者身穿回衫、灯笼裤和翻起的靴子,这一切使春梅产生奇怪而混乱的印象。
奴莎姨端出马奶、葡萄干和甜饼来待客。已经一点半了,文博对春梅说:“今天晚上你一定吃了不少苦头,你得好好休息一下。明天我们要参观村子,然后我就带你回家。”
奴莎姨带她进房。她睡不着,对自己生命中突来的变化感到十分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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