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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觉得二哥怎么样?”柔安很想知道春梅对于祖仁的观感,看她的看法与父亲是不是一致。
春梅精明地抬眼。她不禁想到自己是小儿子祖恩和祖赐的母亲,彩云却是祖仁的母亲。“你若没有问题,我可不敢发表意见,大家会以为我是在嫉妒家里的大继承人。因为香华,我对她总是敬而远之。现在我认同香华的看法,知夫莫若妻。”
柔安笑笑。她知道,香华对于先生从来没有一句好话。
“人好比鱼类。鱼大好看,却不见得好吃。”春梅说,“婚姻也一样。”
春梅一向是杜范林忠心的妻子——如果可以用这样的字眼的话——但若说她爱他,就未免太牵强附会了。
柔安还是个闺女,谈到婚姻有些害羞。春梅也注意到了,什么事都无法逃避春梅锐利的眼睛。
“有人陪你一道去三岔驿?”春梅眼睛盯着她不放,“我知道你说‘我们’,并不是指阿三。”
柔安不觉满脸红了起来。“还有一个人。”她说,“你猜猜看是谁?”
“我难道没有眼睛?你走的时候,看起来并非纯粹去看你父亲。我知道你去火车站那夜,李飞也出城了。我把这些事情串联在一起。”
“你对他的看法如何?他曾向我父亲提出婚事,我父亲也同意了,所以我才想听听你的意见。”柔安尽量若无其事地说,“我要等父亲回来,才把这件事情公开。”
“如果你能耐心等待,我就尊重你的想法,同时我也谢谢你对我的信任,也祝贺你。他是一个聪明伶俐的年轻人,而且相当成熟。现在我可得回去了,他可能回来在那儿等我。”
殷盼中柔安度过了一个月。她给李飞的信中并没有提到自己的隐忧,因为她不愿意爱人为自己的事情操心。不过,她的确有充分的理由,想快点完成婚事。她还不敢确定。起先她的月事该来而未来,她半信半疑,但仍充满希望。初期的疑问困扰她,想到自己可能怀孕,却也有一些奇妙的感觉。她完成一份美丽高贵、无比幸福的爱情,难道是一种错误吗?那夜在三岔驿杜宅,她邀请他进房欣赏月亮,把一切完全奉献给他,当时曾把一切考虑抛于云霄之外。那一刻,她只想让他知道她是多么爱他。如果再遇到如此的情况,相信自己仍会这样做。况且她父亲也见过李飞,也甚表同意。如果父亲能替李飞说情,保证他不会在西安出事,他就不必远走新疆,他们也就可以结婚了。这些想法只暗中放在心上,不能让别人知道,包括唐妈和春梅。她写了一封快信,要父亲尽快回来。
后来才晓得李飞已经离开兰州了。她把信读了又读,他此去好几个月,说不定半年。她的忧虑加深,忧心忡忡地过了一个月,她觉得很正常,心里又充满希望。她听说父亲要在她毕业的前两周回来。她会和父亲谈谈,或者撒个小谎,说事情是在天水离别前夕发生的,当时父亲已经同意了。她认为父亲会谅解才对。她会要父亲宣布,因为李飞要远行,他们已在三岔驿行过简单的婚礼。她相信父亲,而且可以肯定父亲会帮她把一切处理妥当。
唐妈首先注意到她的反常行径,以及出奇的沉默。当唐妈提及李飞远行的事,她总是有意避开,或者闪烁其词。
唐妈看见柔安的眼神愈来愈恍惚,神态有些异样,就说:“我看你把书本摆在膝盖上,根本没有看。”
柔安似乎没有听见她的话,仍然盯着远方。最后她的眼光折了回来,问唐妈:“你刚才说什么?”
“你的心神不定,目光恍惚。如果有什么烦恼不妨告诉我。长此以往,这样下去是不行的,会闹出病来的。”
柔安嘴边苦笑:“我不能不这样,对吗?”
玉叶蒙尘(3)
李飞坐上驶往哈密的飞机。除了军官,只有五个平民的客人,那些军官似乎负有什么任务似的。飞机上除了一个戴着白头巾,脸上饱经风霜、布满皱纹,还留着一撮胡子的回族老人外,都是汉人。李飞和这位老人搭讪,他说他是哈密的商人,战争爆发,他被困兰州。听说哈密的故乡遭到严重的破坏,现在战火已转移到鄯善和吐鲁番,他要回家看看家园怎么样了。他的眉毛深锁,若不是别人找他,他根本不会自动找人交谈。
在李飞隔壁坐着一位军官,他不停地用眼药水点他发炎的双眼。药水流下面颊,他大声吸气,似乎很喜欢药水的味道。因为他帽子上有青天白日的国徽,李飞判断他是国民政府的陆军,但是无法肯定他站在哪一边。马仲英本人也带这种帽子。李飞与他讲了几句,告诉他自己是记者,军官斜眼睨他,连头都没有转过来。他用力吸气,无精打采地说:“你来这边干什么?”
“我想了解战况,而且我早就想来新疆了。”
军官的喉咙咕噜一声,像嘲谑又像笑声。
“我搞不懂你为何挑上这个人间地狱。进来容易,出去可就难了。”
“为什么,我不明白。”
军官微微转过头来,端详他身边的伙伴:“那是你不懂新疆的情况。”
“我不大了解他们会有什么理由把我拦下。”
“他们会让你进去,”军官说,“如果你隶属于汉军,那又另当别论了。但是那边的战争与南京政府根本扯不上任何关系,金主席认为那是他们家的事,而且不欢迎记者私自闯进他的王国。”
第28章 朱门(28)()
李飞在座位上打盹。当他醒来,太阳已高挂天空,照在昏黄的平原上,地面上有一块块巨大的云影。放眼俯瞰,没有一丝人烟。他由机窗望出去,右侧机翼外就是远处雪白的天山。二十分钟后,蓝红的小丘和白色的村庄飞闪而过,马达的轰鸣和机翼的震动隔断早晨的气流。他坐在飞机上,觉得自己如鸟儿在飞翔一般,实在有趣。一个服务员进机舱说,飞机快要降落了,请大家快系好皮带。
地面冲着他们开始节节上升,地平线隆了起来,地球好像翻倒似的,白杨夹道的路面似乎在他的眼前飞舞。然后他看到一座边城的废墟,屋墙还在,而屋顶没有一家是完整的。飞机盘旋,哈密城一会儿在左,一会儿在右。虽然军官谈了那些扫兴的话,能安全到达哈密,李飞的心上仍洋溢着喜悦。
几个脏兮兮的士兵在机场办公室里踱来踱去,似乎一派悠闲。他们的胸上挂着红徽章,脚上穿着布鞋,绑着绑腿。李飞走入检查文件的外厅,排队慢慢走向一个伏在桌上办公、头发稀疏的老人。一个穿灰色军服的中年军官踏响着步伐,走来走去,不停地盯着旅客。穿着军服的旅客正在受检中,这个穿灰制服的军官走向李飞前面的回族老头。
“你是谁?”军官问道。
“我是这里的居民。”
军官发出一种暧昧难听的吼声,他的眼光跟随着这个回族老人慢吞吞地走向办公桌。回族老人没有证件。
军官上前逼问:“你来这边干什么?”
“我回来看我的家人,我家住在这儿。”
“你等等。”军官恶狠狠地说,并且发出冷笑声。这个老人顺从地退到墙角,全身发抖,脸色发白。
再来轮到李飞。检查人员检查他的证件,翻来覆去看了半天。这位检查员从来没有听过新公报。他表情木讷,在证件上盖了章,交还给他。李飞走向搬行李的地方,他发现战地的味道。
士兵的脸上缺少些微笑容,大家似乎都很不快乐,屋里泛出臭味。
一个士兵拍拍他的臀部和腿部,要他把口袋中的东西掏出。他拿出黑皮夹,并掏出一沓信件。士兵把信件交给军官,那位军官一封一封打开来看,读着,慢慢脸色变了。三十六师的信纸上有哈金的介绍函。军官猛翻那几封信,皱着眉头:“你知道这代表什么?你知不知道你会以间谍的身份被抓去枪毙?糟糕,你来这边干什么?!”
“我是新公报派来的,当然需要回族将领的介绍函件,以及我们这边的信件。这没有什么不对劲嘛,三十六师也是我们陆军的单位。”
这个军官半句话也听不进去。他轻轻地弹着信纸,自言自语说:“马世明,马福民。还有尧乐博斯!你从哪里拿到这些信?”
“在三十六师的兰州办事处。我一位朋友交给我的。”
“原来你有朋友在马仲英的办公厅做事!”
李飞试着轻松:“军官,你不要把事情看得那么严重,哈金中校给我这些信,因为我在兰州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