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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贴紧他:“一个人常无法找到知音,但我在找到时真幸福。在没认识你之前,我从不知道什么是幸福。我曾有不幸的一生。总有一天我会告诉你一切,我会对你很好很好,不像凯男。你必须告诉我你喜欢我哪一点,我就维持那样。当你生气时,可以打我,如果我知道你是爱我的,我愿让你打。”
“你是说笑话,莲儿。”
“不,是真的,现在就打我,我要你打嘛。”
“我怎能打你,我会心疼呀!”
“假装我做错了事,你很生气,”梅玲说,“来嘛!”她转向脸颊迎去。
他凝视着她,她的眼睛在星光下若隐若现,就轻柔地碰了一下她的脸。
“这不是打耳光。”她说。
“你是叫我做不能的事嘛。”现在他拧着她的面颊。
“重一点!”她说。
“我宁可把你吃掉。”博雅说。
“叫我俏丫头。”
“我的俏丫头。”
第163章 风声鹤唳(12)()
梅玲很满足,但是博雅却十分激动。当他们到达老彭家,用人正在门口等着他们。
“你可以回去了。”两人进屋,博雅对用人说。
老彭坐在客厅,似乎想得出神。他们进屋,他起身相迎。
“这是崔小姐。”博雅说。
“博雅兄常谈起你,”梅玲大方地说,“我没想到会这样打扰你。”
老彭忙说:“你的皮箱在我房间里,坐吧,坐吧。”他拿最好的一张椅子给梅玲。她一坐下,就听见弹簧吱吱响,有些不安,她无助地望着博雅。
“我想彭大叔不会介意的。”他说。
“没关系。”老彭用尖细的嗓音说。他站起来走向卧室:“如果你喜欢,可以睡我的床。对小姐来说也许不够干净。”
“你睡哪儿呢?”博雅说。
“我?”他静静笑着,“只要有一块木板,我哪儿都能睡。我可以睡那张扶手椅。别替我操心。”
“不,我不能这样。”梅玲看看木板床和不太干净的棉被说。不过房间还算暖和。
“只过一夜吗?”老彭说,“另一房间有张小床,但那边很冷。我可以搬一个火炉进去,不过也不很舒服。”
“噢,别麻烦了,”梅玲说,“我们可以明天再安排。”
她感觉本能地被这位中年男士所吸引。博雅已告诉过她,老彭是一个真正了不起的人物,也是他最要好的朋友。他徐徐讲话的时候,低沉的声音很悦耳。她看看他高额上的皱纹,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好感更加深了。此外他还有一副天真、常挂在脸上的笑容,这在中年人间很少见。
“我真不好意思,”他们走出卧室,她说,“占用了彭大叔的床。”
“你能不能睡硬板床?睡地板?”老彭说,“对骨头有好处哩。”
“我小时候常跟母亲睡硬板床。”梅玲说。
他们坐下来,梅玲仍兴奋得满脸通红。
“你怎么不用夹子把头发拢在后面,像以前一样?”博雅问她。
“你喜欢吗?”梅玲问,跳起身来走进卧室。博雅开始告诉老彭那天早上发生的事,但是她几分钟就出来了,头发拢在后面,只有几绺在额头上。
“我找不到镜子。”她说。
“墙上有一个。”老彭指指角落的脸盆架上挂着的一个生锈的小镜子。
“谢谢你,我用我自己的好了。”她由皮包里拿出一面小镜子,开始凝望。
“你不觉得她是世界上最美的小杰作吗?”博雅对老彭说。梅玲由镜边抬头看他并微笑。
“她有一颗朱砂痣。崔小姐,转过来让彭大叔看看。”
梅玲回头,老彭站起来。“到灯下来,让我看看。”他说。
梅玲顺从地走到灯下。老彭非常仔细地看她。
“正是朱砂痣,很少见。”说着他用手去摸。梅玲觉得很痒,就闪开了。他们已经像老朋友了。
博雅继续谈警察搜人的经过,梅玲静坐着。
“我明白了,”最后老彭说,“你们两个人恋爱了。”
两人相视而笑,梅玲满脸通红。
“你们有什么计划没有?”
“我们没有计划,只是两人必须在一起。”博雅说。
“你太太呢?”
“我会给她很多好处。”
“如果她不同意呢?”
“哦,那很简单,她爱住哪儿就住哪儿,甚至她想要我的整栋房子也可以。我宁可和梅玲在一起,当难民也行。”
“换句话,如果不离婚,你便是博雅的姨太太。”老彭不客气地对梅玲说。
这句话使她又脸红了。
“我只想跟着他,我只知道这些。”她说。
博雅起身返家,他告诉老彭他四五天后就能离开。老彭问梅玲是否已带够了衣服,现在早晚的天气已经开始转冷了。博雅说他第二天早上会把她的毛衣和外套送来。梅玲跟他走进庭院,送他到大门,紧握他的手,爱怜地说:“明天见。”
说也奇怪,梅玲和博雅的朋友,在一个小小的机会当中牵连在一起。虽然老彭比较老些,但她对这位独居的好人没什么好害怕的,他简直就是文天祥所谓“正气”的化身。博雅也把老彭助人的义事告诉了梅玲,且以最挚诚的感情谈到他。老彭四十五岁,她二十五岁,足足可以做她的父亲了。他充满了慈爱、敬重和温暖的气息,也不知什么原因他总使梅玲觉得自己善良、高贵了些,在博雅面前,她反而觉得自己渺小、卑贱,就像是一个“罪恶的女子”,这些都是在老彭身上找不到的疑问。
梅玲一直还不知道老彭是个禅宗佛教徒,后来才知道,也许他不算是个严格的佛门子弟,他又吃肉又吃鸡。禅宗是佛教中的一门教派,可以说是印度教和中国道教哲学的特殊产物,类似像基督教的贵格教派,不太重视形式、组织和僧侣制度,但都比较重视内在的精神生活。在八世纪六祖死后,为了不让它成为一种组织,所以没有指定继承人,连“使徒传统”的衣钵也不传下去。他们强调内在精神的沉思和修养,比贵格派更进一步,不单是轻视教仪,连经典也不放在眼里。他们不采取冗长的辩论和形而上学的解释,却爱用四行押韵的“偈语”,其中的意思可以暗示或启发真理,却不清楚加以证明,在沉思后的所谓“顿悟”中,一个人的觉醒会随着他对生命法则的刹那见解而产生,因此他们情愿过着勤奋、节俭、仁民爱物却寂寂无闻的生活。
在不熟悉的环境下,梅玲无法安眠,她听见老彭在扶手椅上打鼾,椅子的钢丝也在吱吱作响。梅玲总以为他醒了,后来却又听他发出沉重的打鼾声,她终于蒙眬地睡去。
第二天早上老彭起得很早,他穿着鞋袜一起睡,天亮了就睡不着了。他发现女客还在卧室熟睡当中,就蹑手蹑脚地走动,不敢吵醒她,叫用人轻轻地端来热水,静悄悄地洗漱了一番,然后点根烟,静坐默想着。到了七点三十分梅玲还未醒来,他等得不耐烦了,就自己先吃下热稀饭。他看到很多日本兵在东四牌楼附近和哈德门街走动。他买了几根油条,心想梅玲可能喜欢当早饭吃。
他一进房,听到梅玲房里有动静,就重重咳了几声。
“你已起来啦?”她说道,“什么时间了?”
“九点左右了。”老彭道。
“那我得起来了。”
“这儿还有热水。”老彭叫道,“这里很冷。你要出来洗吗?”
梅玲把黑棉袍穿好出来。
“那边有热水,这边是暖炉,你睡得好吗?”老彭指着一边说。
“很好。你呢?”
“我睡得很好,我已经起床三个钟头了。”
梅玲开始洗漱。
“今天好像有点不对。”老彭说,“哈德门街有不少日本军,一定有事要发生了。”
她梳好了头发,用人也从外面进来,对老彭说:“外面有人找你。”“什么样的人?”
“身穿一件蓝衣的人,他说一定要和你说话。”
于是老彭出去,认出那个人是他在裘奶奶家见过的一个用人。那个人站在门口不肯进屋,只在院子里和他说了几句:今天早上有两个同志被捕,裘奶奶躲起来了。她劝他到别处去躲藏,必要时甚至由某一个大门出城去,卫兵认识她,只要说出暗号就可放行。但他靠近城门时要小心,如日本人出现就危险了。
“快点,时间不多了,街上兵很多。”那人说完就离开了,老彭心事重重地进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