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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地窥视脚下的世界。
杜家人远远地坐在大厅的另一头。李飞走过去,发觉柔安正愉快地看人家跳舞。当她看到他的时候,羞得满面通红。
她把他介绍给身旁一位年轻漂亮的女子,少妇的脸上匀称地涂着胭脂和香粉,还有一个小巧俏丽的鼻尖。
“我嫂子,春梅。”她说。
李飞坐下来:“愿不愿意和我跳舞?”
“我不会跳。你喜欢跳舞吗?”
“那得看看是跟谁跳。如果你不跳,那我也不跳。我比较喜欢陪你说话。”
“该怎么跳法?”春梅问道。
李飞说:“我教你好吗?”
春梅刚才一直看别人跳,早就动心了。她站起身,柔软的衣料衬出她优美的身材,迷人的身段散发着青春美丽的气息。他们在角落上试着跳了几步。春梅今晚好快乐,因为家里的那场胜仗使她觉得自己已经确实跨过一条界线了。像春梅这种天生优雅的女人,跳起舞来真是如鱼得水。她高高地举着一只手,随着节拍前后地移动步伐。
回到座位上后,春梅对柔安说:“你为什么不学学?没什么啊!”
“我太懒了。”柔安说。她觉得和李飞跳舞一定很快乐,不过应该远离众人的眼光,躲在自己神圣的小天地里才对。
他们看到身材高大的省主席向他们走过来。他刚才看到春梅在角落里练习跳舞,被她那出众的身材深深地吸引住了。他走到她面前,没有鞠躬,只是用一种稚气、不可抗拒的姿势把手臂向她伸去,邀她跳舞。
“你要我跳舞?”春梅问道。
“当然。”他张开那两片厚唇笑着,微笑中流露出命令的意味。
她站起身来,还没来得及抚平衣裳,就被主席挽了去。柔安很替她担心,可是不久他们看到春梅跳得甚为自得。
“你是谁?”省主席问道。
“一个乡下姑娘。”春梅很愉快地回答,她知道别人都在盯着她看。
“我也是一个乡下孩子。像咱们这种有远见、有勇气的人都会爬到巅峰的。”
第14章 朱门(14)()
主席的身子老是向她倾去,于是春梅就向后仰,把全身的重量放在对方绕在腰上的那只有力的胳臂上,任他带自己跳,她的脚步则快速地配合对方。她天生一副美好的身材,柔软而丰满,几乎要在主席的臂弯里融化了。不久每个人都在打听这个神秘的女子。香华在角落里看到,不由得佩服她这位新“嫂子”的勇气。东北将军走上去,想要抢舞伴,省主席笑着说:“不行,不行。”看热闹的人见他受挫,都纷纷地笑了起来,这位年轻的司令只好大笑着走开了。
范文博向李飞走过去,看看手表说:“咱们该走了。”
李飞站起来。柔安看到他们严肃的表情,很遗憾一场欢聚就这么被打断了。
他解释说:“文博家里有客人,陪我走一段路吧。”
她慢慢站起来,随他们穿过人潮。
“你明天能否到我家来?我必须见你。一定要来哦,因为我不能上你家去。”他低声说道。
她答应了,走回座位上。而范文博和李飞则默不作声地走出了大厅。
他们二人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十一点了。遏云的父亲老早就来了,和蓝如水正焦急地等着,可是他女儿却没有出现。
范文博立刻说:“别担心,她会来的。您把东西带来啦?”
老崔指了指沙发上的一个蓝色包袱。
“我带了遏云几件比较好的衣裳。我不能全带出来。”
东北佬(5)
“您去睡一会儿。她到这里的时候咱们会叫您。”
10
那天晚上,省主席的花园官邸寂静无声。它坐落在城北区较偏僻处,四周都筑着泥墙。前门通往房子之间有一条长的磨石路,路的两旁种有果树,后院则有一大片菜园子和盖在大木门旁边的一间马厩。通常到了晚上这个时间,屋里都灯火通明。几辆轿车停放在门口,有卫兵站岗,禁止闲杂人等靠近。
对范文博的手下而言,这根本就是一项简单的任务。文博已经审慎地计划好了。而且当他听说遏云是被关在花园官邸里,而不是“满洲城”,问题就更简单了。他计划在大家熟睡之后,叫手下爬过那座短土墙,胁迫卫兵说出遏云被关的所在,然后把她救出来。
飞鞭和豹三都是行家,他们不怕卫兵,懂得如何出其不意而且身手敏捷。他们的消遣就是把一个重四五百磅的石磨举起来,遏云的体重绝不超过一百磅。有事可做,他们就来精神了。经历六百年的“白莲教”岂是闹着玩的。虽然改朝换代,这些囊括了豪放勇士的民间秘密组织都仍然留存,深入底层社会中。因为老百姓需要庇护,所以他们仍能留存,尤其是政府没有能力保护百姓的时候,他们就想法子求自保。如果政府贤明公正,这种秘密组织的数目就锐减,但是,那种拳友互助金兰之交对某些人仍有吸引力。如果政府昏庸无能,秘密组织就如雨后春笋般增多,许多被租赋压得喘不过气的庄稼人也纷纷入会。在宗教首领的领导下,他们形成庞大的力量,甚至威胁到朝廷的安危,义和团就是一个例子。在一个长远的忠心传统和严密的阶级规矩之下,他们在年节、除夕时互相偿清债务,好让彼此度过年关,并且对外地来的会员施助,使他们真正成为四海之内的兄弟,类似的这些情况都派得上用场。他们可以在出远门的时候,把未嫁的闺女托付给值得自己信赖的弟兄,也可以在死前把孤儿寡妇交托给情谊深厚的金兰之交。
范文博听说有一个舞会,而且东北军阀也将前往,就放心不少,因为他可不愿意在营救遏云的时候伤害任何人。搭救遏云的事他不担心,令他担心的倒是她脱险后会发生什么事。
他派用人老陆去找飞鞭,在一处他们常常出没的地方,老陆找到了他。
“告诉范大叔,我半夜会把遏云送过去。这不是和吃豆腐一样简单吗?”
尽管嘴上这么说着,飞鞭可不敢对这个重大的仪式掉以轻心。他对豹三使了一个眼色,要他跟他走。他们走进一间酒坊,叫了两斤熟牛肉和几块麦饼,匆匆吃完,又打了一坛酒。然后他们到一家香烛铺子,扔下两个铜板,买了一包香。
“豹三,你去找小刘,叫他在莲花池边准备一辆黄包车,我们会经过那条路。要他把黄包车的篷子盖好等我们,不过地上可要点上一根香哦。我们大概在半夜就会到。”
飞鞭回他那幢两间屋的房子,又喝了一些酒,觉得很舒服。不久豹三推门进来说,他已经吩咐过小刘。
每回飞鞭要去冒一次险,他就觉得自己还很有用,他喜欢提起前一次的功绩,包括以前他殴打队长从河南部队逃脱出来的旧事。他脑子里充满了吃狗肉的鲁智深和上景阳冈打虎的武松等英雄人物。他有一次试着吃狗肉,可是才吞了两口就全部又吐出来了。打从那次开始他就更崇拜鲁智深了。传说中智深和尚吃得下一条狗,令他大惑不已,也更令他相信鲁智深是个英雄。
“我们不行。现代人根本不能和古人比。”
过去三个月的日子太平静了。而现在春天到了,城里又有这么多车和观光客。他希望发生一些事情,好让他活动一下筋骨。
“真谢天谢地有这个东北杂种。他如果不架走遏云,这个春天我还真不知道该干些什么好呢。我现在也不用担心快到端午节了,范大叔总是会记得的。走吧。”
他点了几炷香,走到院子里,把香插在地下,向地上洒了三杯水酒。他和豹三面对着东南上空鞠三个躬,寻找一颗流星——叫作“贼星”的那颗。等了五分钟,才有一颗出现。当一颗闪亮的贼星划过天际,他用手摸着眉毛,心里很高兴,他正和天上的玉皇大帝招手呢。有时候当他双眼接触到南面天空中闪闪的天狗星,不禁好奇智深和尚如果在天上喝醉了,又碰到这只狗,它会遭受什么样的命运呢?
他对这个好兆头很满意,就把香留在地上,和伙伴走回屋里。一想到这次的任务,他就特别高兴。回想到舞台上那位令他仰慕的姑娘,心里就热烘烘的。
“等救遏云出来的时候,由我来背她。”豹三说。
飞鞭觑着他:“你这歪脑筋!我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我会自己背她。”
两个人准备好了。他们把衣服扎进宽宽的黑布腰带里去,武器藏在腰带内,并且在头上绑了一条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