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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乡饮酒,合一郡一县之缙绅士子。士人年七十以上,生平无玷清议者,庶民年八十以上,无过犯者,皆以齿南面,学官、郡县官皆北面,宪老乞言。
凡乡贤名宦祠,毋得以势位及子弟为进退。功业气节则考之国史,文章则稽之传世,理学则定之言行。此外乡曲之小誉,时文之声名,讲章之经学,依附之事功,已经入祠者皆罢之。
凡郡邑书籍,不论行世藏家,博搜重购。每书钞印三册,一册上秘府,一册送太学,一册存本学。时人文集,古文非有师法,语录非有心得,奏议无裨实用,序事无补史学者,不许传刻。其时文、、词曲、应酬代笔,已刻者皆追板烧之。士子选场屋之文及私试义策,蛊惑坊市者,弟子员黜革,见任官落职,致仕官夺告身。
民间吉凶,一依朱子家礼行事。庶民未必通谙其丧服之制度,木主之尺寸,衣冠之式,宫室之制,在市肆工艺者,学官定而付之;离城聚落,蒙师相其礼以革习俗。
凡一邑之名迹及先贤陵墓祠宇,其修饰表章,皆学官之事。淫祠通行拆毁,但留土谷,设主祀之。故入其境,有违礼之祀,有非法之服,市悬无益之物,土留未掩之丧,优歌在耳,鄙语满街,则学官之职不修也。
延伸阅读
子产不毁乡校
(春秋)左丘明
郑人游于乡校,以论执政。然明谓子产曰:“毁乡校,如何?”子产曰;“何为?夫人朝夕退而游焉,以议执政之善否。其所善者,吾则行之。其所恶者,吾则改之。是吾师也。若之何毁之?我闻忠善以损怨,不闻作威以防怨。岂不遽止?然犹防川,大决所犯,伤人必多,吾不克救也。不如小决使道。不如吾闻而药之也。”然明曰:“蔑也今而后知吾子之信可事也。小人实不才。若果行此,其郑国实赖之,岂唯二三臣?”仲尼闻是语也,曰:“以是观之,人谓子产不仁,吾不信也。”
第90章 论君民()
(清)王夫之
导读
本文选自读通鉴论卷二七僖宗。
面对清军的攻势,明朝的士民发现自己面临两种截然不同的选择:或者归附新朝廷,依靠其恢复地方秩序;或者继续坚持绝望的抵抗活动,甚至不惜投身于盗匪之流。毫无疑问,大部分士民最后选择了前者。故而清军入关不过十万余人,而北方几乎不战而降。清军南下江南时,也不过万余人,但是先后招降南明军队数十万。明清易代之际,正如其他王朝鼎革之际,绝大部分士民选择归附,此一事实毋庸置疑。但是对中国士民,尤其是士大夫而言,忠于君王被认为是绝对的义务。一旦他们逃避忠诚的义务,最好的结局是被列入“贰臣”的名录。
分道扬镳的选择无疑引发了许多的争执、伤痛和苦涩。这种裂痕有时发生在最亲密的家庭、家族和密友之间,无疑更是雪上加霜。虽然选择归附的是多数,但是在历史和道义的叙述中,他们又是绝对的少数。即使是接受他们归附的新王朝,也会坚持古老的道义传统。坚持抵抗或殉国的人被视为英雄,但是他们又何尝不同情流离失所、死于非命的庶民呢?随着抵抗日渐绝望,抵抗者们渐渐发现英雄的举动不过徒增更多伤亡而已。道义传统要求尽忠于君王,但也同样要求保护庶民。在抵抗运动已趋衰落的后期,这种道义的冲突无疑越来越使抵抗者们苦恼。
王夫之论君民这一部分提及晚唐的史实,非常契合晚明的境遇,这也许并非偶然。王夫之的家庭、经历无一不要求他坚持对君王的忠贞,而他本人也从未逃避。直至晚年,他依然准备投身复兴明朝的事业。但是这位传统的卫道士却以一种平和、冷静的心态评价那些与他选择不同的士人,显然对传统道义内在的冲突也是感同身受。王夫之由此上溯到相关史实,揭去了儒家学派用以修饰君民关系的道德面纱。
“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善不善之分歧不一矣,而彝伦为其纲[彝伦:古指人与人之间的道德关系,犹言伦常]。彝伦攸叙,虽有不善者寡矣;彝伦攸,其于善也绝矣[攸叙:攸,语气词。叙,次第,或指按等级次第授官奖励等。此处指伦常还被人遵守。攸:抛弃]。君臣者,彝伦之大者也。“君非民,罔与立;民非君,罔克胥匡以生。”名与义相维,利与害相因,情自相依于不容已,而如之何其之!君惟纵欲,则忘其民;民惟趋利,则忘其君。欲不可遏,私利之情不自禁,于是乎君忘其民而草芥之,民忘其君而寇仇之,夫乃殃不知其所自生,而若有鬼神焉趋之而使赴于祸。君之身弑国亡、子孙为戮,非必民之戕之也,自有戕之者矣;民之血膏原野、骴暴风日者[骴:肉未烂尽的骸骨。骴暴风日:指暴尸野外],非必君之剿绝之也,自有剿绝之者矣。故曰百殃。百云者,天下皆能戕之、剿绝之,而靡所止也。
唐自宣宗以小察而忘天下之大恤,懿、僖以淫虐继之[宣宗:唐宣宗,公元846—859年在位。在位期间,不私近臣贵戚,不过分奢侈,但朋党之争、藩镇战乱始终未解决。懿:唐懿宗,公元859—873年在位,怠于政事,游宴无度。僖:唐僖宗,公元874—888年在位,任用宦官,横征暴敛。],民怨盗起,而亡唐者非叛民也,逆臣也。奔窜幽辱,未酬其怨,而昭宗死于朱全忠之手[朱全忠:即朱温。黄巢起义军将领,后降唐,割据地方,征战不已。最后杀掉唐朝皇帝,建梁,史称后梁。],十六院之宗子[十六院:宫院名。此处借指皇宫],骈首而受强臣之刃,高祖、太宗之血食,一旦而斩。君不仁以召百殃,既已酷矣,而岂徒其君之酷哉?李克用自潞州争山东[李克用:沙陀人。因镇压黄巢起义军用功,封河东节度使,遂割据一方。公元890年与朱温征战,大肆抢掠,致使河东赤地千里],而三州之民俘掠殆尽,稼穑绝于南亩;秦宗权寇掠焚杀[秦宗权:唐将领。败于黄巢起义军后,降巢。黄巢死后自称帝,遣将四处抢掠,征战时以腌制的人肉为粮食。],北至滑、卫,西及关辅,东尽青、齐,南届江、淮,极目千里,无复烟火,车载盐尸以供糇粮;孙儒攻陷东都[孙儒:秦宗权部下。公元885年打败李罕之,占据洛阳,放火焚烧宫殿],环城寂无鸡犬;杨行密攻秦彦、毕师铎于扬州[杨行密:唐将领。以败秦宗权功授泸州刺史,同秦彦、毕师铎等混战,胜而据扬州。后建立吴政权,尚能保境安民],人以堇泥为饼充食,掠人杀其肉而卖之,流血满市;李罕之领河阳节度[李罕之:黄巢起义军将领。后降唐,与秦宗权、孙儒等征战,所部到处劫掠,以人肉为粮。],以寇钞为事,怀、孟、晋、绛数百里间,山无麦禾、邑无烟火者,殆将十年;孙儒引兵去扬州,悉焚庐舍,驱丁壮及妇女渡江,杀老弱以充食;朱温攻时溥,徐、泗、濠三州之民不得耕获,死者十六七。若此者凡数十年,殃之及乎百姓者,极乎不忍见、不忍言之惨。夫岂仅君之不善、受罚于天哉?不善在君而殃集于君,杀其身,赤其族,灭其宗祀,足相报也。天岂无道而移祸于民哉?则民之不善自贻以至于此极,而非直君之罪矣。
天子失道以来,民之苦其上者,进奉也,复追蠲税也,额外科率也,榷盐税茶也。民辄疾首以呼、延颈以望,曰:恶得天诛奄至,易吾共主,杀此有司,以舒吾怨也!及乎丧乱已酷,屠割如鸡豚,野死如蛙蚓,惊窜如麇鹿,馁瘠如鸠鹄,子视父之剖胸裂肺而不敢哭,夫视妻之强搂去室而不敢顾,千里无一粟之藏,十年无一荐之寝[荐:垫席、褥子],使追念昔者税敛取盈、桁杨乍系之苦[桁杨:加在脚上或颈上据系囚犯的刑具。],其甘苦何如邪?则将视暗君墨吏之世,如唐、虞、三代而不可复得矣。乃一触其私利之心,遽以不能畜厚居盈为大怨,诅君上之速亡,竞戴贼而为主,举天下狺狺薨薨而相怨一方,忘乎上之有君也。忘乎先世以来,延吾生以至今者,君也;忘乎偷一日之安,而尚田尔田、庐尔庐者,君也。其天性中之分谊,泯灭无余,而成乎至不仁之习也,久矣!积不善而殃自集之,天理周流,以类应者不测,达人洞若观火,而怙恶者不能知,一旦沓至,如山之陨,如水之决,欲避而无门,故曰百殃也。
夫民之愚夙矣,移之以使作善者君也,则君固不得辞其咎矣。而匡维世教以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