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倩姨娘见桑初瑶这么说,自己再藏着掖着便显得有些上不了台面了,轻轻的放下茶杯,叹了一口气道:“人都说我不喜交际,二小姐也这么看我,可笑我是从什么地方出来的,若是不善交际,哪能在那样的地方站得住脚。其实不是我不喜,而是人都不喜与我交际罢了。上面老太太嫌我出身不好,连正眼都不瞧我一眼,大太太便更不用说了,当初老爷独宠我的时候,她恨不得我死了,现在老爷难得来我那一回她也拦着”
“咳咳!”桑初瑶听到这里故意咳嗽了一声,暗示倩姨娘话说的有点过了,这些事不该在她个未出阁的女子面前说的。
倩姨娘也很快反应过来,打了一下嘴,道:“瞧我个没遮拦的,人都说二小姐聪明,行事严谨说话干脆,我便把二小姐当大人,连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都忘了。”
桑初瑶闻言笑了一下,伸手请了下茶。
倩姨娘却没有再端茶,接着说道:“老太太和大太太不待见我,我也无话可说了,谁叫自己没投个好胎,生来是个戏子的命呢,可那起子下人也狗仗人势,若不是这两年我成天咬着牙沉着脸不给他们好脸色看,他们便都要爬到我头上去了!”倩姨娘气愤的说道,忽而又泄了气,眼圈一红道:“也恨我自己不争气,没给老爷生个一儿半女的,到如今也没个好依仗的,想必再过个几年,等我人老珠黄的时候,大太太便会把我发卖出去了,到那时连老爷也不会过问一声了。”说着便拿着帕子拭起泪来。
桑初瑶听到这里,总算是明白了倩姨娘的意思,看来是她是得不到桑老夫人的缘,又讨不到常氏的好,眼见着桑云明去的次数也越来越少,只怕将来的处境堪虑,现在见着府里多了个二太太正得宠,二小姐又治得住那起子下人,府里唯一的子嗣也是二房给生的,所以便想来依傍着了。
桑初瑶听是听出来了,却没有表态,正好锦玉在门外禀说粉玉拿着砚台和茶叶来了,她便先放了这头让粉玉进来了。
倩姨娘见锦玉领着粉玉进来,心里暗怪她来的不是时候,却也不能再说下去,忙擦干了眼角的泪水,让粉玉把砚台拿到炕桌上来给桑初瑶看,又请锦玉把茶收了,重新用她送的茶去泡了两杯来。
水是现成烧好的,锦玉手脚麻利不一会便端了两杯茶过来。
桑初瑶没有去接茶杯,让锦玉把茶放在桌上后,便让她把砚台收了起来,顺便把粉玉也带了出去,然后才端起茶掀开杯盖闻了闻茶香,觉得味道有些不对,看了一眼茶汤的颜色又没有问题,便喝了一口,细细的品了品,味道倒是与自己的茶差不多,只是回甘有些过了,不晓得问题出在哪里。
“这是上好的碧螺春,我差人特地从外面买的,跟府里的茶不一样。”倩姨娘见桑初瑶在细细品茶,猜她也是懂茶的,忙开口问道:“二小姐喝着如何?”
曾少辅好茶,桑初瑶七岁拜在他门下以后,没少跟着他喝好茶,许多还是她拿来孝敬他的。眼前这杯碧螺春的味道不对,她自然喝的出来,心里想着只怕是倩姨娘附庸风雅,其实也不会品茶,那卖茶的人故意哄骗她,在里面加了东西添分量罢了。只是她也不便明说,只得笑了笑放下茶杯,道:“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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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小姐若是喜欢,喝完了我那还有,只管让人去拿便是了。”倩姨娘见桑初瑶说不错,忙开口说道,心里却挂着方才的事她还没有给个意见,只拿眼看着她不说话了。
桑初瑶原是想就这么糊弄过去的,可看倩姨娘的样子,是定要讨她句话的了,想了想才笑了笑道:“按理姨娘不嫌我小孩儿,把这些话与我说,也是看的起我,只是我年纪尚幼,又是个女孩儿,就是再厉害也有出阁的那日,姨娘今儿个这事只怕是托不着我的。”
倩姨娘闻言脸色一白,垂下头去,眼泪又扑簌簌的掉了下来,叹道:“哎,是我没脸了,明明晓得自己的身份,还做这样的事来让二小姐为难,二小姐就只当是我今儿个没来过吧!”说着侧身便要下炕穿鞋。
桑初瑶去忙拉着倩姨娘的手,道:“姨娘莫要心急,我话还没说完呢。”
“二小姐的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我再蠢也明白的,还有什么要说的呢,我是什么身份,若是在二小姐这坐的久的,让人传到老太太耳朵里,只怕对二小姐也不好!”倩姨娘有些赌气的说道,侧身坐在炕边拭泪,却没有拿脚去够炕边的鞋。
桑初瑶晓得倩姨娘是不会走的了,才松了手,掩去了脸上的笑意,道:“姨娘若是这么说那为何还要跟着我来期兰苑呢,况且我若是怕人嚼舌根,又怎会请姨娘到我屋子里来?姨娘现在也犯不着跟我置气,若是真气了,大不了往后不来往便是了,只是姨娘今日送了我这些东西,我有句话要劝姨娘。”
倩姨娘方才说那话的时候便有些后悔了,现在听桑初瑶这么说,也不像是真怪罪自己的样子,又听她有话要劝自己,忙收了泪,偏头望着她,问道:“二小姐有话便请说吧。”
“姨娘说老太太不喜欢你,是因为你的出身,依我看也未必全是如此。姨娘有没有想过,老太太是礼佛之人,佛曰众生平等,老太太又岂会肤浅的挑剔你的出身。”桑初瑶开口说道,见倩姨娘先是不太明白,后又点了点头,像是想通了,才又道:“姨娘出身寒微,在那种地方长大,必定沾染了些老太太看不惯的习气,若是把这些习气都改了,得了老太太的缘,岂不是比靠我这个迟早要出嫁的人来的稳妥些?”
“难怪听说老爷夸二小姐有才,如今见了果真说话头头是道,倒是把我那问题的根本找出来了。”倩姨娘听桑初瑶这么一说,激动的伏在炕桌上拉着桑初瑶的手,一脸感激的道:“若是真像二小姐说的那样,能让我得了老太太的缘,莫说是让我改什么习气了,就是让我削发为尼,傍着老太太吃斋念佛我也甘愿了!”
桑初瑶闻言却笑了起来,道:“姨娘莫说大话了,若是真舍得下这凡尘俗世,也不用费这个心思来找我了。”说着推开倩姨娘的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可见我来找二小姐是找对了。”倩姨娘讪笑了一下,抬头看了桑初瑶一眼,见她脸上带着笑,又道:“二小姐只有笑起来还像是个孩子。”
桑初瑶一愣,心下有了计较,轻笑了一下,放下茶杯半真半假的叹道:“若是在家乡,我倒是愿意真的做个孩子了,可是现在是在京城,姨娘这样聪慧的人尚且不能自保,何况是我娘那样单纯善良的人呢,再说我下面还有幼弟,若是我再不厉害些,有怎么办呢!”
“说的也是!”倩姨娘听桑初瑶这么说,也跟着叹了口气,柔声安慰了她几句,无非是夸她聪明,夸颜氏有福,有儿继承家业,又有女如此,又叹自己是个无福之人,跟着桑云明这么些年也无所出,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到后来还要桑初瑶来安慰她了。
倩姨娘哭了一会,觉得说这些也没什么意思了,还搅得桑初瑶心情也不好,便收了泪,静静的坐了一会,心里又挂着要讨的桑老夫人喜欢的事,自然是坐不住的,没过一会便起身告辞回去了。
倩姨娘走后,桑初瑶在暖阁里又坐了一会,把她与倩姨娘说的话前前后后想了一遍。倩姨娘的处境是桑初瑶从来没有考虑过的,前世她自顾不暇,今世她也犯不着管一个姨娘。只是今日倩姨娘找上门来,桑初瑶就不得不帮她一把了。其实说到底,桑初瑶帮倩姨娘也是在帮颜氏,桑老夫人若是不再那么讨厌倩姨娘,也不会拦着桑云明到她屋子里去,常氏自然又要提防着她了。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这样一来颜氏那边常氏便会无暇以顾了。
只是常氏现在为何会这么安静呢?难道她用了别的法子对颜氏下手?桑初瑶百思不得其解,想着想着不知不觉的便有了写睡意,刚要合眼,却听“啪”的一声茶杯摔到地上的声音,惊的她一下子弹坐起来,直觉的等着站在炕边上锦玉。
锦玉是进来手茶杯的,见桑初瑶睡着了,原想悄悄的收了便下去的,没曾想一时失手却把茶杯给打了,又惊醒了桑初瑶,一时也吓的不晓得该如何是好了。
桑初瑶见锦玉一脸的惊恐,便明白了大概,挥了挥手正要说没事让她下去,视线一转正好落在炕桌上,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锦玉以为桑初瑶是在不悦她把炕桌弄脏了,转身便要去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