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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日,小妾瞧见福镇从傅昭仪的寝殿里出来,福镇本是碧鸯宫的总管太监,可妃嫔寝殿也并不是太监们可以随意进去的。故此,小妾觉得他们之间必然有些什么。”
“可小妾始终是她位下的才人,地位卑微,也不敢随意编排她一宫主位,故此小妾只当是没有看见。但,那日看到福镇进出傅昭仪寝殿的,还有陪在小妾身侧的宝瓶。宝瓶嘴巴不牢,同几个奴才说起这件事,便又传到她的耳中。她自然不会轻易放过宝瓶,她随便找了个缘故,说是宝瓶偷了她的臂钏,狠狠打了宝瓶五十板子,生生夺去了宝瓶的性命。“
“唇亡齿寒,宝瓶出了事儿,小妾便知道自己也逃不过了。但小妾万万没有想到,她的动作竟这样快。她在小妾的汤药里究竟添了什么,才让小妾崩漏不止,损了性命。”
温初酒闻言,蹙眉道,“竟有这么一桩事儿?可你又怎敢断定,傅昭仪是在你服的汤药里添了东西呢?”
高绮蝶强撑着一口气,恹恹地说道,“小妾的性子,素来不仔细。但小妾久病,吃的汤药也不少,故此那滋味,小妾是记得的。约莫是一个月前,小妾便发觉尚药局再送过来的汤药,味道与从前的不同。但那个时候,小妾并未在意,只是以为自己的身体日渐好转,兴许是太医们给小妾换了药方吧。”
“直到那日,小妾在尚药局那边用药,遇上了药师吴归正。是吴归正觉察了那药汤里的异样,可惜啊,那时候小妾已经整整服药十六日,早就将小妾的身体彻底损毁了。小妾便不叫吴归正将此事捅破,那是因为小妾知道自己要死了,小妾想在死前搏一把。就用这苟延残喘的性命,去换陛下的怜悯,哪怕这种怜悯只是短暂的,小妾也想要感受一回。”
高绮蝶说着,剧烈地咳嗽起来,几滴鲜血从唇边涌了出来,染红了素白色的枕巾。
温初酒有些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又静默着思忖了片刻,才沉声道,“那么,你如今告诉本宫这些,是希望本宫为你做什么呢?”
高绮蝶好容易平复下来,脸色愈发惨白,道,“皇后娘娘,小妾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了,小妾方才也见过陛下,还看得出陛下对小妾的怜惜,小妾很满足。但小妾不希望傅霓嘉继续风光下去,小妾甚至祈盼她也有落魄的一日,可惜啊,小妾看不到了。可是,小妾明白,能叫傅霓嘉倒下的,只有皇后娘娘您一人。”
温初酒沉了颜色,道,“你凭什么觉得本宫会为你复仇?”
高绮蝶遂笑道,“小妾想要皇后娘娘知道的,皇后娘娘已然全都知晓了。皇后娘娘自然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然则皇后娘娘当真容得下傅霓嘉与福镇之间的私情么?”
温初酒淡淡地说道,“本宫是容不下。”
高绮蝶又道,“皇后娘娘,小妾知道您爱着陛下,自然也不肯陛下的颜面受损,且这样的事儿,您未必愿意陛下知晓吧?”
温初酒被高绮蝶说穿了心思,却也不羞不恼,只道,“你说的是,这样的事儿,本宫的确不愿陛下知道。可要处置傅霓嘉,总是要证据确凿,否则太皇太后那关先过不了了。”
高绮蝶已是十分虚弱的模样,轻叹道,“若是小妾还有些时日,兴许能帮着皇后娘娘搜罗证据,可是小妾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温初酒再次握住高绮蝶的手,道,“你安心吧。”
高绮蝶闻言,扬起苍白的唇,露出一盏凄凉的笑意,道,“皇后娘娘叫小妾安心,小妾便真的安心了。”
温初酒点点头,高绮蝶又咳得厉害,一口气梗在喉间,眼看着就要咽下去了。
温初酒急忙冲着外间唤道,“太医,太医快进来看看高才人。”
待几名太医入了内殿时,高绮蝶已然断了气,她手腕上的那只翡翠玉镯滑落,碎在地上,声响清泠,割过温初酒的耳膜。
那一刻,温初酒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下了什么决心般。
第294章()
温初酒从偏殿出来的时候,慕容凌夜已然因紧急军务离了碧鸯宫去,而傅霓嘉却一直站在雪中等候,雪花打在她琉璃黄的衣裙上,宛如皎洁的绣花,甚是娇婉可人。
傅霓嘉冲着温初酒行礼,又道,“皇后娘娘,高才人的后事,臣妾会好生打点的。“
“你来打点?”温初酒沉吟,顿了顿,又扬起下巴,端足了皇后的威仪,道,“本宫在孕中的这些时日,后宫诸事都交由你来打理,你也的确做的很好,但,本宫觉得这些时日,让你受累了,是时候该让你休息休息了。”
“这,”傅霓嘉显然没有想到温初酒会这么快地收权,面上也划过一丝僵色,却还是强作镇定地说道,“臣妾协理六宫之权,乃是陛下亲赐,臣妾不敢说自己疲累,也不敢有片刻怠慢,臣妾只盼着能替皇后娘娘分忧,不叫陛下失望。故此,高才人的后事,臣妾会尽心尽力去办,还望皇后娘娘准允。”
温初酒挑了挑眉,勾唇冷笑,道,“傅昭仪,陛下那边,本宫自有交代。高才人的后事,就无需你费心了。本宫虽不会亲自处理高才人的后事,但这宫中能人却也并不止你一个,还有德妃呢。傅昭仪不会忘了,当初贤谨皇贵妃的丧仪,还多亏了德妃从旁帮扶吧。“
傅霓嘉闻言,银牙紧咬,又道,“皇后娘娘,您这是要削去臣妾协理六宫之权么?”
温初酒冷哼一声,却没有给傅霓嘉正面回答,只说道,“高才人好歹是你位下之人,与你相处多时,你对她难道就没有丝毫情分可言了么?如今她辞世,你没有半点悲哀之意,还能如此冷静自如,甚至还做了这么一身明丽的打扮,你不要以为本宫看不出你的心思来。”
傅霓嘉听到此处,一改恭谨温顺之态,又猛地抬起眼眸来,将温初酒望着,轻蔑地笑道,“皇后娘娘,臣妾的确是藏了邀宠的心思。可臣妾并不觉得这样的心思又有什么错处。臣妾是陛下的妃嫔,自然是盼着能见到陛下,臣妾既知道陛下要来,臣妾精心打扮迎接圣驾,又有什么错呢?何况,臣妾的位分在高才人之上,臣妾无需为一个小小的才人着素衣,退红妆!”
温初酒转身,扶着婉心的手,昂首道,“你说你无错,可本宫却觉得你不是无错,而是无心。倘或你有心,你就会明白,在这样的时候,陛下是不会有心思欣赏你的貌美。喏,即便你如此精心打扮自己,陛下的眼睛可在你身上停留过片刻?”
傅霓嘉颤抖着身体,深深吸了一口气,才道,“皇后娘娘,臣妾会记住您今日与臣妾所说的话。”
温初酒面便道,“你自然是要记住,记得越牢越好。”顿了顿,又看了一眼偏殿,才厉声说道,“傅昭仪,高才人虽是病逝,但若不是你这个一宫主位疏忽,她未必走得这样早。故此,本宫要治你的罪,你有没有什么异议?”
“皇后娘娘,您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臣妾无话可说。”傅霓嘉说着,别开脸去。
温初酒便又说道,“那就给本宫跪下吧。”
傅霓嘉难以置信地盯着温初酒,惊诧道,“皇后娘娘,您可不要忘了,臣妾是”
温初酒没等傅霓嘉说完,已经抢过话锋,道,“本宫没有忘记,你出身高贵,又颇得太皇太后喜爱。本宫也知道,本宫今日罚你跪下,必然有人去舒康宫传话,但本宫不怕。”
“皇后娘娘,您变了。”傅霓嘉沉沉说道。
温初酒点头,笑道,“是啊,本宫是变了。本宫再不是那个初入宫闱,唯唯若若的新后了。”顿了顿,又转过眸子,对着婉心道,“还不快伺候傅昭仪跪下!”
“不必劳动婉心姑娘了,臣妾自己会跪!“傅霓嘉说着,双膝一屈,跪在了地上。
温初酒便又说道,“跪到日落,才许你起身。“她说着,拂袖转身,婉心自是疾步赶上前去,扶着温初酒出了碧鸯宫。
待回到凤仪宫的凝醉殿内,婉心紧闭大门,又问道,“皇后娘娘,你今日当众罚了傅昭仪,只怕会惹怒太皇太后,到时候太皇太后又该怪罪于您呢。“
温初酒疲乏地用手撑着前额,说道,“这只是刚刚开始而已,傅霓嘉自己做下的事儿,她心里会不明白么?她今日盛装打扮,究竟是不是真的只为获得圣宠,还不好说呢。“
婉心有些不解,问道,“皇后娘娘的意思是“
温初酒拉过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