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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亦欢能理得清这些东西,却不明白姜家为何脆弱至此:“姜家行商百年,代代传承,现在又有太子爷为你们撑腰,还有人敢为难你们不成?”
“福州府内虽走了一个赵贪官,可又来了一个吴地痞,此人的谋士是梁王推荐,贪心异常,行事诡谲多变,时常克扣货物,诸如此类细节哥哥都在心中表明,若非无力,也不会亲来长安。”姜明若眉头紧簇,提及此事总像是压在心上的大石,久久不能释放。
“你放心,待过几日父亲上任,咱们离得近些,更好处理这些事情。”
沈亦欢有些发虚的安抚道,事情进展如何,也非她能掌控,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第99章 。飒飒东风细雨来,芙蓉塘外有轻雷()
这几日来,沈亦欢明里暗里都在搜集着裴家的罪证,家中因匆匆搬家,许多东西都不得不舍下放在沈太夫人处,唯有账本一物,姜氏锁在盒中近身收着。
萧珏与苏潋二人的婚事定在六月初八,但沈亦欢却不能回来,提前备了贺礼与苏潋,颇为惋惜。今春多雨,连日来的天都灰蒙蒙的,时常有绵绵细雨飘落,清晨初起还能瞧见饱含雨水的桃花坠着低下头,甚是娇嫩惹人怜惜。
沈亦欢坐在窗台前看着外头的景象,团云困月不得现,了无星辰暗难明。在案几上看了一卷书,许是收拾东西加之应付结业很是疲惫,一时困意袭来,伏在桌上沉沉睡去。
萧珒从外头进来时,就瞧见这丫头着春衫而眠,窗子外又有凉风吹过卷起书卷轻声,他掀开纱帐,拿下架子上一个桃红色兔毛软边篼帽披风盖在她身上。
由凉变热,眼见她睡的愈发熟,萧珒不得不叫醒她了。
“萧珒?你怎么来了?”沈亦欢眼皮难开,眯着眼睛只看清一个大致的轮廓,有些迷糊也很是大胆。
萧珒已经习惯她在睡梦状态下的样子,不再是拘谨约束,多了几分自然洒脱:“先起来吧,你明日就要启程去杭州府,路途遥远我再去一趟又或者是飞鸽传书也不值当,今夜索性将该交代的事情都告知于你,免得你去了会被一些事情打的猝不及防。”
沈亦欢不得已只好灌下面前已经变凉的茶水,这才提起精神:“睿王可知晓沈亦善的事情了?”
萧珒笑道:“只知与裴家生了嫌隙,但沈如蕴这个棋子他拿捏着正好,顾家现在的立场不明,明面上与梁王交好,私下里与睿王更加亲密,是个不容小觑的角色,但楚家经此上次的事一振不撅也没什么力气参与党争,说来也是你帮了大忙。”
沈亦欢眼神亮亮的看着萧珒,如有千万星辰于其中,“若非你出手相助,又有南星在身侧,我不知死了多少回。”
见她明面直说了南星真正的身份,萧珒弹了他的脑袋:“明知南星是我的人,还时常让她回公主府。”
沈亦欢吃痛一声,玉指抚上他的大手一把扯下:“说好了说正经事,怎么又开始说起我来了。”
萧珒莞尔,翻手握住她的手暖着,也不知她是不是冰人做的,出了炎夏,别的时候身子都冰凉的很,先前为她诊病的太医也无甚法子可用。
“皇兄的婚期已定,司织局赶着吉服,还有赏赐给命妇的朝服,睿王已经买通了人继续往外放货,这批绸缎用的是宫中独有的双面绣技艺,宫外很少有人能做到,哪怕只是一个花样子也可抵百金,他们垄断了凉州的绸缎庄,这样的稀罕货一出又能大赚一笔,司礼监混了自己的人,恐怕会牵扯出不少贪腐之事,虽你一家调离,可若有什么大事,只怕会牵连你家,可有把握全身而退?”
沈亦欢这些年一直有所防备,哪怕是沈亦欢手中得到的账本也都是做的假账,只是在沈景润一事的五万两上,还有些小手脚未做,明眼人只怕能一下就瞧出来:“沈景润的赎金走的是裴家的彩礼,自打出了那事以后,这笔钱就不在公中的账上,但他们私下应当还有账本,我不曾拿到。”
萧珒沉默稍顿,又道:“无事,左右还有我在京城,许多事情有我为你照料着,沈家也翻不出什么风浪来了。”
提起长房几人,沈亦欢问道:“这几日我一直有个疑问,沈如蕴可是你的人?”
萧珒一愣旋即朗声笑道:“果真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你,三年前萧阮在西山受伤时我们的人出动不少,在驿馆停留少顷却撞上你们的车马,我留了心眼安插了自己人在其中,沈如蕴这些年的日子不好过,借着你的主意,将这两个麻烦精一同收拾了,你可还满意?”
沈亦欢喜欢他的手掌带来的温暖与安心,她是走一步算一步,而萧珒却是走一步算百步,许多事情她只能猜测七八,但这些带来的就已经足够温暖她那颗千疮百孔的心:“多谢你,杭州府是个好地方,父亲便是要入主内阁调任也应当去西北苦寒之地,当中有你出力,才能稍安稳几年。”
萧珒展开双手,宝蓝色圆领衫上还缀着几颗东珠,平日里虽都是冷冷的,但此刻眉眼处皆含了笑意,轻拥亦欢入怀:“父皇的心事难以猜测,我只能暂保你平安,待辅佐皇兄等位,我便退下来过咱们的日子,你想去游山玩水想自由自在不受束缚,我都依你。”
沈亦欢闭上双眼,不想再去思及前尘旧梦,二人相拥的一瞬,她忽然看到昔年熟悉的景色——是裴家,但却是漫天大火烧了精光。
不是是否是错觉,又或是与福州赵家的记忆重合,失神几许,萧珒下巴抵在她乌发上道:“慧极必伤,你知天命的能力,就不要再用了,这几个月若我不传递给南星消息,外头有什么闲言碎语你都不要相信,答应我,只信我一人。”
沈亦欢不懂此话何意,但郑重承诺道:“沈亦欢,只信萧珒一人。”
第100章 。天未阴雨而筹谋,地有双枝数未休()
得到这个满意的答复萧珒才真正释然开怀,临别前在她额发上轻啄,言语中都带着笑意:“去杭州以后不要再留额发,你的容貌已经极盛总该让所有人都知道本王的王妃德才兼备,风华无双,等我。”
等我娶你。
最后这半句话他们二人已经心知肚明,不许在多言语,沈亦欢目送他远去,才瞧见案几上他留的一封信件,拆开来看,有淡淡的木樨香,是用冷露浸过后散出的香味,是亦欢最喜欢的味道。
上头字迹笔力遒劲,如人一般冷峻,厚厚数十页纸张上写下裴家与司礼监勾结的账户来往的明细,账本还需等大婚后拿来,又交代了在杭州城的一些琐碎,苏家祖先居于金陵,因曾出内阁大学士,所著《策论》一书为天下仕子广为流传,江浙一带皆布儒生名臣,这一辈的定国公更因钱塘赋一文有盛名于临安,沈邑文被远调于此也是萧珒有意栽培。
沈亦欢一直都是知晓萧珒为她做了许多事情,只是这些事情被摆在面上时才发觉他竟做了如此之多,从三年前乃至十年后的路途他都一一为她铺就。
南星端了一杯安神茶,看着烛光下主子柔和的面庞中满是笑意,不由得暗暗鄙夷旧主萧珒,她有意出声道:“主子,您别瞧王爷在您面前玉树临风的模样,心肝可坏着呢,您今年十四的大好年龄,又有贤名在外为何没人上门提亲,还不是王爷有意无意传了旨意说若有适龄男子来提亲,就让陛下给他父亲送去几房美妾,您说说哪有这个理啊。”
沈亦欢扑哧一声笑出来,她简直不能想象这人板着脸威胁别人的模样,忽的想起这二人一起瞒了她许久,收了笑颜绷起脸道:“南星,你一口一个主子叫着,为何从不告知我真实来历?”
“额…”南星可傻了眼,怎么突然说起这事来,她陪着笑道:“主子,您喝茶,明日咱们就要启程了,还是早些休息吧。”
“日后不要瞒我,你若真心待我,我必不负你。”
这话不知是对南星说的,还是对她背后的人说道,南星知她并不是有意发难,猛的点点头,待收拾了先前饮过的杯子,这才熄灭烛火,让汀兰阁归于宁静。
萧珒初回了宣王府,取下壁上挂着的太阿剑,在书房内坐定,手执一物轻轻搽拭着,宝剑的锋芒难掩,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