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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到额角处传来的恰到好处的力道,皇帝觉得乏累了。也不知道怎么来的,就闭上了眼睛。
“陛下,陛下?”
不知过了多久,皇帝耳边传来薛皇后极轻极低的唤声,睁开了眼,就见身上搭着一条绣着龙凤纹的老红色夹纱被。殿中并无他人,显然,是皇后怕他凉着为他盖上的。这几年皇后愈发持重,除了必要,寻常的用品连大红这样的艳丽颜色都甚少用了。
“朕睡了多久?”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薛皇后扶起皇帝,嗔道,“恁大的年纪了,还不知在意着些。如今虽然热,可各处都摆着冰山,就这么睡了,一个不好着了凉,只怕沈御医又要头疼了。”
说着唤了人进来,送上一盏温热的羹,“炖了大半日的,陛下用些。”
皇帝接过来,美滋滋用了。又想起糟心的私生女昭华郡主,对薛皇后道:“昭华那边,你仔细照看些。我看她这些年也是越来越没有分寸了,若是还这么蝎蝎螫螫行事,你你可下旨申斥。”
薛皇后愣了一下,才接口道:“我知道了。只是,她日子快意的时候尚且要去寻子玉麻烦,若是不快活了,我怕她执拗起来,更要去找子玉的不是。子玉性情陛下也知道,冷硬得很,母子两个真要对仗起来,又怎么个收场?子玉乃是美玉良才,这些年拼杀已经是叫人诟病,若是再被人指摘不孝我这心里是过意不去的。陛下,还是给昭华留几分体面吧。今日我已经提醒了她,只盼着她能醒悟过来,安分些。”
想到越洹,皇帝又觉头疼起来,没好气地说道,“子玉,也未免倔强了些。”
其实他更想骂一句,冷情。
薛皇后不赞同,“陛下且想一想当年昭华干的那事儿吧。恁小的孩子,留在国公府里,半分怜惜都没有。就到了宫里不说也罢了,母不慈,难道如今要子孝?可这天底下也没有这个道理呀!子玉也是陛下瞧着长大的,没大婚前是什么样的性子?冷清的没有半分人气儿,还是您给赐婚得好,得了那么个惹人稀罕的小东西,我冷眼瞧着,他好容易有了笑脸,人也比从前仿佛柔软了。您舍得叫昭华去为难两个孩子?”
当年越洹在国公府里被人刁难,被接进了宫里,昭华郡主是怎么说着?渣人的贱种,如何能够进宫!
当年冷漠到了对亲生骨肉口出恶言的地步,孩子大了,就彼此两下相安不好?哪儿来的脸去认儿子!
况且越洹正是她看好的,将来辅佐嫡孙的臂膀,如何肯叫他因个不识好歹的昭华郡主就被人毁谤呢?
皇帝哂笑,“你倒是心疼子玉。”
若是平常他说了这话,薛皇后必然要将这话放在心里头仔细掂量一番。此时,却更像是话赶话地说到了,因此也并不往心里去,只淡淡一笑,接过皇帝手里空了的金碗,“陛下是知道的,我喜欢孩子。子玉自小伴着高阳,我看他与看高阳并没有什么两样的。孩子好,我这心里头就敞亮。”
“既是如此,昭华那里你看着办吧。只是”皇帝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忽然就异想天开了起来,“不如,叫她和离?”
和离了就是自由身,她年纪又不算大,生得又好,很有几分当年成王妃的模样。再嫁,也不是什么难事。实在不行,没了夫妻名分,靖国公也与她无关了不是?
如果眼前的人不是坐北面南的天下至尊,薛皇后真想一巴掌抽过去,再问问他是不是脑袋被驴踢了。
可惜了的。
薛皇后垂眸看了看自己保养极好的手,心下暗道。
脸上,却得摆出十分的为皇帝着想的模样来。没忍住,伸手推了推皇帝,嗔怪道:“陛下金口玉言,这话是能够随便说的?长泰和离,那是不得已而为,李儒兰不成器,昏了头昏了心,拿着咱们的帝姬当瞎子聋子。长泰本人,没有半分可以指摘的地方。当年,靖国公虽然纳妾,可叫昭华扪心自问,她没有错处么?”
越家的老大,也是堂堂国公爷,青年的才俊。妻子身份尊贵,性情也不那么讨喜,这也就罢了。可任是哪个男人,能容忍了妻子心里头装着另一个男人,动辄就要将他与别的男人相提并论?
“才有个公主和离,再出个郡主和离,您叫天下人怎么说您?怎么说咱们皇室的女儿?您可别忘了,安泰也到了要下降的年纪了,还有各个王府宗室的女孩儿们”
积点德吧!
薛皇后掩下了最后四个字没说。皇帝真敢再叫个郡主和离,只怕宗室们不出三天就要打进宫里来了!哪儿有这么拿着宗室贵女的名声糟践的呀!
意识到自己又说错了话,不过他显然不会认为自己糊涂,却将错处暗暗归到了别人身上——可怜他一番慈父之心,可惜了,儿女们还不领情!
第七十五章叫明珠嫁给世子好不好?()
越洹在家里着着实实地教训了小妻子一个下午,直叫她一双大眼睛里含满了泪水,呜呜咽咽地认了错处,并发誓不敢再这么轻装简从地出门后才肯罢休。然后就觉得,如意哭得红红的眼睛,小兔子似的分外可爱,又听见她嗓子有些哑,就叫人送了温温的木樨香露来给她喝。如意喝了一口,抽搭了一下,小小声地提出要求,“香露要凉凉的才好喝。”
越洹把她圈在怀里,断然拒绝:“二婶说过,女人不能多用凉东西。”
“难道男人就行了么!”如意顿时感到委屈,被他折腾的腰酸腿软的,一碗凉水都不给喝!
还是人么!
眼瞅着小妻子又要掉眼泪,越洹忽然就怀疑,自己是不是实在太渣了些。
“好了好了,你想喝凉的,用过晚饭后好不好?”越洹无奈,床笫之上看她含着眼泪抽噎的模样,那是闺房乐趣。平常时候,如意但凡红个眼圈儿,越洹都觉得心疼极了。因此,实在是大感无奈,搂着人哄道,“你身子这么娇,要忌一些寒凉的东西。不然,哪天身上不舒坦了,我会心疼。”
大手按在了如意的小腹上,压低声音在她耳边呢喃,“我还等着娘子,为我生一串儿软软香香的小闺女呢。”
他年纪不算小了,在战场拼杀那几年没功夫想成家生子的事儿。这一大婚后,被二太太追问了两次,才蓦然发现,京城里那些和他同龄的人,大多孩子都有了。
越洹想起如果有个像如意一样,娇娇软软,香香嫩嫩的小小丫头,娇团子似的,多美?
“为什么是闺女?”如意好奇,“你不想要儿子么?”
“臭小子不要。只要香闺女。”越洹就抱着她,“像你的闺女多好?”
如意眨巴眨巴兔子眼,幻想了一下,立刻就把要喝凉凉的香露的事儿给忘了。
俩人浑然不知,宫里薛皇后说笑之间,已经替他们把昭华郡主搞定了。
却说昭华郡主进宫又很快出宫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后宫。麟趾宫里,许贵妃听见心腹宫女匆匆打听来的消息,很是诧异,“你是说,昭华哭着从凤华宫里出来的?”
不可能啊,薛皇后惯来会做出一副贤惠大度的模样来。不管是对妃嫔,还是对宗室女眷,从来都是和气的很。昭华又是皇帝宠爱的晚辈,薛皇后怎么可能让她从自己的宫里哭着出来呢?就不怕皇帝陛下与她不依?
“知不知道为什么?”
宫女也是一脸的惊疑,“听说,皇后娘娘是把人都清了出去,单独与昭华郡主说话来着。”
许贵妃撇了撇嘴,冷笑,“她也有今天?”
她实在对昭华郡主讨厌得很。
明明不过是个王府的郡主,偏生仿佛比她的荣泰还要高贵似的。一想到荣泰如今与驸马过成了这样,罪魁祸首都是昭华,许贵妃就恨得咬牙。
“姑母,这昭华郡主”
坐在许贵妃下首一个美貌的中年妇人,捧着微微隆起的肚子,眼珠子转了几转,“莫不是失宠了?”
见许贵妃眼里闪过快意,便又奉承笑道,“要我说也是活该,早晚就有这么一天呢。仗着皇上给了她几分体面,就敢跟表姐争锋。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回头,我就告诉表姐去,叫她也高兴高兴。”
若是叫如意看见,必定会吃惊。这妇人不是别人,正是荥阳侯夫人,如今身怀六甲的许氏。
之前,江老夫人本来已经将许氏禁了足。没想到,偏生许氏又被诊出了喜脉。荥阳侯眼瞅着过了而立之年,膝下却只有几个女儿,不但他自己,便是江老夫人也是急的不行。正因为这个,不管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