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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典型的是罗斯福总统在任期间,有一个工程,两家又争抢起来了。最开始,陆军的工程兵团算出来的成本收益比是2。4,所以这个项目该建,而且应该由我来建。农垦局的报告紧接着递上去了,说同意建,这个项目确实收益远大于成本,但是我农垦局算出来的不是2。4,是4。8,整整比工程兵团多一倍。但是如果我们农垦局来建,我们主要发挥这个大坝的灌溉功能,所以我们的方案才是最好的。
最后吵到了国会那里,国会一脑门子的糨子,说让罗斯福总统去定吧。罗斯福一看,我又不是水利专家,搞不清你们这些事,谁算出来的数字大,我就让谁干。于是农垦局就把这个项目给拿走了。
别以为只有两个部门在争国家的预算,很快又杀进来第三家。20世纪40年代,铁老大也杀进来了。因为陆军工程兵团和农垦局天天开凿运河什么的,耽误铁路公司的生意,所以它们不干了。
40年代有过这样一个案子,阿肯色州要开凿一条运河,当时农垦局和陆军工程兵团都报了方案,最后铁老大在旁边冷冷地哼了一声说,把这么多预算给我,我能修两条铁路,而且永远免费给国家运输物资,你们就别修运河了。弄得前两家单位臊眉耷眼。
当数据摆出来之后,它就能引发一种态势,叫竞争,各个部门都会围绕数据进行计算。所以20世纪40年代之后,美国各个国家部门都兴起了一股数据浪潮,其实是人潮,什么人?经济学家和统计学家。如果你不养活几个统计学家和经济学家,算账算不过其他部门,在国家预算的竞争中,你就会落败。
看到这儿,你可能会想到法庭。法庭上就是这样,原被告双方的是非曲直法官是不清楚的,法官就像傻子一样往这儿一坐,先让原告说说被告做了什么,然后被告拿出一个个的证据进行辩驳,最后原被告双方抗辩。法官只要有常识即可,他不需要对每一个领域都是专家。因为在竞争当中,在抗辩当中,不是让法官来找证据的缺失,双方律师就会盯着对方的逻辑漏洞和事实漏洞。
这就是数据摊开到桌面上的一个好处,数据的成长,数据的进化,并不是靠数据本身,而是利益完全对立的双方都盯着对方数据的逻辑漏洞和事实漏洞,所以数据就会变得越来越精准。
在美国的水利工程建设方面,最后也演化到了这样的状况,大家都打累了,坐下来谈判,形成了一本绿皮书,约定以后再搞任何工程的收益计算,都要按照统一的标准来算,比如说旅游观光收益怎么算,病虫害的收益怎么算。从客观上讲,这套标准只要写出来,白纸黑字摆在桌面上,总是有毛病的。所以这本绿皮书此后又经过了几次大的改版,但是没有办法,没有这个东西,大家就没有办法形成良性竞争。所以不管哪个版本的绿皮书,无论它有多少毛病,都是几方利益达成的一个平衡点。
我们再回头去看杰斐逊当年确立下来的这个原则,它最终通过数据的方法落了地。所以数据不是一个死东西,也许起点是不靠谱的,但是只要引进竞争,只要对人性有充分的估计,最后会达到一个大家都能认可的平衡点。
数据文明奠定了现代化的基础
我讲了很多数据的好话,但是有一个小问题没有解决,就是当数据和人伦道德之间产生冲突的时候,我们应该怎么选。就好比前面举的那个例子,一条人命放在这儿,你可不可以用数据标定一个价格?不管你怎么选,都会发现自己陷入了道德上的两难。
在美国历史上就曾经遇到过一个类似的困境,南北战争前,北方人跟南方的奴隶主说,你们不是不给黑人政治权利吗?可以啊,那你们南方在选众议院议员的时候,黑人人口就不能计算在内。说白了,就是打压南方州在众议院的代表人数。
南方的奴隶主说,行啊,这没有问题,那我们给联邦纳税的时候,黑人人口也不应该计算在内。北方说,这不是占我们便宜吗?你们南方主要的劳动力是黑人,主要靠他们创造财富,这些人不算在内的话,纳税的时候你们不就纳得很少了?南方人说,要么给议席,要么你们不要税收,看着办吧。
所以,南北双方就不能只在原则上进行争议了。双方最后说,我们把一个黑人人口折算成多少个北方的白人人口,不就完了吗?谈来谈去,吵来吵去,最后得出了这个数:35。一个黑人算35个白人。
听到这儿,你心底也许已经发出正义的怒吼了,这不是赤裸裸的歧视吗?都是上帝的子民,凭什么一个黑人只能算60%的人呢?这确实不公平,也不合理。当时的与会代表哈密尔顿讲过一段话:35这个数当然有瑕疵,但是又能怎么办呢?有总比没有要好吧。有了这个数,南北双方的人可以团结起来共同建设这个国家,一起往前走。如果没有这个数,难道我们所有的与会代表要在这个大厅里争论到老吗?
所以这在当时是一个不得已但又很理性的选择。隔了200多年,我们再去看35这个数,会发现它的另外一个功能:它像一根刺一样,扎在每个美国人的良心当中。你不是信奉上帝的国家吗?那上帝的子民都应该是平等的,怎么有一帮人只能按60%的人算呢?这跟你主张的自由、平等的基本原则不是相抵触的吗?
这根刺一旦扎在良心里,就会形成一种势能,让每个美国人都不得不正视这个伦理难题,从而要去解决它。它会随着历史进程的推演变得越来越膨胀,最后形成排山倒海的民意。
果然,过了半个多世纪,这个问题通过南北战争解决掉了,美国人终于可以在良心上松一口气了。
从这个例子就可以看出来,数据和伦理道德之间并不是一个非此即彼的两难选择。现实可能是丑恶的,它会反映到数据当中,但这并不是说数据本身有丑恶和高尚之分。
数据就是一个客观存在,它只是把原来那些被掩盖、被模糊的伦理难题翻到桌面上,成为一根所有人都看得见的眼中钉、肉中刺,它本身的存在就形成了解决这个伦理难题的前提。
就像我们中国古人讲修身养性,首先要制怒,就是不要让自己发火。做不到怎么办呢?每发一次火,你就在墙上画一道杠杠,过几个月你再来看,杠杠是不是越画越少了?这其实就是数字对我们的心理暗示。看到这些杠杠,我们就会懂得制怒,就会调整自己的情绪。你看,数字在伦理难题上,也能发挥如此大的作用。
这篇文章表面上说的是数据,实际上我想介绍的是一个结论——现代文明是建立在数据文明基础上的一种生活方式。
你可能会不同意,说数据文明多枯燥,多没灵性啊,用几个数字就能描绘出大千世界的千变万化吗?我们人类追求把握世界、理解世界,追求效率,我们可以用灵性、直觉、定性的方式直接把握它。
我们的老祖宗就是这么干的,我们讲究“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相,四相生八卦”。虽然其中也有数,可这个数并不是数据文明那个数,是我们用审美的方式,直接用灵性把握这个世界的结论。而且这套结论永远颠扑不破,到哪朝哪代都不能说它是错的。
中华文明和数据文明之间,始终隔着一道观念的鸿沟。2012年中国有一则类似笑话的新闻,有一个发改委的专家说,中华民族的复兴指数已经达到了62。74%,好多人哄堂大笑。你看,数据文明和我们的中华文明面对同样一个数字,态度是不一样的。
如果是数据文明中的人,比如说美国人,他可能会跟这个专家争论,说这个模型有问题,这个算法有问题,这个参数有问题,这个数据的来源有问题。可是我们中国人,往往就是一通嘲笑了事,会说民族复兴怎么能用数据来表达呢?
数据文明的三大好处
数据文明纵有千般不好,今天也请容我为它讲出三点好处。
第一个好处,让人和人之间可以对话,而且可以得出阶段性的结论。比如说端午节,我们在微博上为甜粽子、咸粽子吵来吵去,这种事情,吵上千秋万代也不会有结论的。
如果站在数据文明里,那就清楚了。我们为什么吵?是在比较这两种粽子哪种更健康吗?那我们先确立一下标准,是不是摄入的卡路里越多就越不健康?那就测量出来,然后一较高下,结论就出来了。
第二个好处,数据文明可以让人和人,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