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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雯梅颔首:“有劳了。”与惠儿登上马车。她坐在车上心神难以宁定,不知父亲现在病情如何。
好容易到了庆平府门前,吕雯梅不顾身份急急下车奔进府去,开口便问:“老爷和夫人呢?”
一众奴仆婢女还未及出府相迎,就见皇后跑进来,慌忙行礼。
有人手指东面,道:“老爷和夫人就在正房里。”
吕雯梅到正房时,见房门开着,径直走进去,唤声:“爹、娘,女儿来看你们了。”
很快,耿华、秦子聃和阳则寝室快步转出来。
耿华憔悴的脸上满是泪痕,却难掩喜色,上前拉住了女儿手臂:“梅儿,你可算来了。”
吕雯梅急着问:“娘,爹他到底怎样了呀?”
耿华一脸忧愁:“你爹他”
只闻里面传出低哑一声唤:“是梅儿来了吗?”
“是女儿。”吕雯梅赶快走进去。
室内的光线较外屋要暗淡不少,给人一种抑郁昏沉的感觉。
吕永病息奄奄地躺在榻上,面容苍老而消瘦。
吕雯梅心中难过,泪水在眼里打转,轻轻走过去依在榻旁,叫声:“爹。”
吕永浑浊的眼里有晶亮的泪光浮现,缓缓伸出手,拉住女儿的手道:“梅儿,爹能在临终前见到你,就算立即死了也知足了。”
这话催落了吕雯梅的眼泪,伸手拭去,宽慰道:“爹,你别说这样的话。你的胃病不是早就好了,这次偶然犯病,也不至于有多严重。您好好调养着,就会恢复如初。”
吕永轻轻摇摇头:“不终了,爹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已经寿数无多了。”他十分懊悔地道:“爹好后悔没听你娘的劝,喝了不少酒,吃了不少油腻的食物,才会病得这么重。”
吕雯梅又是心疼,又是埋怨:“爹,你怎可不爱重自己身子呢?”
“爹以为大半年不犯病,已经没事了,就想要畅畅快快吃一回,诸料竟快无命在了。”
吕雯梅晓得父亲自患胃病以来,忌饮忌食,有些想吃的东西不能吃,酒几乎都不能沾,的确挺受委屈,难怪他病好了些会忍耐不住。她叹息一声,“爹想吃什么,喝什么,也得适量呀,怎能暴饮暴食?伤了自己身子不说,还惹娘担忧。”
吕永悔不当初:“爹知道,可现在说啥也晚了。爹这一走,当真要苦了你娘。”
耿华伏在榻边哭着道:“老爷,你可不能就这么丢下我孤零零一个人走。你要是走了,我跟谁拌嘴去?你得好好活着,为了我和梅儿好好活着。”
吕雯梅泣道:“爹,你可千万别丢下我和我娘。”
即便秦子聃是个久站沙场的将军,可此时此刻也止不住落泪,哽咽道:“爹,您不会走的,我们都在您身边,您的病会好起来的。”
阳则亦道:“公公,您要放宽心,病不会医不好。”
吕永握着妻子的手,怅然道:“有你这样的好妻子,好儿女,还有孙儿,我吕永知足啦!只可惜我无福再陪你享受这天伦之乐”他话未完,表情变得十分痛苦,忍不住*,蜷起身子,一只手按着胃部,显然是胃病发作得厉害。
慌的一家人忙找药倒水,给吕永服下一丸镇痛药,才稍有缓解。
吕永缓过气来,遗憾地对妻儿道:“我就快不行了,已无机会再回金凌,你们日后一定要替我回去看看。”妻儿含泪答应。他眼望他们,道:“你们先出去,我有几句话想跟梅儿单独讲。”
耿华以帕拭泪,点点头,与秦子聃和阳则一道出去。
吕雯梅忍一忍泪,道:“爹,您有什么话,就对女儿说吧。”
吕永面露愧色:“有件事,爹是得告诉你。当初是爹私心,看到今上喜欢你,就把你嫁到皇家,好使吕家中兴。却累你入宫数年受了不少委屈,爹对不住你啊!”
吕雯梅心下酸楚,道:“爹,这不能怪你。是女儿主动要进宫的,您没有错处。”
吕永心里稍感好受点,怜爱地道:“梅儿,你是爹的骄傲。爹能有你这样的女儿,真是高兴。可是最近爹听说你和皇上闹了矛盾,可是真的?”
吕雯梅犹豫一瞬,郁郁道:“是有这回事。”
吕永忧心不已:“你可不能跟皇上顶嘴斗气,不管是啥原因,你都要向皇上认错,不能再惹皇上生气。”
吕雯梅哪肯依,怨声诉说:“爹,你可能还不知道,皇上已经疏忽了朝政,不再像从前那样勤于政事。女儿做为皇后,做为他的妻子,难道就不能规劝夫君改过?”
吕永方知女儿是为这件事跟皇上不和的,惊讶之色一显,即化作沉沉忧思,“劝是该劝,但不可一味牵强,否则会适得其反。夫妻间相处难免会有些磕磕绊绊,像爹和你娘也是吵吵闹闹了大半辈子过来的。可你与皇上不同,他是你的夫君不错,但你别忘了他也是帝王,你惹恼了他可不是闹着玩的。常言道:‘未嫁从父,出嫁从夫。’你早已是嫁出去的人了,就不能在皇上面前服个软么?”
不是吕雯梅忘了,是她自嫁给萧怿的那天起,就只想做他的妻子,能与他平起平坐,不分彼此。即便在萧怿面前自称臣妾,也没想过要屈居他之下,做他的臣。所谓“出嫁从夫”,她真的很难做到。
吕永见她仍是一副极不乐意的样子,叹了一声,“你这孩子啥都好,就是性子过于执拗,又总是率性而为。你要再这么跟皇上闹下去,不知以后会怎样,爹真为你担忧啊。”他的喘息声变得粗重而急促,“梅儿啊,你听爹一句劝,先向皇上认个错,再好好规劝不迟。”
吕雯梅十分为难地道:“爹,我”
吕永戚戚道:“梅儿,你跟皇上也经历了不少风风雨雨,难道就为这点事,非要闹到不可挽回的局面?爹真怕你会变成弃妇,后半生困在冷宫里,到死都出不去。你就答应爹最后一次,跟皇上和好吧。”
第七章 镜破()
吕雯梅从未见父亲絮絮叨叨跟自己说过这许多话。在她的印象里,父亲一直是严厉的,言语不多。而今日不同,有了几分慈父的样子,会如此关心自己,心里一阵感动。可往后,怕是再听不到父亲的唠叨了,泪一下子涌了上来。泪眼朦胧中看到父亲落泪渴望的眼,终于点一点头,应道:“爹,女儿答应你。”
吕永心头一宽,面上露出一丝笑容。
在生命的最末,如窗前一缕虚恍的光影,随时都会逝去,任谁都抓不住。
话说耿华和儿子、儿媳等在外屋,心情郁郁,默然无语。
正静默间,一蓝衣侍女轻轻走了进来,乃是叶然。她向三人行过礼,在阳则耳畔说了句什么,阳则神色微凝,起身道:“婆婆,我出去一下。”
耿华为着她是公主,一直对她较宽和,当下便道:“去吧。”
秦子聃见阳则和叶然匆匆出去,觉得有点不大对头,欲去看个究竟,亦起身道:“娘,孩儿去看看公主。”
耿华答应了,秦子聃走出去,看见阳则叶然立在廊下小声交谈。他悄悄走近几步,阳则的几句话沉沉传入耳内:“你叫她们把刚学的歌舞再认真练练,等我寻个合适的机会,就送她们进宫。”
秦子聃有些气怨,看叶然离去,即上前质问:“你是不是又想给皇上选妃?”
阳则眼中划过一丝慌乱,转即镇定:“我是怕皇上太寂寞,所以”
秦子聃克制着怒意:“所以就要在这个时候给皇上选妃?”
阳则不语,只稍稍侧首避开他怨怼的眼神。
秦子聃怨责道:“之前你给皇上选妃,我可以不计较,但现在情况不同,皇后在宫中处境艰难,你在此时为皇上选妃,不觉过分么?”
阳则面上有点挂不住,敷衍道:“子聃,我不会趁人之危”
秦子聃淡淡道:“你不必再说,我都知道。”他失望的眸色透出一丝怀念的温情,“记得初见你时,温婉而善良,可如今你却背地里做这种事,我实在难以接受。”
阳则也来了气,怨恼道:“你以为你就好么?你是大将军,有时征战在外,接连数月见不到你的面,独留我在府里侍奉公婆,照顾两个年幼的孩子,我受的苦,受的委屈,都没跟你提过半句。你可以关心你妹妹,我就不能关心一下我弟弟?你心里还有没有我?”
秦子聃被她一通抢白,微微语塞:“我不是不让你关心皇上,而是”
“够了!”阳则眼里噙着伤心的泪,“你既然那么关心她,以后就别再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