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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儿忧虑道:“可是这样跪久了,会有损娘娘凤体。”
吕雯梅看她一眼,淡淡的声音里透出几分严肃:“你别再低声下气地求她,我能受得住。”
惠儿不便再说,心下气苦,却无计可施。
什么后宫之主?只要来了慈景宫,连太后身边的一个宫人都不如。吕雯梅微微苦笑,不去理睬旁人投来的异样眼光。
不大一会,天上下起了绵绵细雨,恰如心中结着的丝丝缕缕的怨愁。轻滑的雨丝顺着殿檐滑落在青石板上,发出吧嗒、吧嗒的声响。远处的亭台楼阁被笼罩在一片轻雾中,亦真亦幻,若隐若现,犹如缥纱仙境。
御花园清新湿润的空气里混合着泥土的清香气息。环英替孟锦云撑着伞,漫步在鹅卵石铺就的花径上,欣赏着雨中独特的景致。
环英脚下一迟疑,即被细心的孟锦云察觉,问道:“怎么了?”
环英踌躇道:“奴婢有一事不知当问不当问。”
孟锦云温声道:“你跟了哀家多年,还有何事当问不当问的?说吧。”
环英觑着孟锦云的神色道:“奴婢瞧着御库房送来的那几批锦缎并非次货,而您却罚皇后下跪,奴婢有些不明白。”
孟锦云停下脚步,盯住她,口吻似信非信:“你当真不明白?”
环英稍稍思虑,试探着问:“难道太后是有意要叫皇后难堪?”
孟锦云的目光移向被蒙蒙水雾笼罩的远处:“是不是有意,哀家想你应该清楚。”
环英垂眸想了想道:“太后一向不喜欢皇后,是为当年皇上不肯娶丞相千金,以及皇后曾要刺杀阳则长公主的事?”
“那已是旧事,倒不必再计较。”孟锦云淡淡的声音透出怨恨之意:“皇后心高气傲,又刁蛮任性,一点规矩也不懂。都当皇后好几年了,还不知收敛。据阳则透露,皇后半点不敬重皇上,常撒娇使小性子,跟皇上打闹,哪有点儿皇后的德行?”她缓缓气息,道:“不仅如此,她见了皇上的面从未行过礼。哀家曾跟皇上说过好几次,不可太宠幸、放纵她,皇上却不肯听劝,说是他允准皇后不用行礼的,又说这是他跟皇后之间的事,不用哀家管。你说皇上那么执拗,哀家还能说啥呢?”
环英默然片刻,郁闷道:“皇上过于宠幸皇后,的确不是好事。皇上不肯听太后的劝,奴婢也忧心,却苦于没办法。”
孟锦云不觉有点想笑:“哀家都没办法,你又能有什么办法。”她恼怨地道:“哀家不喜欢她,还有一个原因。皇后喜欢给皇上出主意,干预一些朝政上的事。她出主意倒也罢了,可她所出的主意总是违背哀家的意愿。像她请求皇上把方山林苑分一半给民人耕种就是个例子。皇上总爱听取她的意见,使她更得幸于皇上,着实令哀家犯愁。”孟锦云稍作思虑,道:“先帝殡天前曾嘱咐过哀家,不可叫皇上太宠幸皇后。哀家答应了,可惜心有余而力不足,无法说动皇上,有负先帝重托。唉!”
环英宽慰道:“太后快别自责,您已尽力而为,先帝定不会怪您的。”
孟锦云微微出神:“但愿先帝在天有知。”
稍停一会,环英道:“太后的苦衷奴婢明白,可奴婢愚笨,不能替太后分忧。不过有道是年长而色衰,色衰而爱驰。奴婢想着皇上现在还宠幸皇后,但迟早有一天会厌恶她的,太后您就别太烦忧了。”
孟锦云目中露出狠光:“哀家向来是很有耐心的,自会慢慢等着。只要哀家还活着,终有一日,会有机会。”
环英带笑奉承道:“太后凤体安康,定会长命百岁,何愁等不到机会?”
孟锦云终于露出一丝久违的笑意,可这笑转瞬即没:“皇后的为人处事总违背哀家意愿,皇上何尝不是一样。他和先帝在治国上大相径庭,简直就是反其道而行之。皇上登基这几年来,很多律条都做了更改,当然这跟御史大夫黄生大有关系。黄生很支持皇上改制,给皇上提了许多建议,皇上自然对他言听计从,很倚重他,不能不令哀家为丞相担忧。他哪日要是被罢免回家,那孟家从此就会衰败,黄生则会得势。至于皇后,她的家世不盛,父亲也未做官,但她的兄长却是个举足轻重的人物,对孟家来讲,也是个不小的威胁。不过,哀家的女儿嫁给了他,已是儿女亲家,就没啥好说的了。现在唯一对孟家的威胁就只有黄生。”
第十一章 屈辱()
环英问:“太后打算如何应对?”
孟锦云眼底划过一抹恨意,很快隐没,长叹一声道:“能怎办?哀家不过是一个久居深宫的老寡妇,已不中用。皇上不肯听哀家劝告,给他美女都不要,还能怎样?虽然皇上还肯常来看哀家,但对哀家的情感已有些淡薄,有一句说一句,大不如从前亲密,有说不完的话。唉,现在哀家唯一能做的,就是守住这来之不易的富贵荣华,别的想管也管不了。但是”她声音里透出一股狠意,“皇后,哀家必须得管,否则她只怕更要无法无天!”
环英附和道:“太后所言极是。”
孟锦云深深吸了一口气,道:“不说这些了,你陪哀家到前面走走。”
彼时雨歇,云开日出,天气又变晴朗。
孟锦云回宫已是晌午,她见吕雯梅和惠儿仍在地上跪着,奇怪的是她俩身上的衣服都是潮湿的,不禁问萍儿:“哀家不是吩咐你给皇后撑伞遮雨,为何皇后身上却是湿的?”
萍儿答道:“奴婢是想给皇后娘娘撑伞的,但皇后娘娘非要奴婢给惠儿撑伞不可,惠儿不肯。如此僵持着,谁都不肯遮雨,是以淋着了皇后娘娘。”她下跪,“奴婢也是无奈,还望太后恕罪。”
孟锦云抬抬手,示意她起来,然后看向吕雯梅,半赞半讽地道:“你可真是位好皇后啊!宁可自己淋雨,也不愿叫你的侍女淋着。”她目光一移,向惠儿道:“你也算敬主,不肯独自遮雨。”她下颌一抬,“好啦,都起来吧。”
主仆二人抚着酸疼的膝盖,艰难起身。吕雯梅只觉浑身酸软无力,几欲摔倒,惠儿忙扶住了她。
孟锦云冷漠地看着吕雯梅:“哀家罚你跪,只想给你个教训,别再犯不该犯的错。明白了?”
吕雯梅有些虚弱地道:“儿臣明白。”
孟锦云镇静地道:“如果你怨恨哀家也无妨,大可去告诉皇上,顶多皇上生气不来见哀家。不过你得想清楚,这事要是传出去,别人只会认为是你挑拨哀家和皇上的母子关系,是个不尽孝道的皇后。”她踏上一步,凑近吕雯梅道:“告与不告,全凭你。”
吕雯梅只觉气闷难受,口木舌麻,一句话也说不出,由着惠儿扶着自己步履艰难地离开。
她们离了慈景宫,惠儿终于舒了口气。她看看吕雯梅,担忧道:“娘娘跪了这许久,只怕走不回去,奴婢给娘娘传辇吧。”
吕雯梅无力地点点头,只觉头晕目眩,眼前一黑,便即昏去。
惠儿努力扶住她,惊叫:“皇后娘娘,皇后娘娘!”见吕雯梅不应,大声急呼:“快来人啊,皇后娘娘昏倒了!”
不知什么时候,吕雯梅轻咳两声,悠悠醒转。见已躺在榻上,身上还盖了被子,知道是回来了,心中顿畅。
惠儿欢欣道:“娘娘您醒了。”
吕雯梅低弱的声音透着关怀:“你还好吧?”
惠儿挤出一个笑容,道:“没事。奴婢很好。”她替吕雯梅掖了掖被角道:“适才奴婢传太医给娘娘请了脉,太医说娘娘太劳累,气血亏虚,以至会如此。他已去开药方,请娘娘好生将养几日就会好。”
吕雯梅知道她不会把自己在太后宫里罚跪的事说出去,唇边浮出一丝笑意:“谢你费心。”她稍一思虑,问道:“我回来的事,宫人们都知道了?”
“是的。”惠儿含了一点笑,“叶侍卫得知娘娘昏倒后,就急着把娘娘送回来,一副很关心的样子。”她“哦”的一声,道“小玉姑娘也知道了,还来看过娘娘。她见娘娘未醒,就先走了。”
吕雯梅心头一暖,说道:“你先代我谢谢叶侍卫。”
惠儿应了,奉过一碗瓜皮赤豆汤道:“娘娘先喝几口汤,去去湿热。”扶了吕雯梅坐起身。
吕雯梅觉得头晕身疲,口中干渴,便喝了一碗。她静默地注视了惠儿片刻,拉住她手,怜悯的眼色浮起一丝嗔怪:“你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