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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母见贾赦逼上前来,不由退了一步,跌坐在椅子上,半晌方道:“便是如此,到底她是娘娘的母亲,看着娘娘的份上,怎么能揭出来?”贾赦便咬牙道:“当年说看在王家的份上,如今又说看在娘娘的份上!是,她王氏仗着娘娘,仗着王家,她硬气,可我贾赦也不是好惹的!二十年前,我拗不过父亲,今天,母亲又要拦我吗?”
贾母听他提起旧事,心中大恸,不觉滴下泪来,一时无话可说。贾政见贾赦决意要追究,又问住了贾母,便忙道:“荃哥儿究竟也没什么大碍,大哥何必如此咄咄逼人?这样逼问母亲,可是不孝!”
贾赦一听,转过身去,一把揪住贾政的衣领,两眼通红地盯着他道:“今儿荃哥儿没事,当年我的瑚儿呢?我的瑚儿在哪里!”
贾政被他逼视着,心里发怵,语气也软了,只说:“都是当年旧事了。那时王氏也已受了教训,大哥又提起来作甚?”
贾赦“嗤”地一声,冷笑道:“你一辈子,都这么没出息。当年靠母亲,然后靠老婆,现在靠女儿。今儿也不用在我跟前装这个守礼的样儿,你自己的太太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她事发了,你把王八脖子一缩,只说与你无干,你不知情,都是她的不是。若是她得了手,你也心安理得,到我这里来假惺惺地哭两声,就坐等袭爵,是也不是?”
贾政听了忙辩解道:“大哥何出此言,我从无觊觎爵位之心,天地可鉴。劝大哥不过是为着保全娘娘的颜面,不得罪王家,也是为琏儿的前程着想,大哥不领情就罢了,反来说我,这是什么道理!”
贾赦嗤笑道:“不得罪王家?琏儿媳妇可也是王家人!把你和琏儿拉到王子腾面前,问问他,你说他向着谁?便是娘娘,我把这些破事儿抖落出来,我也还是她的大伯父!娘娘敢把我如何?说来说去,还是你怕沾不着娘娘的光儿罢了,扯什么琏儿的前程!若说琏儿的前程,当年是怎么跟张家断了亲的?如今看着人家一门三兄弟都是朝廷重臣,你眼热不眼热?张家老大正管着吏部,你十几年没动过地方,你猜是不是他记了仇?到这份上,你还想拿琏儿的前程说事儿?”
贾政听他如此一说,也触及心中隐痛,讷讷无言,然后又听贾赦道:“你若能有王氏那个狠劲儿,我还高看你一眼。又想袭爵,又遮遮掩掩的装相儿,丢不丢人!不就是想要爵位吗?成啊,今儿我把话放在这里,只要你亲自去处置了王氏,给我瑚哥儿报了仇,将来我死了,这爵位就给你,琏儿的前程由他自己去挣,你干不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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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王夫人一鞠躬下台了()
贾政听贾赦直言;只要处置了王夫人;就将爵位传给他;一时惊住了;嘴里嗫嚅着;仿佛要推拒,含含糊糊的又并没有说出什么来。贾赦只管冷笑着看他,满脸不屑,贾政便面上紫胀起来,欲要说两句斩钉截铁的话;“这个;这个”了半天,被贾赦打断道:“二弟可要考虑清楚了;你若是不答应,一旦将来我长房的孩子被王氏害死;我就是上表给皇上,自请夺爵,也不会把爵位留给你,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听贾赦说要自请夺爵,贾母、贾政都急起来;贾政忙道:“祖宗千辛万苦挣下来的基业,怎么能断在我们手里?这是不孝!”贾赦见他急了;反把手松开,自顾自回到椅子上坐了,只反问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二弟要绝了我的儿孙,还三番两次说我不孝?”
贾政还要辩白,只听贾母怒喝一声道:“够了!你们还把没把我放在眼里?兄弟阋于墙,也不能断送了家业!老大你说要处置王氏,你要怎么处置?倘或外人知道了,不说娘娘在宫中如何,王家也不能放过你!便是凤哥儿的声誉也要受牵连,你不为阖府名声计,也不管自己儿子媳妇的名声?你二弟别的不对,有一句说得对,荃哥儿到底没什么大碍,你还能为着此事要了她的命不成!”
贾母此言虽然声调高,话里却已有服软的意思了。贾政听见贾母先开口说如何处置王夫人,也不免暗暗松了一口气,贾赦看见,又是嗤笑一声,说道:“不要了她的命,难道还容她就这么不痛不痒的礼佛?风头过了再将她放出来照样害人?”
贾母便道:“你不同意,待要如何?只要能保全了她的名声,不令娘娘受牵连,不给全族蒙羞,不碍了宝玉的前程,便随你的意处置。”
贾赦听了此话,又见贾政在那里连连点头,便道:“好,母亲既如此说,我便遵您的意思,暂且留着她的性命。但陪房周瑞媳妇与那些吃里扒外的下人,一概不能留。”贾母道:“这是自然的,谋害主家少爷本就是死罪。只是过后要将此事抹平了,不可闹大。”
贾赦又道:“将王氏送到家庙上去,再不许她出来兴风作浪。”贾母听了,摇头道:“这却不好,家庙历来都是停灵之所,王氏以往都是当家太太,各家女眷皆是见过的,把她送到家庙上去,谁还猜不出她是犯了事?若要关着她,只在府里寻一处地方也就是了。”
贾政也忙道:“正是这话,恰园子里有一处栊翠庵,就将王氏关到那后头的庵堂里,不令她出来即可。”
贾赦见贾政开口,又嘲讽他道:“这么说,二弟也是同意处置她了?”贾政被说的满面羞惭,吞吞吐吐道:“这等恶妇,原也早该处分的。”
贾赦根本不在意他说什么,只又问贾母道:“园子里住的都是闺阁女孩儿,倘或她心中不忿,吵嚷出来,又该如何区处?难道母亲派人日夜看着她不成?”贾母咬牙道:“你若不放心,我便亲自打发人去,看牢了她。若传出一星半点儿的风声来,都在我身上。”
贾赦同贾母三言两语之间,已是计议定了,贾政却仍挂心爵位传承之事,又不好直说,因忙问道:“王氏关了起来,府里谁来管家?总不好劳动了母亲。”贾母、贾赦自然也都听出了他言外之意,贾赦便道:“怎么?你还怕我耍赖不成?当谁都跟你似的言行不一?既然你要这份家业,家里的事儿便仍是由珠儿媳妇管着。再不然,你也可再纳一房侧室。”
贾政听了忙道:“这如何使得?哪有让妾室掌家的道理?”贾赦便又冷笑道:“这有什么使不得的?你不就是怕琏儿媳妇重新掌管家事,夺了你二房的权?纳一房出身高些的妾室不就完了?反正我不嫌丢人。难道你还想着你那端方正直的名声不成?那也就骗骗家里人罢了,说出去谁信?你房里又不是没有妾,多一个能怎地?”
贾母见他两个又要吵起来,忙道:“这事还可容后再议,眼下先要将这场风波平了。老大,你回自己的院里去,该怎么做你自己知道。”说完又看向贾政,道:“至于你,回去跟王氏说,叫她为宝玉的前程想想,自己去庵堂里念经罢。”
经过这半夜的一番争吵,贾母已是心力交瘁,说完便摆摆手,使两个儿子退下,自己回去歇息。贾赦、贾政倒都是得偿所愿。贾赦虽然大发雷霆,心里也明白,要将王夫人致死是断不能的。且她也是为贾代善守过三年孝的,休也休不得,更何况若是休了她,叫贾政再娶一个好的不成?故贾母提出将王氏关起来,贾赦便也顺势同意了。
贾政心里想的却是:一来,王氏是自己犯下的错儿,免不得要吃一番苦头;二来,这也不过是一时之辱,待自己袭了爵,两房分了家,要翻案还不是轻而易举?如此一来,又免得为争夺爵位而兄弟反目,不然传了出去,祖宗颜面何在?
于是贾政回去便命王夫人自请到庵堂修行,其实就是关着她坐牢。王夫人听了怎肯老实答应?怒气冲冲地道:“长房欺人太甚!荃哥儿连根汗毛也没掉,他凭什么拿这事来摆布我?我可是娘娘的亲生母亲!我不出门交际,你难道是有脸的?”贾政见她不肯,只冷冷道:“你若老老实实去了,将来宝玉袭着官,自然要恭敬请你出来做老封君。你若不去,大哥一旦反悔,将你做下的这些事抖落出去,还要祸及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