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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都一一记下,探春却道:“这样一来不是有违初衷了吗?咱们本是为着传颂文名去的。”凤姐便笑道:“三妹妹不知道外面那起子男人,你越是藏着掖着,他们反而心里痒痒着非要看。再者你们看那些穷酸写的戏文里,左一个佳人右一个佳人,如今有真正的高门贵女吟诗作赋,他们还不疯了去?”
正说着,忽听外面侍书道:“二姑娘、四姑娘来了。”探春忙说快请,一时迎春、惜春进来,众姐妹相互见过,迎春笑问:“二嫂子和林妹妹也来了,你们在这里说什么呢?”黛玉便将个中缘由说了一遍。迎春叹道:“果然是个好主意,只是我一向不大会诗,无缘入册了。”
黛玉便道:“这是我的疏忽了,便是世家大族的女子,能诗者也是少数,难道其他人都无才不成?不过是才华不在诗词一道罢了。不如咱们再编一副册,也不叫什么名媛诗话了,就叫名媛集,譬如二姐姐的棋局、三妹妹的书帖、四妹妹的画儿,乃至二嫂子管家理事的心得,皆可搜集入册。”
凤姐忙摆手道:“我知道的那些都是些俗事,如何能归到册子里去?”探春笑道:“谁还不是个俗人?我们都只知作诗,难道将来喝风不成?林姐姐结交的也都是公侯小姐,总是要管家的,所以二嫂子的心得才最有用呢。”
凤姐是个雷厉风行的,一听这话便拉了探春道:“各家情形不同,我也拿不准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三妹妹来帮我参详参详。”黛玉则与迎春、惜春商议道:“四妹妹年纪小,就先画小幅工笔,花鸟也好,草虫也好,既容易些,又便于装订成册。”
惜春自然没有不同意的,只迎春道:“宝姑娘也做得好诗,妹妹可知会了她不曾?”黛玉未及答话,惜春便冷笑一声,道:“知会她作甚么,来教导我们?好好的我们姐妹起了个主意,反叫她来管起我们来了。”
探春听见了也说:“宝姐姐一门心思都在宝玉身上,只怕是没诗兴的。”黛玉不由笑道:“这话让你说的,你该说‘宝姐姐一向端庄自持,必不会来陪我们胡闹’才是。”说得众人都笑了。
一笑过后探春又道:“便是云丫头也不该告诉,一旦她知道了,保管不到第二天宝姐姐就知道了。”惜春只道:“反正我是厌她为人,二姐姐说要请她,我们都不乐意,你自己去请罢。”迎春也十分无奈,道:“谁要请她了?我不过看在亲戚的份上问一句罢了。既然你们都说不请,那便不请就是了。”
探春因又道:“四妹妹若有画作,也该有个印章才是。上回我就说林姐姐的‘玉’字小印好,咱们何不就仿了林姐姐的,每人都刻一方?”黛玉笑道:“这个主意好,只是也不必都仿着我的,大家都一样也是没趣儿。我教给你们一个法子,大舅舅那里古玩金石多的很,咱们改日就往大舅舅那里去,求他指点指点。”
凤姐笑道:“何必改日?今日就很好,咱们现在就去。”众人都答应着起身,只有迎春又道:“咱们都去,单宝姑娘不去,太太又该说咱们排挤她了。”
凤姐笑道:“妹妹也太小心了,咱们怕她不成?我到老太太房里抱上荃哥儿,送去看他爷爷,众位妹妹都是跟着我去给父亲伯父舅舅请安的,这是有理有据。她薛大姑娘也就能叫二老爷一声姨父,大老爷可不是她什么人,哪有去的道理?”
迎春也觉有理,于是凤姐命人去打听得贾赦在书房,众人便都出了园子,坐上车往贾赦的外书房去了。
第38章 贾赦吐槽贾政()
外院自然早有人来报讯,众小厮都回避了;然后凤姐等方下车。进了书房;只见正厅上面挂着一幅葵石图的大中堂,左右两联分别是“碧叶垂清露,金英侧晓风”,再两旁设着紫檀描金山水纹海棠式高几,一侧摆着铜镀金转八宝亭式钟,另一侧则是蟠虺纹大鼎。当中是一架云龙纹大案并一张圈椅;皆是黑漆描金的,地下铺着一张栽绒金地蓝色团蝠纹毯。
众人进来看时;贾赦却不在这正厅,而在西里间一张紫檀木嵌玉石栏杆坐榻上歪着,手中拿着一个玉辟邪在那里研究。凤姐等便都上前行礼问安。贾赦问道:“你们小姊妹怎么到我这儿来了?”
凤姐一向对贾赦的脾气有些忌惮;三春也是不大往贾赦这里来,只有黛玉不怕他,上前笑道:“大舅舅,我们有事儿求您呢。”贾赦奇道:“你们终日在内宅,有什么事儿能求到我头上?”黛玉便将缘故说了。
贾赦听如此一说;来了兴致;道:“这有何难。”一面指了紫鹃、侍书等到东次间去将他收藏的各式印玺取来,一面向黛玉姐妹道:“你们先瞧瞧式样,参详参详,自己起了款,再挑好材料,然后找人刻了就成了,没什么讲究。”
探春因问:“那用什么材料好些?”贾赦道:“什么材料都使得,这也不分好与不好。譬如上古时便是用铜用玉,自秦汉至唐宋渐次将金银、水晶、象牙、犀角等都拿来制印,若说如今罕见珍贵的,要数寿山、青田两处所产的石头。”
又就手取了一块给她讲解道:“你看这一方‘秋江待渡’章,便是用寿山所产的田黄石,随形,就是用其原形;薄意,就是这上头用浅浮雕来刻图样。再看题款,这样凸出来的字,叫做阳刻;若是凹下去的,便是阴刻。你去拣其余的那些看看,多数还是阴刻的。”
探春一面听着,一面十分诧异,这位大伯父在府里可没什么好名声,好色那样的话自然说不到她面前来,好奢华享受、不学无术、脾气暴烈等语却是早就听过的,这会子见他如此和善,又说得头头是道,探春惊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贾赦见她如此,便笑道:“这就觉得奇了?”探春忙摇头,道:“就是从未听说过,所以听住了。”贾赦便道:“我常说你们这些孩子,都被教得迂了,成日家除了读书写字,就是做针线,有什么趣儿。早该像今儿这样作兴起来,想当年,你大伯父我年轻的时候,什么没见过?什么不会玩儿?连生旦戏文我也能串两场!”
探春听了,面上便有些不以为然,贾赦便道:“怎么?觉得上不得台面?别跟你爹似的假惺惺的,自觉是个名门高士,瞧不起这些个。咱们家本就是行伍出身,打我这儿往上数三代,那是连大字也不识几个。如今你们能诗善画的,是你们有本事,可你爹他没这本事,打小儿就说爱读书,讨老爷子的喜欢,可到底也没考上个举人进士,还是托了老爷子的面子才得了这个闲差,十年里也就升了半级。”
探春见贾赦揭了贾政的短儿,不由羞恼起来,贾赦仍继续说道:“我为什么会这些东西?那是因为我是袭爵长子,要跟各家亲友论交情的,交情交情,得去结交才有情份。人家凭什么跟你‘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不光得有家世背景,还得跟人家志趣相投,说了话才有人听你的。勋贵里头都好这些,你就也得学。比方说忠顺王爷好养小戏儿,哪怕你自己不养,你也得知道,这个戏子扮相美,那个戏子唱的好,你才能跟王爷搭上话。换了你爹去,板着一张道貌岸然的脸往那儿一坐,张嘴就是四书,闭嘴就是五经,全天底下就他一个规矩人,我们都是纨绔。嘿,亏得忠顺王府跟咱们家没来往,不然早给得罪了。”
探春犹不服气,道:“那林姑父也是出身勋贵,他就不这样。”贾赦笑道:“那也得有他那个读书的本事!你当谁都能考上探花?我是知道我考不上,还得在纨绔堆儿里打转,你们祖父原指望着你爹,也没指上。再说你当你林姑父就那么容易?让林丫头回去问问,她爹怎么跟牛家老大那么好的交情,还不是小时候一道儿混出来的?只是人家有那个天分,能雅能俗,亦庄亦谐,文官武将里都吃得开,不然你以为随便哪个小年轻都能被你祖父招来当女婿?这回铁网山射猎打围,你林姑父一个文臣为什么去?为的是让林小子去认认那些王孙公子,续上老一辈儿的交情。我的话放在这里,不信你等着看,待他们打围回来,马上各家小辈儿都要下帖请林丫头林小子去做客。”
众人都听住了,她们都是养在深闺,何曾听过这样的事?连黛玉也不知道林如海年轻时的旧事。贾赦见几个晚辈小姑娘都在那里凝神细听,越发滔滔不绝起来,道:“看看人家怎么教儿子,怎么给儿子铺路,你爹整天就知道逼着儿子读书。逼死了珠儿,又来逼着宝玉,他有几个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