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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闹够了,起来各自整理衣裳,探春因感慨道:“如二嫂子这样聪慧机敏,尚不得读书,可见生作女子,殊为不易。既要聪颖绝伦,又需遇父兄师友知诗者,方能传颂文名;倘生于蓬荜,嫁于村俗,就此湮没无闻者也不知凡几。”凤姐、黛玉听说,都心有所感,默默无言。
良久,黛玉方道:“三妹妹这话是切中肯綮了,古往今来,也只有谢道韫、李易安等寥寥数个女子留下才名,难道擅诗的女子这样少不成?不过是无人为闺阁昭传罢了。如沈家的大姐姐善宝,工部赵侍郎的独女承光,我族叔林学士家的琬姐姐琰姐姐,乃至你我姊妹,纵有好辞佳句,也只在闺阁之中称颂,百十年后,怕是也无处寻觅了。”
姐妹二人只是叹息,凤姐却道:“我是不信这个邪,天底下的事,凡我说要行,就没有不行的。外头相公们的诗词也需有人看了才能评判优劣,流传后世。如今林妹妹也取个雅号,三妹妹也取个雅号,将往日作的诗词全都抄录了,做成诗集,拿到书局刊印出来,叫那些文人名士也评一评,好与不好,反正他们看过了记住了,这诗集自然也流传下去了。”
黛玉听闻凤姐之言,心中只觉羞愧,自己一味自伤自怜,竟不如凤姐这个不识字的古代女子有心。长到如今十二年,按部就班,浑浑噩噩,此时反躬自省,方豁然开朗。如今虽困于内宅,黛玉却知几百年后,妇女能顶半边天是何等景象,一时心动神摇。
探春对凤姐之言却颇有疑虑,正要反驳,忽见黛玉神情有异,便问她道:“林姐姐,你怎么说?”
黛玉回过神来,笑道:“这可不是一朝一夕之功,咱们要做,却不必这样急切。一则我们姐妹年龄尚小,免不了为赋新词强说愁,拿了出去人也未必肯服;二则人人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草率将诗作拿出去,只怕长辈先要怪我们带累了家族名声。”
探春忙点头,道:“正是这话。”
黛玉又道:“因此不如先将沈姐姐等人拉进来,将往日作品辑录成一部名媛诗话,我自家就有书局,正可雕版刊刻了,散与众人,谁有新作,便可书于其后,汇总到我这里,录入第二部、第三部。且不外传,只在闺阁之中互相传颂,渐渐将公主、郡主,乃至高士大儒的妻女也拉进来。必使好句频出,词藻警人,然后再拿出去,外面那些道学难道能说自家女眷不守妇道吗?难道敢说恩师的女儿不该读书吗?难道要骂皇室公主有才无德吗?到那时方可堂堂正正的说,这首诗是我林黛玉所做,是我贾探春所做,而不是拿一个男女莫辨的名号糊弄人!”
第36章 组团刷怡红院副本()
黛玉话音未落;凤姐先叫起好来:“都说我比男子还强;今日我可算见了!妹妹也不必自己一力承担,若要刊印诗集时,我来出这个钱!”探春也道:“我虽无才,一手字儿倒还看得过去,我自请帮姐姐抄写辑录。”黛玉忙笑道:“急什么,还是方才那话;这并非一朝一夕之功,只怕十几二十年也未必能成了,今日不过先起个头儿罢了,往后还得慢慢来。”
探春道:“虽这么说,到底也是个引子,该将这缘由叙写下来;以明志向。”黛玉道:“三妹妹方才说的就很好;还是劳你来写reads;。”
于是凤姐命平儿取来纸笔;探春写道:
“自南宋以来各家诗话中多载闺秀诗词,然夷考其时花间所载,乃绝无闺彦词;多为文士托闺襜儿女之词;以写其郁结绸缪之意,即李清照、朱淑真裒然成集外,余亦皆断香零粉,篇幅畸零。盖因闺秀之学与文士不同,而闺秀之传又较文士不易。文士自幼即肄习经史,旁及诗赋,有父兄教诲,诗友讨论。闺秀则既无文士之师承,又不能专习诗文,故非聪慧绝伦者,万不能诗。生于名门巨族,遇父兄师友知诗者,传扬尚易;倘生于蓬荜,嫁于村俗,则湮没无闻者不知凡几,余有深感焉。故不辞摭拾搜辑,而为是编。唯余拙于语言,见闻未广,意在存其断句零章,话之工拙,不复计也。”
写毕,又诵读一遍给凤姐听,黛玉又细看一回,道:“这篇做序也使得了。”凤姐不知好与不好,只道:“既是三妹妹的笔墨,也该署个名才好。咱们虽说编了出来也只在闺阁流传,到底也要防着传出去,还是需得有个名号。”
探春略一思忖,道:“我住在秋爽斋,就是‘秋爽居士’罢。”凤姐摇头道:“不好不好,若是熟人亲眷,只怕能猜出来。”探春便又想了一想,笑道:“有了,我最喜芭蕉,就称‘蕉下客’罢。”
黛玉一听便想起“蕉叶覆鹿”的典故来,只是怕说出来凤姐不解其意,故撇下不提,只道:“二嫂子也该取一个。”凤姐忙摆手道:“我可不取,我又不会作诗,白取个名号作甚么。”探春道:“虽然你不会诗,到底也是草创之人,必要署名的,该取一个。”黛玉也道:“这诗集怕不编个十年八年的,难道你看上十年还学不会作诗不成?如今先取一个,只当是预备着。”
凤姐道:“我生平最爱大红,爱华服,爱金玉,爱戏曲,就是滚滚红尘中一个大俗人,却是想不出什么雅号。”黛玉笑道:“方才这一句就不俗,可见你是有宿慧的。”探春也道:“这‘红尘’二字极妙,二嫂子本名中又有一个熙字,正合红尘中熙熙攘攘之意。”
黛玉道:“熙熙攘攘也过于累赘了,不若‘栖红尘’三个字方妙。”探春笑道:“到底是林姐姐,这是化了‘凤凰非梧桐不栖’来的不是?”黛玉含笑点头,凤姐道:“我信二位妹妹的才华,你们既说这个好,就叫这个罢。”
然后凤姐探春二人又催黛玉取一个,黛玉道:“我本名珺,珺者,雕琢之美玉也,玄玉百工,其声清越,‘玄’字又直通‘黛’字,便叫‘玄清’罢了。”凤姐听了笑道:“越性把‘珺’字也添上,叫‘玄清君’倒好,与太清真人一般,像是个道号了。”说得探春也笑了。
黛玉便又思索一番,道:“我幼时在淮扬,家中有一问梅阁,常与母亲同去赏花观景的,至今仍魂牵梦萦,难以忘怀。便取其阁名,就叫‘问梅人’也罢了。”
三人正商议着,忽然小红进来道:“奶奶姑娘们快去瞧瞧,里袭人和晴雯吵起来了,宝二爷气得要撵了晴雯出去呢。”三人听说,忙起身往大观园里去。
一时到了,金钏、麝月等都都鸦雀无声的在门边听消息,进门看时,只见袭人正站在床边抹泪,湘云在一旁安慰她,宝钗坐在床尾处一张楠木椅子上,微微笑着瞧宝玉,宝玉却只穿着里衣,光脚站在地上,一看就是刚从床上下来,正指着晴雯道:“她不过是为着我被老爷说了几句,你就这样作践起她来了!”晴雯在地当中站着,哭道:“谁没事去作践她做什么!”
凤姐见状,只作没听见,向宝玉道:“宝兄弟这是怎么了?病还没好,就下地来吹风,可别着了风寒!”又朝门外招手说:“金钏还不过来扶宝玉到床上去歇着!你们屋里屋外总共七八个大丫鬟,就让你们爷穿一件儿单衣裳在地下站着,怎么服侍的!”黛玉紧随其后,使个眼色,紫鹃便上前去扶着晴雯到窗下一张小榻上坐了,探春跟着黛玉进来,将侍书留在门外,跟麝月等人打听原委。
原来晴雯这些日子时常奚落讥讽袭人,袭人原是里第一人时,自然要宽厚大方,不跟晴雯一般见识。如今却不能让晴雯一而再、再而三地给她没脸,故今日便闹了起来,有意在宝玉面前哭道:“姑娘要是心里恼我,你只和我说,犯不着当着二爷的面儿吵,成日夹枪带棒的,什么意思reads;!”
晴雯的性子是块爆炭,如何忍得这话?便与袭人吵了起来。宝玉本就因闲书之事对袭人十分抱愧,说晴雯几句反被噎了回来,“你们那瞒神弄鬼的事,谁不知道!爷自然向着她说话。”宝玉心里有鬼,一时羞恼起来,就说要“回了老太太、太太去,将晴雯打发出去,岂不干净!”
凤姐便劝宝玉道:“咱们家从来只有买人的,何曾反将人打发出去的?况且她们姐妹不过一时拌嘴,三五日就好了,你一掺和进来,把事闹大了,便是到了老太太那里,你可怎么回呢?难道说为着跟袭人拌了几句嘴就要撵她?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