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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木大床上,殇煜寒惨白的容颜映着清冷的漆黑,长睫微微颤动,挺直的鼻梁带着肃然的冷寂和萧瑟的凄凉,薄唇紧抿,透着说不明的桀骜和倔强。
薄被微覆,他伸出手臂,只觉得浑身寒冷冰凉,瑟瑟发抖,想要汲取一丝丝的温暖。他知道那温暖一定是软软的,柔柔的,足可以让自己摆脱那种心底的绝望。
忽然,空气里浮现出一个模模糊糊朦朦胧胧的身影,让他忍不住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那人却忽然地飘走了,越来越远了,再也看不清楚。
“煜寒……”熟悉的呼唤,好熟悉,很温柔的声音,充满疼惜……煜寒……谁知那人忽然冷哼了一声,柔美的声音又忽然转得阴厉……
“殇煜寒,你是那贱人红杏出墙生下的孩子,贱人的孩子,她死了……你也跟着去死好了……”殇煜寒脚下一顿,错愕地睁大眼。“去死……”
“滚!你滚!去死!去给本宫死……”美丽的妇人一把推倒小小的孩子,眼神狰狞地瞪着他,指着他的鼻子歇斯里地的大叫。“去死……”
小小的孩子从地上爬起来,擦去唇边的血迹,神色冷冷地望着她,没有哭叫,也没有喊,冷静得不像个正常的孩子。“滚!你滚!给本宫去死!”美妇尖叫着。
“殇煜寒……”又是那种温柔的令人心疼的声音,“煜寒,煜寒……”殇煜寒心下一痛登时醒来,他的双手正紧紧地掐着冷芷灵的脖颈,耳畔是她微弱的呼唤……
双手猛地松开,呼吸紊乱,声音微颤着道:“芷灵,你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他心痛地不停地低吼着,甚至连房间里的灯也忘记点亮了。
“咳咳,没,我没事,咳……”冷芷灵剧liè地咳嗽着,她从来不知道殇煜寒做噩梦时如此地可怕,但是她并不觉得怕,只是觉得心疼,很疼很疼……
“做噩梦了么?不怕不怕的,噩梦没什么好怕的……”她抱紧殇煜寒,轻声安抚着。
殇煜寒偎着那份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温暖,紊乱的心绪渐渐平静了下来,他很久没做这个噩梦了,多久了,久到他早已记不清了,这会儿,怎么又梦到了呢?
“芷灵,芷灵……”他低低唤着,掩不住声音里的疲惫。
“没事了……”冷芷灵什么也不问,只是紧紧地抱着殇煜寒,用自己的温暖拂去他心底潜藏着的那份恐惧,这份无法逃脱的命运里,肯定承受着别人无法想象的恐惧。
雨还在下,嘀嗒嘀嗒的敲打着窗,也敲打着两个人的心房。
那个梦,是殇煜寒离开自己的亲生母亲之后,被皇后抚养的一段日子里,还未享受那种温暖,便已经被狠狠地摧残了理智,折断了他飞翔的羽翼。
当他成为那颗棋子,便注定了一辈子,都无法逃脱。殇煜寒心底不禁涌现出无尽的凄凉冷漠,他和冷芷灵期待着的这份简单的幸福,果然够短暂啊。
“芷灵,谢谢你还在我身边。”殇煜寒低喃着,仿佛已经恢复了所有的理智。“我,梦到殇辰宇的母后了,是她养育了我,也是她……”
毁掉了他的心,毁掉了他所有的幻想……
想到刚刚殇煜寒要掐死她的行为,可见殇辰宇的母后待他并不好,冷芷灵目光温柔,轻轻拍打着他的背,小心翼翼,“别想这些了,睡吧,睡吧……”
许久,殇煜寒没有再说话,依偎在冷芷灵的怀里,安静极了。
傍晚时分,殇辰宇离开了皇后寝宫,穿过御花园时,天气闷热得让他喘不过气,可他没有一点想要离开的意思,身旁的建筑随着脚步的行走而缓缓后退,反而走着走着到了一处偏僻的角落。四处都是高大的树木,几乎没有宫殿。
不知何时下起了雨,殇辰宇全身都被淋湿,却不想顾及。他看见那间小别院就那么孤零零地立在高大的树木之中,那是殇煜寒成长的地方,也是囚禁着他的地方。
想起殇煜寒,眼睛有些干涩,他不晓得该用玩笑的心对待,还是用憎恶的心对待他。
殇煜寒,这个几乎与手足无关的四弟,一直以来,他眼睁睁地看着母后如何残忍地凌虐他的心智,如何狠心地虐待他的身体,如何地……
他依稀记得母后欲掐死殇煜寒的那个夜晚,母后凌乱的头发披散着,像极了来自地狱里的厉鬼,张牙舞爪地欲置人于死地,小小的四弟脸颊苍白的挣扎着,一直挣扎着……
那一晚,他就藏在门后,那么看着,一直看着……
他没有哭,也许开始时吓哭了,但是后来小小的嘴唇被咬的流血了他也不曾哭一声,小小的殇辰宇握紧了五指,短短的指甲扣进了肉里也不觉得疼,殇辰宇觉得,那时的殇煜寒才应该更痛吧。
痛不欲生,生不如死。那是母后给殇煜寒的惩罚,也是给父皇的惩罚,因为父皇偏爱着殇煜寒的母亲。青岚,那个身份谜一样的女人。
殇辰宇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走到这么偏远的地方来,可是来了,也不想走了。
其实,他知道母后不该如此残忍的对待一个孩子,可是为了皇权地位,他渐渐也陷入了和母后一样的执念里,原本那一抹悲悯的心也渐渐被残狞取代了。
殇煜寒的心底倏然腾起了一股奇怪的感觉,似乎驱使着他走进去……
天空中的乌云浓重深厚,大片的雨丝席卷而来,细细密密地交织着,来不及闪躲,丝丝寒意沁入骨髓,忍不住全身一抖,怀念起某一刻的殇煜寒来。
他稚嫩清冷的小脸,嘴角浅浅的笑,然后一丝一丝地剥离开来,一丝一丝地冷却……
106心结()
深夜,殇晟找皇帝谈完事,不知不觉走到了这处偏僻的院子。
这是一处荒僻的别院,很大却很冷清落寞,雨水伴着冷风呼呼吹着,巨大树木遮蔽去了大部分阴暗的天空,从院门口看去,里边有几栋大房子,院子里还陈列着不少习武的兵器和木桩。
看上去十分整洁,一看就知道经常有人打扫,只是没人住,给人感觉十分荒凉冷清。他听见院子里传来凄厉而紊乱的破空声……
有人在院子里舞剑,雨幕里闪过白色剑光。
下雨天,白剑光,寂寞的院子,院子里栽种的几株树,梅花怒放,那一道道带着愤怒的剑花,竟然让殇晟有着似曾相识的感觉。他不觉苦笑,他们之间不是冰释前嫌了么,怎么那时的点点滴滴,依然记得这么深,不可自拔呢!
都已经过去多少年了,她儿子都娶妻生子了,他和殇离之间,还剩下了什么?
殇晟负手立于原地,不顾雨水打湿了衣裳,只是一动不动地观察着。
那舞剑的人却突然停了下来,一身湿透的薄衣,因剧liè运动而喘息着,手中的剑端指着地面,诧异地看着站在院子门口的殇晟。
隔着层层雨幕,殇晟还是看清了那个人,殇国太子,殇辰宇。
殇辰宇看到殇晟,显然也是诧异,他听父皇有意或者无意间提起过多次,自从殇煜寒将人找了回来,还一直无缘得见,现在竟是第一次。
在皇权的斗争里,他是唯一全身而退的,心中腾起了怒火,对眼前这个话都没说上三句的皇叔竟嫉妒得很,雨幕之中,双眸变得一丝血红。
被人发现,这样走开显然不合情理,殇晟笑了一笑,缓步走近院子中。不禁想起自己的当年,还那么年轻,气血旺盛,太过冲动了,所以,才会输得那样惨。
而殇辰宇却不是,他年轻,沉稳,最重要的是他心中还燃烧着一种情愫,一种对手足至亲的怜悯。他转了个身,把长剑负在手臂上。
殇晟走过去,笑得温润如玉:“太子殿下果然好身手,如此见面,却是唐突了。”
殇辰宇也笑得温润有礼,心底却夹了个疙瘩,道:“皇叔,说这话就见外了。”宫廷权势之争见过太多,早已把他尖锐的棱角彻彻底底磨平了。
殇晟眼底有丝忧色,这样的疏离有礼看似温暖,实则让人心中更冷。
不禁想起十四说过的,他对冷芷灵射出的那一箭更说明了这个太子心底的冷酷,果然无毒不丈夫。“殿下,雨太大了,还是进房间里说吧。”
“皇叔不觉得这么大的雨天,您该回寝宫了吗?”殇辰宇那熟悉地戒备,令殇晟心中一颤,似乎又回到了那一天,与殇离对立着,那时冲动的自己。
“是啊,是该回去了,只是听闻这里是殇王爷幼时居住的地方,不知道太子殿下在殇王爷幼时生活的地方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