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殇煜寒穿好衣服从一片白雾中走出,随手抓起桌上的一只银簪,简单地将自己挽起的长发束好,也不管头发还在滴水和天气的寒冷,一身薄薄的黑衣就走到冷芷灵的身后。
药太苦涩,冷芷灵喝不下去了,把剩下的半碗放在桌上,命令侍女们退下。
“做噩梦了?”殇煜寒轻声问道。
“梦见你不见了,丢下我一个人走了……不过还好,梦是反的,这不醒来后,第一眼就看见了你!”冷芷灵轻笑着,将心中的所有的惶恐悄然地掩饰。
殇煜寒沉默了下,握紧了冷芷灵的手,“不会的,我永远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的……”
许久之后,他淡淡地讲述了有关笼烟玉鱼的故事,也道出了捏碎笼烟玉鱼的事,以及自己的想法,还有一些深层的忧,如今,这两个人尴尬地处在瑜国,就好像卡在谁的咽喉处,让一些人幸灾乐祸,让一些人痛彻心扉了。
约莫过了几日,瑜皇后偶尔过来探望下冷芷灵,殇煜寒却从来没有好脸色,瑜勐晖却许久没有来,瑜勐轩也安生了许多。
这期间,冷凌来过一封信,可是内容并不太详细,殇国的近况似乎并不算太好。
殇煜寒鞭长莫及,如今似乎当做一个人质被困在了瑜国,很多事情无法控制,也不好把握了。边境上也发生了一些变化,欲挑起战争的殇国也因为天气变化而不得不停下了。
冬去春来,天气也渐渐暖了。
窗外,绽着初长出的淡黄色迎春花,像谁低低的眉头微微舒展。
冷芷灵坐在那张倾洒阳光的太师椅上,垂眸做着那件浅色衫子,身量娇小,绣着暗雅的花纹,小小的衣襟、小小的盘扣、小小的宽袖。
她肚子已经大了,沉甸甸的压着她纤细的身子。虽然笨重了些,却丝毫无减她清秀娇美的容色,反倒显得更加温润静好。
笼烟眉,流转目,顾盼之间氤氲如清澈的溪水,夹带着三分愁思、四分孤勇。她做的那么认真,完全没有意识到有一道幽幽的目光轻轻落在她身上。
春光潋滟晴方好。
夜色正浓。
门外阳光恬淡,温暖和煦,美好的光线润色万物,丝丝缕缕地洒落大地。
春日的时候已是不早了,空气中竟然还起了一丝丝的寒意,阳光也随着它的寒冷渐渐暗淡下来,慢慢地转为血一般的红。
“小姐,您歇一歇吧。”玉儿嚷着,将冷芷灵搀扶进了房间。
“玉儿,不碍事的,这孩子也快出生了,这些东西早该准备了呢!”冷芷灵目光温柔,轻柔地问,“王爷呢?又去喂马了吗?”
玉儿一愣,道:“王爷似乎没去喂马,好像是出宫了。”
“王爷没说去nǎ里吗?”不知道为什么心中总是有些不安。
玉儿摇首,冷芷灵看着冬去春来,迎春花开得特别早,散发着淡淡的香气,在血一般的夕阳之中怒放。就像这个的孩子,在困境里也挣扎着怒放自己微小的生命。
殇煜寒,这会儿去nǎ里了呢?
对于时迁芷的到来,冷芷灵似乎很是意外,诧然地看着他。
时迁芷那么安静地看着冷芷灵,收敛起杏眸里一闪而逝的邪魅,作为青衣门圣使,却也沉静睿智,就像浅浅流过的河水,极缓极慢,心胸开阔地仿佛能包容一切。
“时大哥怎么有空过来?”她看向她,以一种很是沉静的语气,这种沉静地却近乎幸福的语气,却是时迁芷即使伸长了胳膊也够不到的东西。
说实话,这会儿他是十分佩服她的。
然而,冷芷灵不懂的是,时迁芷却是感激她此刻的幸福,至少有个人不会如此挣扎。
“还记得十四吗?”时迁芷轻声说着,目光幽邃。
“什么意思?”她怎么可能不记得十四呢,冷芷灵微微沉默着,夕阳的余晖缓淡,却并不刺眼,淡淡的透过窗户的薄纸打在她白皙的脸上。
“没什么。”时迁芷清浅一笑,“算算日子,这孩子也快出生了吧?”时迁芷说着,他清俊的侧脸被这静谧而庄重的颜色涂了一层细细的金。
冷芷灵低低地叹息,然后是沉稳缓慢的脚步声渐渐离去了。
房门微敞开着,竟撩进了一阵风,春寒料峭的天气里,竟是透着一丝丝地冷意,冷不丁打了个寒颤,心中有些不安。
仿佛过去了的冬季里,那冬雪的冰冷早已从指尖毛孔悄然渗入,渗入了心底……
“时大哥,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冷芷灵顿住了脚步,沉静地问道。
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吗?时迁芷微愣,然而纠结着的眉眼却泄露了他的情绪,他欲言又止,看着冷芷灵,终于叹息了一声……
“先别问太多,我带你去个地方,只是你这个样子……”
133你不知道的事()
沉重有力的马蹄踏在冰冷坚硬的大地上,沉痛迅速,坚定刺骨,一蹄一蹄,竟全都像踩在冷芷灵的心上,尖锐刺痛,心凉彻骨,然后便是浑身冰冷。
“小姐,你是犯糊涂了吗?你这样的身体怎么能舟车劳顿呢?”玉儿抱怨着。
马蹄声声,却没有停驻的意思,飞奔地行进着,不安迅速蔓延,从小腹,到心底。
冷芷灵闭上眼睛,松开了紧握着的双手,覆又靠在软塌上。肚子隐隐有些难受,浑身上下透露着一种不适感,慵懒疲倦,心力交瘁。
“不碍事的,他会没事的,一定没事的……”冷芷灵眼下担心的却是殇煜寒。
三月的寒意依然是铺天盖地,好像从四面八方渗入她的身体,有些冰凉,有些寒冷,纵使她躲在松软的棉被里,也不禁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
漫天绿意之间,似是有一不成调的曲子隐隐约约被人哼起,又缓缓慢慢地飘过。期间夹杂的温和暖意,似乎能将漫天漫地厚实不堪的寒冷直直融化……
瑜勐晖挑了挑眉,好像再多的忽视与冷漠,不过都在他冰冷的刀刃之间,不屑一顾,不可一世,莫不在他勾唇中碎成了碎片。
可笑的碎片飞扬在他的眼前,他却只无动於衷地勾起唇角,漆黑的眼瞳中平静死寂,锐利的冷芒折射出剑的锋利,冷冷地嘲笑着那个人的忧心。
冷芷灵,果然她的心底只有殇煜寒!
为什么是殇煜寒先遇见了她,而不是自己先一步遇见了她呢?
命运何其不公,他们身为同父异母的兄弟手足,却分别处在两个对立的国家,之间除了心机和手段,丝毫没有该有的温情,然而却没有半分改变。
其实,皇室之人哪个不寂寞不渴求温暖呢,瑜勐晖同样也渴望着温暖……虽然,他表面上并不怕这寂寞,更不惧怕这寒冷,指尖的冰冷与寒意,本是他早已习惯的事。
可,冷芷灵却是个意外,意外得——竟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他走到那张摇椅前,脚步沉稳有力,看着旁边冷芷灵的手工,粗糙却极其用心,可见她多么地期待这个孩子,只是……
若她知道药救殇煜寒,必须要伤害这个孩子,她还愿意吗?
他轻闭下眼,深呼口气,片刻又冷冷地扯开嘴角,让人猜不透他的想法。
小小的空间里,冷芷灵承受着剧liè的颠簸,心下一震,随之而来的竟是下腹一阵一阵的绞痛感,微微拧着眉,始终无法镇定下来。
“小姐,你没事吧,时公子,这马车的速度不能放慢一点吗?”
玉儿有些不满地大声嚷着,冷芷灵却摆了摆手,低低垂着头,长长的发帘在她光洁的额头处映出一圈阴影,让人看不清表情,也让人猜不出情绪。
可是玉儿却似乎从她低垂着头的身上,看到了一种浓厚的悲伤与深深的痛苦,绵长厚重,让人不自觉得随着她呼吸沉重起来。
“小姐——”玉儿轻唤着,却将先前准备的保胎药喂了一粒给冷芷灵。
冷芷灵身体微颤着,阳光透过帘幕照射进来,清澈轻缓地打在身上,那浓郁的翠绿色竟折射着淡淡的微光,似乎带着一点点的希望和光亮。
那一瞬间折射出的光芒,将让玉儿几乎睁不开了眼睛,她怔了怔,轻轻触上冷芷灵的手。
整个车厢竟出奇地安静了,安静得有些沉重的压抑。
冷芷灵慢慢垂下眼帘,腹部有些钝痛,甚至能清晰地感到胎儿的不安,一踢一踢的,弄得她心情烦躁,可是面对神色比她还焦急的玉儿,却什么也没说。
静默里,她低低地哼笑一声,这笑声短促而低沉,沉重清澈,隐隐的,透着一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