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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连别诺没料到来找小师叔施针,却弄得个满室莺曲小调。微雨的歌声,他是熟悉的,没料到唯儿唱起歌来,也这般好听。
不过他已经不会如第一次在草原上看她跳“燕裳”那么讶然到震惊。
燕唯儿仿佛是个宝库,取之不竭,用之不完。随时,都会给人以惊喜,如那个晚上,她弹拨筝曲,指法纯熟。如今天的意外,一首唱词,被她唱得悠然婉转。
连虚师叔从来不夸人,也叹道:“这首唱词,今日已到极致。”
那已是最高的赞美。
大家在一首小曲中,瞬间增添了不少情谊。尤其是风华姑娘对燕唯儿和季连微雨,喜爱之情,毫不掩饰。
“我们要有这么一对女儿,该有多好?”风华姑娘并不避嫌,当着众人的面,对虚师叔撒娇。
可这话吓坏了燕唯儿和季连微雨,两人都升起诡异之感。本来,所有人都认为虚梦华大家,应该是一个女人,并且是一个风姿卓绝上了年纪的女人,才有可能写出这样的词来。
没有人见过虚梦华其人。
如今虚梦华是两个人也就算了,却听风华姑娘的口气,倒像是多大年纪了一般。而她和那个躺着不动的美艳男子,明明就是二十出头的人。
季连别诺知这两个小姑娘『迷』『惑』,也不解释,只道:“你们二位别老顾着想女儿的事,还是先替我把未来夫人的病治好,也不白受你们‘断魂曲’的折腾。”
“别诺,商量个事。”风华姑娘俏声道:“我们帮你治好唯儿,你们结婚后生的第一个女儿,送给我们玩。”
季连别诺哭笑不得看着虚无骨:“虚师叔,我这是进了贼窝么?小侄还未成亲,你们倒先惦记上了我的女儿……”
燕唯儿早就羞红了脸,在一旁不敢搭腔。
“不吃亏的,别诺。”虚无骨仍然躺得一派悠然,完全没有病人的姿态,只觉得他慵懒得恰到好处:“我们到时收她为徒,让她跟我们生活就好,你们还是她的爹娘。无论如何,我和风华的技艺总要找个人传承……”
听起来好像不错,仿似还占了天大的便宜。季连别诺却言辞模糊:“先给唯儿把病治了再说,这娘亲还未治好,哪来的女儿?”
虚无骨与风华姑娘相视一笑,摇摇头:“果然不是个肯吃亏的主,算了,到时再说吧。”说着,风华姑娘进到里屋拿出一只精巧的盒子,打开是各种大小长短不一的银针。
燕唯儿坐在长椅前的凳上,闭着眼睛。
风华姑娘不知施了什么手段将虚无骨扶了起来,使人看不出异常。虚无骨坐起之后,更见美艳,风采出众。风华姑娘寸步不离地守候在他身旁,手仍放于其背上。她的容貌绝不及虚无骨美丽,却奇异融合出天作之合的美妙。
虚无骨在整个施针的过程中,轻轻闭着眼睛,脸上一丝忧『色』。
良久,他语气十分平静:“其实,颅内淤血是不能用银针排血的,但我已经为她调整经脉,打通了『穴』位,但切记,她不能生气。”
燕唯儿嘻笑道:“诺,听到没有?我不能生气的。你要记得哦?”一脸的得意:“这个病挺好。”
季连别诺心道,就怕这个,哪天冒出个吓人的片段,那可就麻烦了,嘴上却道:“我可从来没主动惹你生过气,都是你自己跟自己生气。”
虚无骨轻轻松了口气,在风华姑娘的搀扶下,又在长椅上躺了下去:“上元节后的第三天,还要给唯儿扎一次针。在这一段时日,如果想起些什么事情,要顺其自然,不要刻意去想,也不要阻止去想。”又嘱风华姑娘取了些『药』来:“别的『药』可以停了,只吃这个,我给你施了针后,你应该不会那么痛了,不过,要记得,一切顺其自然,不可强求。”
如禅语,顺其自然,不可强求。
如心法,不刻意,不阻止。
季连别诺道了谢,率众人离开。
两辆马车和家仆守在院外等候,和来时一样,华翼和茉莉同乘一辆马车,其余三人乘坐另一辆马车。
燕唯儿手里依然拿着那朵季连别诺顺手摘下的小花,颜『色』十分艳丽:“这个季节,为什么他们家有好多盛开的花?大多数花,都不是这个季节可能开放的。”
季连别诺指着那朵小花:“你看这朵花有什么奇怪之处吗?”
燕唯儿和微雨仔细看着,深紫『色』的花瓣,每瓣上还有黄『色』的椭圆图案点缀,有些小绒,如早晨刚刚绽放:“没什么奇怪之处啊?”
“难道是假的?”季连微雨再凑近看,又喃喃自语:“明明就是真花……”
季连别诺想起师叔不老的容颜,摇摇头:“当然不是假的,这些花都是在开放得最灿烂的时候被摘下来,然后以特别的方法,停止它凋零的进程。所以这花看起来,就像刚刚才开的一样。”
第九十二章、月河烟波()
花朵娇艳得异样的美。
燕唯儿随口道:“这个要是用在容貌上,那岂不是永远不会老了?”忽然“啊”一声,捂住嘴:“你的师叔,他到底应该多大年纪了?”
“师叔已经年近五旬。”季连别诺微笑。
“所以呢?”燕唯儿不可思议:“风华姑娘也是那么大年纪的人吗?用了这样的方法,所以……”
“不,风华姑娘比师叔小二十几岁呢。”季连别诺摇头:“这个方法不是人人都可以用的,有些『药』。也不是人人吃了都有效。他们确实正在调制不老容颜的配方,但是目前,还不能用。用在植物上倒是起了作用,只是用在人身上,恐怕……”
“但你师叔不是用了吗?”燕唯儿不解。
“师叔天生背脊有异,不能坐立。是以他从小就爱用自己的身体试『药』,但没有十足把握的『药』,又怎么敢拿给风华姑娘用?”
燕唯儿恍然大悟,是觉得他为何待客也老躺着不动,但他躺着的姿势和表情,却十分优美,任谁也想不到是天生残疾的原因。
燕唯儿与季连微雨均生出不可思议之感。今日见得传说中的虚梦华大家,竟然是如此传奇的两个人。
绝世唱词,精湛医术,不老容颜,还有两人天作之合的忘年恋,无不充满神秘,令人遐想。
季连别诺见两个小姑娘兴趣浓厚,便又提起那吊铃的事。原来虚无骨与风华姑娘武功并不如何高强,他们志不在此,又恐别有用心的人打扰,是以在院落里布了个阵,而那吊铃便是第一道屏障。
若有人连续三次摇对了“三长两短”的铃声,方可破解其第一道阵,否则若是如燕唯儿刚才一阵『乱』摇,便会听到琴音声起。
那琴音并不仅仅是表面听来是否悦耳的东西,而是一件杀人利器,也是虚梦华两人多年来得以平安生活的法宝。
这便是传说中的“断魂曲”。
在不会武功的人听来,那是一支悠扬悦耳的上佳之作,令人舒服到无力动弹,只想乐声永远都不停下。
若是习武之人,将“断魂曲”听在耳里,那便摄人心魄。是以反倒三个小女子无事,而季连别诺和华翼吃了大亏。
燕唯儿和季连微雨此次出门,大大长了见识。
“这样的话,虚师叔和风华姑娘不知道误伤了多少人哩?”燕唯儿仍然盯着手中娇艳的花朵,目不转睛。
“他两人深居简出,来访的人本就极少。知道那铃声奥妙的人,除了我,便是师傅他老人家,哪里会误伤什么人?”季连别诺又长叹一声:“更何况,他如果不那样保护自己,早不在人世了。”
一时,各人又觉上天实在是开了个天大的玩笑,给了虚无骨美到让女人都嫉妒的容颜,却又令他生活得如此辛苦。
马车里忽然安静了下来,此时已近黄昏,冬日时节,天暗得早。
燕唯儿忽地想到后面那辆马车里的一对男女,不禁喜道:“我看华统领与茉莉倒是不错的一对。”
这话勾起了季连别诺草原『射』狼的回忆,当日也是因为她央求要撮合那两人,便令华翼保护茉莉:“你倒是不止一次要做这个媒人了。”
燕唯儿一听,高兴道:“我以前也有这想法吗?”又转头问微雨:“你是不是也觉得他俩人有夫妻相啊?”她并不是顺口胡说,以前占卜算卦,看得最多的就是面相,这已成了一种习惯。
季连微雨从小规矩,哪懂得这些,只觉得燕唯儿是个热心肠,便随声附和:“我也觉得那两人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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