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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唯儿离去那天,一直笑着,叮嘱众人不能哭泣,尤其是娘亲。
十八骑士和紫罗,护送她浩浩『荡』『荡』回宫之时,路经商城怀远,便被燕唯儿叫停了。
她指挥着马车行到聂印买下的宅址,将十八骑士和紫罗叫到跟前,神『色』凝重:“我不跟你们回去了,我要住在这里。跟皇上说,我之所以不逃了,是因为我打定主意不再回宫。你们这就回去吧。”
这举动吓坏了十八骑士和紫罗,在宅院中长跪不起。
聂印当日也在宅中,没料到韦大小姐竟然以这种方式来了。还以为要逃得如何隐秘,早知道如此,当时买宅子时,何至于要买得那么周折?
燕唯儿铁了心,以开玩笑的口吻道:“看各位的神『色』,是都不愿走了,要不,大家都留在这儿吧?小五,备上好酒好菜,准备好厢房,好好招待。”
就那么带着阿努上楼去了,直到黄昏都不见人影。
十八骑士和紫罗果真就住下来,住到第三天,沉不住气了,一商量,还是先回皇宫复命,否则人头不保。又担心古灵精怪的皇后娘娘拔腿换地方,便准备留下一半人继续留守,其余人等回宫。
燕唯儿款款道:“我如果消失了,你们都活不了,我若是想害你们,不会让你们跟来。都回去复命吧,我就在这儿,哪儿也不去。当然,如果有心走,你们就是全留下来,也不见得看得住我。”
韦大小姐的名声早已在外,只听过其救人,没听过其害人。
是以一众人俯首贴耳,这便要离去,那紫罗虽然服侍娘娘时间不长,却哭得最厉害。她蓦然明白娘娘何以出城之时,那么伤悲,原来是不打算回宫了。
她跪在燕唯儿跟前,只是不断重复:“求娘娘收下紫罗,让紫罗在娘娘身边伺候。”
燕唯儿心下悸然,不由得想起当日在马车里,茉莉长跪不起的情景,眼眶渐渐红了:“紫罗,你跟他们回宫吧,宫里的生活比之这里要好很多。”
“不,求娘娘收留。”紫罗年纪尚小,还不太会说话:“若是宫里又多了些娘娘,紫罗再也遇不到比皇后娘娘更好的人了……”
燕唯儿如被重击,心痛如绞,艰难道:“紫罗,你听话,回宫去,只要你做得好,在宫里的生活比这儿实在是要好上许多。”
紫罗犹自哭得伤心:“紫罗家境贫寒,在战『乱』中和家人失散,无处可去才进宫当宫女。但紫罗听说,宫里的娘娘们,都喜欢争风吃醋,心情不好就打骂宫女,只有皇后娘娘从未责备过紫罗,就算紫罗做错了事,也没被责罚过。皇后娘娘,求您收下紫罗,让紫罗跟在您身边服侍……您就当多收一个阿努……”她小小的身子因哭泣不断颤动。
燕唯儿听得伤心,走过去扶起她:“紫罗,你的忠心我了解了。你先跟他们回宫,等下次,跟皇上一块儿过来,好吗?”她无比肯定季连别诺会来,这一点不可置疑。
紫罗抬起带泪的眸:“娘娘不会不要紫罗吧?”
燕唯儿心下一酸,想及当年独自离开,遗弃阿努的事,不由得连忙摇头:“不会,紫罗回去,想清楚就好,不想留在宫中,就到我这儿来。如果紫罗想明白了,仍然愿意留在宫中,我也不会怪你。”
紫罗忙点头,跟着十八骑士准备启程。
临行前,燕唯儿对十八骑士的头领吴越交待道:“吴统领,进城之时,就说皇后娘娘染上风寒,不能吹风,直接将马车赶至宫前,不能让除皇上之外的任何人知道皇后没有回宫,你可记住了?”
“皇后娘娘放心,卑职记下了。”吴越是通透之人,当然明白皇后没回宫的后果。
季连别诺听说皇后已回宫,体染风寒,不能『露』面。刚下早朝,便心急火燎直奔皇后寝宫。
他一路虽然兴奋,但总觉心头不安,不由得加快了步伐,将跟在身后的叶公公甩得老远。
不待喊“皇上驾到”,他就已经大步冲入宫内,边走边喊:“唯儿!唯儿!”听不到回音,又提高了嗓音:“体染风寒,这是歇下了么?”
殿内,十分安静,只有十八骑士和紫罗跪着恭迎皇上。
一个个面如死灰。
季连别诺颤声道:“你们这是干什么?皇后呢?歇下了?”他这便要进去探个究竟。
吴越神『色』凝重:“请皇上赐罪。吴越等人办事不力,没能把皇后劝回来。”他说完,将额头搁于地面,只等皇上下旨拿人。
季连别诺身子僵住,侧身道:“没能把皇后劝回来,是个什么意思?”他猛然吼道:“皇后没有回来?皇后没有回来,你们回来做什么?”
一脚踢飞椅子,椅子瞬间粉碎。
龙颜大怒,更多的惊恐。这是他登基以来,第一次发这么大火。
吴越仍旧扑在地面:“皇后说,她不想回宫了,还说,请皇上保重龙体……”
季连别诺气得全身发抖,一手揪起吴越:“皇后如今在哪儿?”
吴越被季连别诺骤然发红的眼睛盯得颤栗:“商城怀远的一处宅子。”
季连别诺放开吴越,声音狂『乱』而暗沉,喃喃道:“唯儿,你早就想好了!你早就想好了!”
难怪离去的那个晚上,那么主动,那么娇媚,那么喋喋不休地一再交待要好好按时吃饭,不要让爹娘失望,要如何如何……原来早起了弃他而去的心思……
他捂住胸口,只觉得痛如刀割。
终于,她还是弃他而去了。
他重重地摔在椅子上,像是心被剜去了一般,只剩下一具躯壳,在冰冷的宫殿里。
这个皇宫,冰冷得让人发抖,让人恐惧。
唯儿离他而去了!
季连别诺这一刻,无比痛恨江山,痛恨战争,更痛恨风楚阳。
要不是风楚阳当年掳走燕唯儿,何至于是如今这个结局?算来算去,唯儿都是因为没有子嗣才会决绝离去,否则怎么可能这么狠心?
但,他忽然更痛恨自己,当年的一时隐忍,导致如此不堪的后果。如果不是他要保住月河以北,放任唯儿被掳,又怎么会如此伤怀?
再追溯久远一点,应该是痛恨那场瘟疫……否则唯儿不会出去行医,不会感染上瘟疫,也不会去喝那些『药』……季连别诺一时头昏脑涨,痛彻心扉,只觉得这诺大的宫殿,没有一处可以待得下去……
第一百五十六章、谁的错()
商城怀远,离都城浩京非常近,其繁华程度犹胜浩京而无不及。
燕唯儿当初选在这里落址,便是看中大隐隐于市,人越多的地方,越是不容易让人找到。
只是如今,她不想逃了。
就在这儿,让季连别诺知道又何妨?这是一条永无止境的不归路,缘尽于此,没有办法。
她冷着心肠,倒在冰冷的床上。如春花开尽繁华,再不复当年炽热的光景。
一场山花烂漫的爱恋,于她而言,此生足矣。余生,足可抱着过往一点一滴的回忆生活下去。
与季连别诺那样的男子相爱一场,还有什么不满足的?至少,在他们之间,至今都未染有污浊。
所以他应该了解,她离去的决心与悲痛,还有千万个不得已。这不是矫情,也不是耍耍小『性』子,这是一场决别。
冬天的夜来得特别早,聂印上楼来叫燕唯儿吃饭。
燕唯儿隔着门,答道:“小五,你进来把阿努带下去吃,不用管我,我不饿。”
聂印推开房门,眉心皱出浅浅的印痕:“韦大小姐,我想和你谈谈。”
燕唯儿坐起来,看聂印点了烛火,房间亮起来,烛光摇曳。
“韦大小姐,”聂印眸光清澈,坦率地看着她:“你不用那么急的,其实,我一直没告诉你,我已经找到了一些草『药』在试,只是一时半会还没有把握……”
“小五,不用安慰我了。”燕唯儿低下头,掩盖着眼中的哀伤:“有的事,是注定的。”
聂印心头一窒,不禁脸『色』变得惨白,掉头便走。
燕唯儿立时发觉不对,呼道:“小五,小五,你去哪儿?”
聂印没有回头,也没有应声,只是直直向楼下奔去。“砰”地一声踢开一间房门,二话不说,先是一拳挥了过去。
燕唯儿已经知道他要干什么,在他身后急追:“小五,停手,小五!”
聂印黑着一张脸,眸光深黯,一拳一拳挥在房中人的脸上身上。
被打的人从头至尾没哼过一声,任他的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