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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什么时候说过要……”
捧着茶盏跪倒在他眼前的孩子抬起头振振有词:
“是您适才自己说的,这天底下的徒弟,还有我!弟子游小真参拜。”
眼前这孩子无声无息间已拜两首,按照简礼的规矩,若是男人坐着受全眼前这孩子三叩便必须把眼前这小子收归门墙之下了。
然而他站起了身来,苏萧焕此刻的表情复杂极了。
游小真懂简礼的规矩,苏萧焕既站起了身来,这三叩简礼的最后一拜便也由不得游小真了。
小真跪的笔直捧着茶盏一脸期待的看男人,苏萧焕面无表情沉默了一会,继而从游小真捧着的双手中拿过了那盏茶,小真心下一喜刚要说些什么——
“哗啦”一声响!
茶盏之中满满的茶汤被男人尽数洒在了他的眼前,小真愣住了。
站在他眼前的男人将空茶盏在手中捏了捏,直到游小真渐渐从惊讶中回过神来这才问:
“你说,我为什么会洒了这茶汤。”
跪着的小真拧起小眉毛想了一会,此举自然是为了杀杀他的锐气,但自己如今若为人徒,原样作答不免又一次驳了眼前师长的面子,可若是不答……
小真若有所思间向洒了一地的茶汤又看一眼,片刻便有了主意咧开小嘴笑道:
“您是觉得这茶凉了。”
道家中老子曾有言“视之不见名曰夷,听之不闻名曰希,搏之不得名曰微”,千百年后,有缘人将此三句话绘制成了《三猿像》,画中有三只惟妙惟俏耐人寻味的猿猴。
这三只猿猴一只捂耳,一只蒙眼,还有一只则捂着嘴。
苏萧焕觉得有些感慨,这孩子适才所答只有短短七个字,他说
——“您是觉得茶凉了。”
茶凉了。
悠悠然然的作答,揽错于己身,亦不驳长者之面,更为事后换茶之举留足了余地。
小小的年纪,如此聪颖过人更深谙人情世故,男人一时不知此事是该幸还是该叹,好久才转身坐回了藤椅之上淡淡道:
“去换杯热的吧。”
“是!”
小真极其高兴的从地上站起了身,倒了杯热茶回来再次跪倒在男人身前,他捧起茶盏,看着眼前的男人,他将茶盏举平至眉前一字一句郑重下叩道:
“师父在上,请受弟子游小真敬拜。”
男人有小半刻的失神,终而接过孩子手中的茶盏仰颈而下,微微有些发烫的茶汤,漫过舌尖带着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五味杂陈,皆数进了肚中。
游小真刚刚行完了礼,苏萧焕手中的茶盏还没来得及落回长案,一直在后沉默中的小家伙突然蹦上前来贴着游小真‘扑通’一声跪下了。
“师父在上,请受弟子奕天一拜。”
小团子的声音软绵绵的,就这样照葫芦画瓢,这一番礼叩做的竟也是有模有样。
苏爸爸心底一时有些失笑,一时又分明听见自己内心深处有悠悠一叹——这世上怕也只有妻子才知道,自己此次会破例收徒的很大原因,都是为了眼前的这个孩子。
自己打小是和两位兄长一起长大的,他深知孩子在成长的过程中既不能受到太多的瞩目更不能被太少的关注,他需要有一个对手更需要有一个在今后人生中足以去托付后背的……
苏爸爸伸出手去,从自家儿子手头接过了那盏茶,也从这一刻起他明白,从今往后他将必须以一位师父的身份来面对眼前的两个孩子,他必须要端平手中的这杯水。
……
饮罢两个孩子递来的茶,男人突然想起什么来看着小真:
“从今往后,你行四。”
小真愣了下,继而转头向身旁同样愣住的团子瞧去。
男人显然猜到了这小子在想什么,一时皱眉道:
“你看他做什么?你行四,他是你师弟。”
小真明显是松了口气的,但这口气一松却又忍不住道:
“可是天儿说您只收过……”
“他是你师弟,他又知道什么?”
男人没好气呵斥。
游小真:
“……”
心中默默:这个只能说明您这父亲实在是有点失败的,再说了……我就是师哥也没见得知道的更多啊!
苏萧焕知道眼前这臭小子心思又开始弯弯绕了,但他懒得去解释其中太多解释不了的关联,刚巧乾天去而复返回来的恰是时候,此刻手中还多了个红木做的盒子。
“什么宝贝?”
小真一时伸长了脖子好奇的看,继而小眼睛一转凑近团子身边低声问:
“天儿,你爸爸还有给刚入门的弟子发见面礼的习惯吗?”
……
……
【十一】()
乾天把红木盒子拿过来放在男人身前的长案上,游小真伸长了脖子想从盒子上看出点里面宝贝的端倪来。
苏萧焕见他一副哈巴狗的模样,面无表情指了指盒子道:
“好奇?”
游小真这回缩了缩伸长的脖子,也不说话只嘿嘿一笑,言下之意倒是不言而喻了。
苏萧焕继续无动于衷,冷峻的面上看不出一丝情绪,他轻轻将盒子往游小真这边推了些,头也不抬道:
“过来看吧,是给你的。”
小真乐了,一边站起身来走上前去一边嘿嘿笑着:
“师父你们暗狱果然是财大气粗啊,连给徒弟的见面礼都……”
刚刚打开了盒子的游小真却突然默了声,从红木盒子中将目光悄悄向男人移去——男人在无动于衷头也不抬的喝茶。
“啪”的一声响,游小真陪着笑一把将红木盒子盖上,继而满脸都是讪笑的说:
“您这宝贝太稀罕,我……哦不……弟子就不……”
“长者赐,也能辞?”
喝茶中的人儿冷冷抬头,剑一般的眸子直射小真。
游小真:
“……”
默默撇了撇嘴,他示意了一下此刻正一脸好奇中的团子道:
“那……天儿有吗?”
“你管着他?”
苏萧焕狠瞪了他一眼,这回放下了手中的茶盏向他一摊手道:
“刚刚掀了为师茶盏的人是他吗?”
游小真:
“……”
继续不死心的软磨硬泡:
“弟子刚刚不是故意的。”
苏萧焕冷哼:
“那是你的事。”
游小真:
“……”
这回一脸认真的:
“师父,常言道刑不上大夫,再说了,您在暗狱中好歹也是个头头,不至于需要用这么暴力的手段来处理问题吧?”
游小真说到这,示意了一下在旁边已经忍不住笑的乾天道:
“您看,叔叔都已经开始笑您了。”
本来是在笑游小真油腔滑调中的乾天:
“……”
苏萧焕闻言抬头向赶紧敛了笑意的乾天看去,突问:
“你听见了吗?”
乾天慌忙颔首而答:
“是,主子。”
苏萧焕拿着茶盏继续轻飘飘问:
“他既然说我不该由我这做师父的收拾他,你说该怎么办?”
乾天一本正经道:
“回禀主子,属下以为四少爷言之有理。”
游小真忍不住偷偷给乾天竖了下大拇指,刚竖到一半却又听:
“不过,四少爷如今既已入了您的门墙,便算是我暗狱中人了,四少爷此前以下犯上触犯主子乃大不敬之事,按我暗狱中的规矩本该一枪毙了拉出去喂狗,但看在四少爷年纪尚幼又是初犯的面上……”
乾天看着游小真一板一眼道:
“属下就带他去刑堂里领个三十鞭罢。”
乾天说完这段话,竟是真的一撸袖子上来抓游小真了,游小真吓了一跳,下意识拔腿欲跑间却叫乾天一把就锁在了手里,继而,对方竟然跟拎小鸡一样轻轻松松就把自己往门口那边拎去了。
游小真见识过乾天先前半身染血时依旧无动于衷的模样,更记得不久前对方怼在自己太阳穴上的枪管杀意十足,他知道对方说要打自己三十鞭绝对不是说说而已,眼看着自己要被拎到门前这才缓过劲来大声喊道:
“师父!师父!他要谋杀你亲徒了!!!”
“等会。”
沉沉的声音响起在身后,乾天这才停下了身子,被他拎在手中此刻化作小鸡般的游小真没看到,身后那由始至终不动声色坐在藤椅上的男人听他这么一声喊,到底是没忍住勾了勾嘴角的。
谋杀亲徒。
心中有些失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