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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这我可不敢。”冯贵推开银子。
张问瞥见冯贵带着埋怨地瞪了老鸨一眼。
张问正要转身下楼,就听见门闩划开的声音。
“不知道我这一开门公子失望了没?”屋里飘来一个温软的声音,门隙开一道缝,却不见人,“寒烟非烟,更非云,只是尘世中一介小女子,沾惹了风尘,公子欲去欲留,悉听尊便。”
张问怎能忍住不回头,屋里飘来和这整座里截然不同的香气,清冷孤绝,单薄却似让人闻到了寒梅的傲骨,张问忍不住多嗅一下,似乎还在其中抓到了一缕墨香。
第8章 寒烟()
老鸨眉开眼笑,趁机夺了张问还没来得及收起的碎银子。
冯贵贼眉鼠眼冲张问一乐:“爷,那我就不打扰了?”
张问愣了愣,就看冯贵拉着老鸨着急下楼。
“可是,不对啊,公子,您见寒烟可得三十两呢。您这儿差太多了。”
什么?三十两?陷在对寒烟幻想中的张问还是被这价钱吓到了,想他这一年的俸禄的才四十五两。
冯贵捂着老鸨的嘴,把后者拉了下去,嘴里一直说着:“不会少你的。”连连冲张问摆手让他别担心。
张问就这样满怀心事地跨进房门。
这屋子秀雅得让人想不起自己身在何处,倩影一晃而过,消失在一面笔法细致的山水屏风之后。心怀天涯,却身限笼中,这莫不是最大的悲凉,这不也是他自己吗?又想起那“三十两”,心里更是一沉。
“暖阁里面,公子请进。”那个声音从屏风后飘来。
张问心里,脚步却没停下,案台、卷轴、笔墨、棋盘、古琴、茶盘,张问不觉想起了自己留在京城那凌乱的书房。案台上还留着尚未完成的画作,墨迹未干,看来刚才是他们在门外打扰了屋里人的雅兴。屋里唯独没有床铺,张问得视线扫过余下的房间,然后投向站在窗边的背影。
寒烟在窗边捋着头发,若有所思,“公子,寒烟卖艺不卖身,妈妈怕是又忘了跟您说了吧。”
张问恍然大悟,心里反倒轻松了。
寒烟姑娘回头,微一颔首,张问看呆了。凝脂似雪,目盼若星,青丝如瀑,眉眼里装尽了江南的秀色,仿似画中人跃然成真,着一身儒裙,上襦为交领,长袖短衣。裙子颜色浅淡,裙幅下边有刺绣纹样。裙幅八幅,腰间有很多细褶,辄如水纹。
寒烟抬头,似也被张问的模样震住了,但没多做回应,转而去为张问倒茶。
“公子是想品茗听琴,还是要与小女执子对弈?”
“想看姑娘大作。”张问指指案台上的画纸。
“公子是在调侃小女吗?”
张问指着寒烟的画作,“姑娘笔法娴熟,纤细秀雅中积蕴着蓬勃之气,以水映山,一笔俩世界。”
寒烟看着张问微微一笑,“公子若不嫌弃,可否赐教一二?”倒着茶。
张问提笔沾墨:“真怕我这一落笔,乱了意境。”
“意境只可意会,公子或许还能帮寒烟理顺思绪,寒烟只依稀记得年幼时见过北方山势豪迈,听公子口音似是京城人士。”
“姑娘好耳力。张某人籍贯京师,不过祖上确是江南一脉。姑娘祖籍何处?”
寒烟摇了摇头,端着茶碗走向张问,“不记得了。”
“抱歉,张问怕是不该问起。”张问从寒烟手里接过茶碗,近在咫尺,他看进寒烟眼里,那里装满了一言难尽。
突然间,一群人踹门而入。
茶碗一震,滚烫的茶水溅湿了寒烟裙摆,张问慌忙掏出锦帕给寒烟,反复确认对方没有烫伤,茶碗落地。
管主薄带来了一帮子衙役径直闯到屏风后面,张问虽已经猜到这么个场面,但见这么多公差涌到青楼还是气不打一处来!
管主薄穿着绿色官袍,一帮衙役也穿着公服,见着衣衫尚在的张问,愣了愣才率众跪下道:“小的们拜见堂尊。”
张问看见所有人的的眼睛偷瞄着左右,显然这屋子和他们想的远不一样。
张问看着地上的茶水:“可惜了上好的茶叶。我以为江南多文士,究竟是哪家先生教得你们如此无礼?”
寒烟静静擦拭着裙摆。
“都起来吧,赶紧的。”张问红着脸道。
管主薄摸出三锭银子,躬身送到张问面前,说道:“下官是给堂尊送银子来的!”
张问指了指一边,要管主簿将银两留在案台上。
“大人,这银两寒烟不能收。能得您指点画技,是小女三生有幸。”寒烟有意把众人的视线引向那副画作,这女子的聪慧张问记在了心里,但那画此刻已经被茶水毁了,真可惜。
管主簿一行人得知这就是张问这一晚所做的,互相看看,都不敢尽信。
“真抱歉。”张问对寒烟耳语,看了看被毁的画卷。
“谢大人把它看得精贵。”寒烟的声音。
老鸨就在此时冲上来看着,看着被踹坏的门当即想要发难,见着一群穿官服的人又当下不敢吱声。
“也当是给你买今后几天的耳根清净吧。”张问在寒烟耳边低语,“夜深了。该告辞了。”张问恭敬地对寒烟抱拳,管主簿一行人更是看呆了。
第二天,衙门里日子依旧,所有人见着张问仍然一本正经有板有眼的干自己的事,打梆的打梆打点的打点,但张问明白这些人还在酝酿着下一次暗算,但他想起寒烟,身在胭脂巷里却活在俗世之外,也是境界。
第9章 比较()
张问坐在签押房,若无其事地看着各房报上来的文书和帐目,思考着要怎么做才能真的挣脱他们的掣肘。他一边想,一边和旁边的黄仁直说话,“黄先生,帮忙看仔细一些,有什么疑点给指点一下。”
黄仁直摸着胡子玩儿,悠哉游哉地说:“大人要是事事都仔细看,能看得过来吗?”
张问急忙虚心请教:“请黄先生指点迷津。”
黄仁直道:“公文和帐目出了问题,按大明律,一般是追究吏员责任,大人管那么多干什么?只要抓住三点就行。”
“哪三点?”
“一曰课税,上虞县乃是中县,每年按中县的税收规格上交六成,上峰便不会责难;二曰刑名,维持本县平静无事,别老是让人越级上告,也不要激起民变叛乱。这两样都做到了,上峰如果还在大人的行政方面刁难,那大家都看不下去了。至于一些小节,像这些帐目,都是看看的把戏,没什么用,管账的该拿的都拿了,谁还记录在案?”
张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道:“刚才黄先生说三点,还有一点呢?”
黄仁直指着面前的一张公文,说道:“就是这个。”
张问拿过来看了一番,是说绍兴知府的什么亲戚过上虞县境,县府调拨五十两银子到驿站,作为那什么亲戚的路费。
黄仁直道:“五十两显然少了,得五百两。”
张问听罢说道:“管钱粮的是县丞梁马,他们是故意整我?”
黄仁直点点头道:“恐怕是这样,而且省了这么些开支,羡余的部分,还不是他们拿了。”
张问顿时面有怒气。
黄仁直又道:“刑房书吏那事弄到这个份上,大人昨晚的事路人皆知,引为笑谈,胜负已分。大人不要再咬住不放,尽快处理为上。大人不计较,反而让他们琢磨不透。”
张问叹了一口气,躬身拜道:“多谢黄先生指点。”
黄仁直呵呵一笑,忙起身还礼,说道:“老夫拿了大人给的工钱,所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自然要对得起那银子。大人不必如此。”
张问道:“黄先生一席话,那点俸银是付不起的,所以我要谢先生。”
黄仁直点点头,说道:“大人虽是进士出身,但毕竟年轻,能做到现在这样,已是不易。老夫受了大人这一拜,再说一句话。”
张问当下就谦虚道:“请黄先生赐教。”
“今年岁末有御史前往各地考察地方官员,大人只要过了御史那一关,起码这上虞知县是坐稳了,至少三年不会变动,那时候下边那些人,自然就归顺了。”黄仁直不紧不慢地说道,“县印在大人手里,他们要是不和大人合作,诸事不便。所以大人这时候不是想着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