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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问意识到,这回可能其罪难逃了,不过有世子在后边说张问是自己人,死罪应该不至于,降级或者罢官是免不了的。
想到这里,张问松了一口气,罢官就罢官吧,等世子做了皇帝,自然就翻身了。
正在这时,淡妆走到门口,说道:“禀东家,门外有人求见……是沈小姐的人。”
张盈在不远处看着,张问愣了愣:“快请进来。”
沈小姐,多陌生的三个字。
女子道:“少东家问大人,朝中大臣欲对大人不利,大人作何计较,是否要隐居一些日子?少东家可以作些安排。”
张问皱眉:“请你转告沈小姐,我并无性命之忧,如果朝廷降罪要押送我回京师,劳烦沈小姐照应我夫人,我张问便感恩戴德了。”
女子拱手道:“少东家只让我带这些话,如果没有别的事儿,属下就此告辞,定会将大人的话带到。”
那女子走了之后不久,张盈便走了进来,在张问前面坐下,张了张嘴,说道:“相公,沈小姐既然有心帮忙,你何必要去受那活罪?”
张问心知,张盈即便没开口,心里定时在一他和沈碧瑶那并未言明的一夜。可他此刻对沈碧瑶一番好意的回绝,到不是为了逃开这份纠葛。
“这世道如此,不是我们退隐深山就能躲开的,既然终逃不过被人鱼肉的命运,还不如身在庙堂,说不定能出点力不是。”张问左右看了看,低声道,“再说了,只要世子登上大位,我定会得到重用。再说了,咱一直寄人篱下也不好。”
张盈道:“我们家的房子不也是沈家的。”
张盈说得耿直,张问心里不禁一酸,摇摇头道:“你相公我不想欠她更多还不行?”
张盈听见张问这句,心里暖了一下,想,不管发生过什么,张问还是自己的,随后就又面有担忧之色,点点头:“官场险恶,相公要多加小心。”
“李如梓这样的死敌都栽了,怕什么?”张问笑道,“放心,我自会小心。如果朝廷要招我进京,我还是会把你和后娘安排到沈小姐这里,也能有个照应。”她是个宽容、得体、无可取代的妻子,这也是他后来才明白的,而这一点他需要更久才能真的明白,而那是后话。
“相公放心吧,我一定将家里照顾周全。”
第55章 红丸()
六月初,天气越来越热了,杭州依然繁华似锦,表面上看不出有什么变化。张问这些日子常常去衙门日常办公,因为这时候朝廷里对于浙江改盐怎么收场,估摸着也差不多争出结果了,拖下去也不是办法,张问需要了解实时动向。
一日,总铺收到了两份重要公文,传到了张问手里。张问一看邮符,一份是户部的,一份是吏部的。
张问先打开户部的公文,内容是下令浙江盐课提举停止改盐,复开中折色,以疏通淤塞盐引。张问看罢,将公文递到旁边的黄仁直和陈安上旁边,说道:“终于闹腾完了,改回原样。”
黄仁直听罢看了一眼张问面前另外一份吏部的公文,摸着胡须说道:“那另外一份,就该是大人的去处了。”
陈安上看张问的眼光充满了佩服,半个多月前,张问就说过在这位置上坐不久,居然真的算准了。
张问点点头,扯开漆封,将吏部公文浏览了一遍,说道:“居然是去辽东……这算是流放么?”
黄仁直放下手里的公文,接过张问递过来的信纸,一面看一面说道:“听说被调去辽东的官吏,痛哭失声,纷纷要求外调,估计有点门路的都不愿意去,正缺人呢……兵部主事、武选清吏司,这是正六品的官啊,呵呵,恭喜大人,只降了一级。”
陈安上也揖道:“贺喜大人,浙江的事办砸了,还是比下官高一级呀。”
张问没好气地看向陈安上道:“改盐办砸了,是我的责任吗?被降一级,还是去辽东,要不咱们换换,你当正六品的官去辽东,我在这盐课司进油水如何?”
陈安上摸了摸脑袋,脸色难看道:“这官也不是想换就换的啊。”
张问拍了拍公案上的印匣,说道:“好了,这印让给别人来用。陈大人,去叫人把帐目清理一下,报到户部去,我准备一番得回京诉职。”
张问清点了帐目公务用印,然后和黄仁直离开了衙门。上了马车,张问才对黄仁直笑道:“比我想象的要好,起码还六品的官不是。在浙江呆了近一年,啥政绩没做出来,现在不进不退,还是正六品,也算是公平合理,呵呵。”
黄仁直摸着胡须摇摇头道:“辽东可不是好地方,不然大伙也不会争着要外调了。”
“主辽东事务的,看样子还是杨镐。东林这回实在是没底气去争了……好像听说杨镐的办法是四路合击,黄先生认为这法子好用么?”
黄仁直半眯着眼睛道:“不管好用不好用,还没开始布兵呢,现在连大人这样远离朝廷的人都知道了,这样路人皆知,还能好用么?”
张问叹了一口气,想了想说道:“杨镐、袁应泰、熊廷弼等几个人中,我还是觉得熊廷弼要靠谱一点,可朝廷偏偏不用他。”
黄仁直道:“此人不好相处,朝中大臣对他没好感……听说刚调到浙江学道,就叫人杖打了几个有钱有关系的生员,激怒了巡按御史荆养乔,两人正争相上书对骂。他每到一处,总是和人结怨,没办法……”
“久闻熊廷弼大名,我还没见过他,不如今天我们就去拜会一下如何?”张问道。
黄仁直不置可否,反正张问这样的小官,又没法决断军机,在辽东事务上持什么观点也没人在乎。于是二人转道去学道衙门拜访熊廷弼。张问在门口下了车,叫人送去名帖。
熊廷弼并不清高,既然是同僚拜访,便出门迎接张问入内。张问打量了一番熊廷弼,见其身长约七尺,身宽体胖,脸宽,眼小,留着八字胡,四十多岁的样子,面向还算周正。
张问揖道:“下官张问,拜见熊大人,因朝廷初召为兵部主事,不日将往调辽东,闻熊大人精于辽东事,今日冒昧叨扰,欲请教一二,以其致用,望熊大人多多指教。”
熊廷弼听罢笑道:“原来是张大人,老夫略有所闻,略有所闻,你还能做兵部主事……不错、不错。”
张问听罢熊廷弼话里有话,显然是挖苦张问在浙江治理无方,毫无建树,还惹了一身腥臊的事。张问心道此人说话果然不是很中听……不过张问事先有了心理准备,知道他就是这么一个性子,也懒得和他计较,自找不痛快。
张问想罢勉强陪笑了一声,和黄仁直一起,跟着熊廷弼进了客厅。三人分宾主入座,皂隶上茶。熊廷弼先端起茶杯请茶,张问和黄仁直这才客气地端起茶杯,客气的那一套还是要做足的。
熊廷弼对着茶杯吹了一口气,大大咧咧地说道:“张大人去辽东,是干什么去呀?”
张问听罢熊廷弼的口气,心下就想刺激一下他,便说道:“大事有杨大人主持,下官自然就听杨大人差遣了。”
张问提到杨镐,意思就是你到底没有杨镐混得好,人家眼看就能做经略了,你还在摆弄那几本四书五经。
果然熊廷弼一听到杨镐,脸上就有不悦之色,哼了一声,公然对着张问这么一个外人说起同党大员的坏话来了,“他那个四路合击的想法,真是异想天开,分兵自弱是兵家大忌,努尔哈赤一定会集中兵力逐路消灭,老夫看他杨镐是拿大明的家底当儿戏。”
张问早就听说熊廷弼一贯主张在辽东以守为战,便说道:“那熊大人的意思,辽东只能守不能战?”
熊廷弼叹了一气道:“这道理不是很简单么?辽东地广人稀,实荒蛮之地,内地调军,士卒毫无战心,谁也不愿意死在那地方。只有依靠辽人守土,辽人有切肤之痛,才能奋勇保土,方是存辽大计。”
张问听罢点点头,觉得熊廷弼倒是一针见血,有洞察人心的见识。
去打仗就可能没命,人为什么要去打仗?有的是没有办法铤而走险要抢劫,现在的努尔哈赤遭了饥荒,就是出于这样的动机;有的是被人打到家里来了,要家伙反抗,保护自己的家园和财产,不打就得变成奴隶。
而明朝内地调过去的这些人,要他们去流血进攻赫图阿拉,赫图阿拉和士卒们有啥关系?至少没有什么直接关系。战心全无,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