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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有限,空着手和既得利益者一大帮人作对,能有什么好下场。就连皇帝代表着天命,不也是几十年都束手无策?任何政策,只要和利益既得者的立场不符,靠谁去施行?
绝望笼罩在张问的心头,想想自己寒窗苦读,隐忍那么久,做了那么多事,费了那么多心机,今朝毁于一旦!他的心底冰冷。
曹安低声道:“少爷,是什么人?”
张问一怔,眼睛里闪出冷光,他不能这么坐以待毙,就算没有希望,也要孤注一掷负隅顽抗。张问见魏忠贤等太监向东走,便带着曹安向西沿着路走。
火光越来越亮,围过来的人越来越近了。张问心乱如麻,只能硬着头皮走一步算一步,到这个时候,除非长了翅膀,还能有什么法子。很快打火把的人就发现了张问和曹安,一个人大喊道:“站住!干什么的?”
张问道:“赶路,城门关了,正想寻地方借宿。”
“先抓起来再说!”他们也不管你什么理由,更不会脑残到凭几句借口就把围着的人放了。
“你们干什么的?”张问喊着,但没人理他,一群人拿绳子将他和曹安绑了个结实,然后押去村庄,其他人继续合围,力求一网抓尽。
张问和曹安被人关进陈家庄的一间屋子,门口有人看守。张问在里边寻思着,要是一会魏忠贤等人被送进来,两厢一看,认出自己,又多了一方人防范惦记自己了,就是宫里的人。
张问觉得这次真是栽了个彻底,就一个小小疏漏,败得是一塌糊涂。情况危在旦夕,前无去路,死路就在眼前,就差捅破一张窗纸。
他左思右想,抓自己的人就是沈家指使的,里面肯定有沈家的人,要蒙过沈氏一关,是绝无可能的,但是不让魏忠贤知道,这会儿还有办法。
张问想罢对门口的人说道:“门外的兄台,您能不能帮忙叫你们管事的来一趟?”
看守的人不耐烦道:“等着,急什么?”
张问记得身上有锭银子,便说道:“我又跑不了,就是想找人问问事儿,我身上有锭十两的银子,你们要是帮个小忙,就权作给兄台的茶钱。”
“咱也是上虞县的人,山不转水转,乡里乡亲的,咱又不会跑了,兄台能否帮个小忙?”
那两个人对望一眼,张问说的没错,都是同乡人,何必做得绝了,一个人便说道:“等着。三哥,你先看着他。”
过了一会,门外就有人说话了,是那两个看门的在招呼寒暄,大概是管事的人来了。
那管事的并不进屋,只隔着门扬声道:“得罪了,这是个误会。”又对看门的说道:“把门打开松绑,将里边的人放了。”
不一会,看门的两个人就开了门,进来给张问和曹安松绑,一边热乎地说道:“您二位别往心里去,咱们也是为别人办差,哥俩给二位陪个不是。”
张问向门外看去,那管事的人已经走了,门外闹嚷嚷的,尽是些村民。沈家的人既然知道了张问在这里,也用不着再关着张问,倒也做得爽快,直接就放了。不过这件事沈云山或者沈碧瑶肯定很快就会知道。
张问回到县衙,感觉末日已近,逃无可逃,得先安排身后事。这时候张问自己也很奇怪,为什么心里一点也不害怕。也许那颗心早都麻木了,有的,只有不甘心。他进屋就把床搬开,去取藏着的银票。吴氏此时正好到了门口,张问就把银票交给了她。“这些钱,你收着,以后的日子,你可能得指望这些银子了。”
吴氏看着手里的银票,慌了:“发生了什么事?还是我做了什么?如果你听见外人说什么,那都不是真的。”
“和那些都没关系!”张问这一吼把心里憋的很多事都吐了出来,“你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不论我是生是死,我都会让你过得好好的。”
吴氏眼里泛起了泪光。
“话虽这么说,可我要是死了,就什么都照顾不来了,这些钱你先收着,别等我什么都顾不上了,你就慌了。”
“你有这心就够了。我生是张家的人,死是张家的鬼,不管你摊上了什么事,我都不会离开这个家。”
不知道为什么,吴氏这么几句话听起来竟然比他心中构想过的自己在权斗中的无数种蒙冤牺牲都显得悲情、壮烈。张问已经记不清生母临终时的模样,但他记得吴氏远远站着,看见他偷偷掉泪,默默递来绣帕,然后一眼不吭地陪着他的样子。“我不是说我今天就会死。把钱收着,我不在你才是当家的,别慌。”张问嘟囔着,“上城厢的村民,很快就会把人送衙里,我得去把事处理了。”说完便去换了官袍。
张问走到签押房,也不升大堂,只待村民把太监送来,打了村民。魏忠贤等人早已被打得半死不活,皂隶也不认识,直接投进大牢。
典史龚文报来收押名单,张问直接说道:“找郎中给这几个人看伤,然后放了。”
龚文不解,提醒道:“堂尊,乡民们说,那几个人是挖坟的重罪,堂尊是不是要审……”
张问端起茶杯不饮,也不说话。龚文急忙躬身道:“是,堂尊既用印,下官立刻放人。”
张问心中没有对错,也没有好坏,已经到这种时候,他不爽那帮商贾,就偏要反着干。商贾们不是又想借这件事,多个太监的话柄么,我偏不买账,放了,有什么证据说是太监干的?要查我失职,猴年马月去了!
几个太监悄悄回到客栈,一个个狼狈不堪。魏忠贤一肚子怒火,要是依着他的性子,恨不得把那狗屁村子一把火烧了,将村里的人全部活埋。但当他们走到朱由校住的房间门口时,魏忠贤已经将报仇的念头忘得一干二净,他现在更多的是害怕。
门口一个信步巡视的人见着他们几个鼻青脸肿的样子,冷冷说道:“主人已经等了很久了,还不进去?”
魏忠贤等人躬身入门,刚一进去,就听见暖阁里咳嗽了一声,吓得太监们腿一软,扑通就伏倒在地上。
“啪啪……”魏忠贤使劲扇着自己的脸,“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而王和贵则一个劲咚咚磕头,直磕得头破血流。血从额头上流到他的眼角,王和贵只能眯着眼睛,眼皮直颤。双手手心按在地上,连血也不敢擦。
虽然朱由校极可能根本就没看外面。
里面一个声音道:“起来吧,这事错不在你们,在我失算了。”
魏忠贤急忙道:“是奴婢们该死,要早些去,就能脱身了,唉,都怪奴婢胆儿小……那坟地里,荒郊野林的,就是大白天的,也没人去呀……”
朱由校咳嗽了两声,问道:“上虞知县名叫张问?”
“是、是,回世子殿下,张问是丙辰年的进士。”
“你们能这么出来,不容易……”
第26章 仗义()
张问坐在暖阁里,合上面前的账目,高升急忙上来换茶。张问道:“今天是腊月初几了?”
高升道:“回堂尊,初二。”
张问低头沉思,黄齐被人下毒是冬月二十二,张盈说那毒是十日毒暴毙,今天该是第十日了。张问已经向魏忠贤透露了消息,魏忠贤如果想让黄齐死,今天应该不会让黄齐拿到解药。
高升侍立一旁,黄仁直坐在旁边的案桌边翻开着来往公文,一切都那么平和,那么平常。张问说道:“腊八节快到了。”
高升道:“可不是,小的家里都在准备菜果,准备熬腊八粥了。要是家底实的,那腊八粥才好喝呢,榛、松、栗子、果仁、梅桂、白糖粥儿,香甜可口。”
张问也不管高升,只低低地吟唱道:“腊日常年暖尚遥,今年腊日冻全消。侵凌雪色还萱草,漏泄春光有柳条。纵酒欲谋良夜醉,还家初散紫宸朝。口脂面药随恩泽,翠管银罂下九霄……”
这时门外急冲冲地奔进来一个皂隶,揖道:“禀堂尊,黄税使死了,尸体在城隍庙。”
张问故作吃惊道:“案发现场控制了没有?”
皂隶道:“回堂尊,就近巡检已经带人将城隍庙围了。”张问站起身来,说道:“备马,本官亲自去勘察现场。”
衙门公差等人簇拥着张问赶往城隍庙,路过县衙街时,张问在马背上听见不远处的巷子里传来孩童们稚嫩的童谣:“红萝卜,蜜蜜甜,看着看着要过年……”
上虞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