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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四章()
缙云山云蒸雾绕玉树参天,佛道两教都奉为圣地,终年香火不断。进入民国以后,道路得以修缮,进出更加方便,香客愈发增多,政府出资兴建了不少宾馆,供官员们享用。
这一天逍遥子再次来到缙云山白云观参拜,此观名气不如绍龙观,规模也不大,但古道深深翠竹青青,并以张道陵天师冶雷法、丹道、符咒、辟谷调神法诀为一炉的医道思想著称于世。逍遥子不止一次到白云观,自认为是道观最虔诚的俗家弟子,却不知有人与观中道士关系还要亲近,此人便是侯丹青。
逍遥子清晨出发,拾阶而上,走到道观时辰尚早,道士们刚用完早餐,正准备迎接香客。道家与佛家有许多不同之处,其中一项就是修行方式有所差异:佛家要做早课,清晨起床洗漱后第一件事首先参禅打坐诵读经书,每天有大半时间在诵经;而道家讲求养生修心,以“济世救人、长生成仙”的博大精神为宗旨,打坐修行时间并不长。
玄诚道人正在道观门口清扫落叶,见逍遥子进来,放下扫帚,迎上去施礼问候:“功德主(逍遥子经常向道观施舍财物,有别于普通信徒。),别来无恙?”“师尊可好?”逍遥子也回礼答谢。
玄诚道人察言观色,见逍遥子面带忧郁之色,关切问道:“功德主可有心事?”逍遥子微微叹气,点点头,回答:“心魔作怪扰我心性,想请师尊驱魔祛瘴,还我清朗明月!”玄诚道人右手往前一伸,说道:“功德主请随我来!”
两人走进观内,在供奉着太乙尊神的香位前伫立。玄诚道人拿起签盒递过去,逍遥子接过来,先念了一番道家符咒,然后摇动签盒。随着一阵响声,竹签相互撞击,渐渐冒出几支,逍遥子用力一摇,一支竹签蹦出签盒,跌落尘埃。
“好,有了!”玄诚道人拾起竹签,凑近细观,片刻后喜上眉梢,拱手对逍遥子说:“恭喜功德主,此乃上上签!难得呐,此签百年难遇,贫道头一回见到!”“喜从何来?请师尊详解!”逍遥子急忙问道。
“此卦典故出自孔明点将,位居寅宫,诗曰:烦君勿作私心事,此意偏宜说问公;一片明心光皎洁,宛如皎月正天中。诗意:此卦皎月当空之象,凡事光明通气也。”玄诚道人摇头晃脑侃侃而谈。
“烦请师尊解卦!”逍遥子恳求道。玄诚道人略微思索半晌,回答:“此卦明示:心中正直,理顺法宽,圣无私语,终有分明。”逍遥子似懂非懂,想问个明白,却见玄诚道人放下签盒,有离去之意,方才恍然大悟,忙从衣兜里掏出十几块大洋塞入功德箱内。
玄诚道人颌首含笑,接着说:“功德主求得此签,亦是积善行德之结果,佛家云: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我道家也信这个道理。贫道虽远离尘世不问俗事,然战火临近生灵涂炭,岂能袖手旁观?近日耳闻川军范将军大兴善举,即将举行募捐义演,我白云观众乾道欲相约前往,也为抗战略尽绵薄之力。”
逍遥子不由一怔,没想到这缙云山修行之人竟然如此关心国事,其爱国之心日月可鉴,相比之下他的行径如同蝼蚁,何其羞愧!
以往上山参拜后逍遥子都要在竹海深处农家小院休憩一会儿,喝杯清茶,吃顿素餐,可今日没了心情。玄诚道人的话在耳畔回响,连清苦修炼的道士都知道支持抗战,何况他一个生活在俗世的凡人?逍遥子打定主意,无论如何要参加义演,心里那份忧虑随之烟消云散。
求签果真那么灵验?俗话说:天机不可泄露,很多时候天意往往来自人心。逍遥子求得上上签,不能说全是玄诚道人有意为之,也有天意的成分,但主要受侯丹青之托,只有这样才能让逍遥子心甘情愿参与募捐义演。
第五百四十五章()
为了表达支持抗战的决心,逍遥子向义演组织者表示要拿出珍藏多年的绝活,吸引更多民众观看表演。这个消息很快传遍山城大街小巷,到剧院报名领票的人群络绎不绝,已经超出剧院能够承受的范围。不少人没有得到戏票,怨声载道,媒体加以报道后政府不得不出面干预,戏院经理想到一个办法:在座位周围放置若干小板凳,这样可以增加上百个观众。
范绍增也听说了这件事,异常高兴,特地让管家通知三处宅院的家眷:所有人必须去剧院观看演出,逍遥子倾心献艺,机会难得,不要错过。
哥老会重庆总舵有范绍增的朋友,对邀请逍遥子经过一清二楚,闲聊时当作趣闻讲给他听。范绍增也是侠义中人,心头不由一震:这“老烟枪”与逍遥子忘年之交已经算得上旷世奇闻,文中华伸出援手,派遣侯丹青暗中设计,更是千古奇谭,若非日本侵略者践踏我中华大地,恐怕不会发生此等怪事吧!
范绍增把赵蕴华、何蜀熙找来商量,想赠予逍遥子一件礼物,表达敬佩之情。赵蕴华想了想,说道:“梨园旦角都喜欢佩戴小玩意儿,要不送他一两样挂件如何?”“我觉得不妥!逍遥子虽然是戏子,但骨子里清高孤傲,有别于其他人,这样做有辱人格,反而坏事。”何蜀熙首先反对,范绍增没有吭声,手中佛珠不停转动,咯咯作响。
“要不就送他文房四宝?我听说孤傲之人都是文人墨客,或许逍遥子也不例外?”何蜀熙接着说道。“不是我看不起梨园旦角,古今中外有几个戏子是文人?妹妹你说来听听,好像还没有吧?”赵蕴华也回敬道。
“难道李谪凡不是其中之一吗?”何蜀熙立刻反驳,“你说得是写《闲情偶寄》那个?李渔李谪凡?他哪是什么戏子,分明是戏剧家、文学家嘛!”赵蕴华也非等闲之辈,换作其他人还真答不上来。
范绍增被搞得莫名其妙,望着她俩,连声问道:“你们在说啥哦?我咋一句都听不懂呢!”赵蕴华和何蜀熙都笑了,伫立一旁的管家笑着说:“老爷,太太们的话您要听得懂就不是您了!她们是大学生,您连私塾都没读完,怎么能比得上呀!”听到这话大家哄堂大笑起来,范绍增笑得眼睛成了一条缝,频频点头,答道:“是咯,是咯,管家说得对头!”
赵蕴华的话提醒了何蜀熙,扭头问范绍增:“老爷,您书房里不是藏着一件宝物嘛?”“啥子宝物?”范绍增一时没有回过神来,反问道。“哎呀,就是缙云山绍龙观那个老道士送给您的那件宝物,忘了嗦?”何蜀熙指着书房说。“喔,好像有这么一件东西,当初牛鼻子老道说是道家吉祥之物,能够祛病辟邪,从来没有打开看过,听说这逍遥子信奉道教,就送给他好啦!”
募捐义演如期举行,戏院人满为患座无虚席,走廊上的小板凳上都坐满了人,有少许黄牛党试图在剧院外兜售戏票,没等交易成功就被闻讯赶来的警察带走了。范绍增带着全家老小悉数到场,文中华和侯丹青也率领总舵大小头目亲临剧院观看,热闹非凡,堪比春节大庙会。
义演以川戏为主,各类节目粉墨登场,旦角们都拿出看家本领,武打、清唱、高音,纷纷亮相,观众看得眼花缭乱,叫好声不绝于耳。演出持续了两个多小时,最后一个节目是逍遥子的变脸表演,作为压轴戏,把义演推向高潮。
为了烘托演出气氛,逍遥子专门定制了一套表演服,有别于普通服饰,黑红相间,以大红为主色调,远远望去宛如一朵硕大的木棉花。逍遥子为何选择这种颜色?因为木棉花又名“英雄花”,花朵开得红艳却不媚俗,躯干壮硕,姿态顶天立地,蔚为壮观。花葩犹如壮士风骨,色彩就像英雄鲜血染红了树梢。
第五百四十六章()
变脸绝技诞生时间并不长,也就十几年,真正买得起戏票观看的民众寥寥无几,只有极少数达官显贵看过,因此坐在戏院的观众全都怀着激动而忐忑的心情。范绍增和文中华尽管看过,可高质量的变脸也只是耳闻,未曾亲眼所见。
逍遥子披着大红绸袍,随着音乐声在舞台上来回走动。乐声突然停止,逍遥子停下脚步,开始揭换脸谱,速度之快匪夷所思,观众爆发出热烈掌声。
文中华和范绍增比邻而坐,范绍增啧啧连声不住赞叹,摸着脑门问文中华:“总舵主,您看出门道了么?”“没有啊,太快了,根本看不清楚!”文中华也感到纳闷,赵蕴华插嘴说道:“依我看这变脸就是西方所说得杂技嘛!”“也不一定,杂技凭借体力和技巧,这变脸却是靠脑力和智慧,中华文化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