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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康生一时冲动也是看在潘廷玉才情横溢的份上,但惜才是一回事,挖墙脚是另一回事,花康生怎么可能拿仕途当筹码,说服潘廷玉投身于中统?
“唉,真是此一时彼一时,没想到潘老弟境地如此凄凉,令人扼腕啊!”花康生发出一声慨叹,“别停啊,康生兄快吃,菜凉了就不好吃了!”潘廷玉举起筷子催促道,两人接着吃起来。
吃饱喝足后花康生正准备起身离开,却看见潘廷玉把残羹剩菜分别打包,惊奇问道:“潘老弟不会把这些剩菜带回家去嘛?”“怎么不会呢?扔掉多浪费啊!带回家热一热还能吃,不好吗?”潘廷玉反问道。花康生顿时无语,想起太太平日里大手大脚的样子,内心生发出无限感慨。
第五百零十章()
花康生为何突然造访潘廷玉?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每个人言行都有其目的,希望藉此表达某种意图或想法。花康生到军统武汉站登门拜访,表面上是看望老友,拉拉家常,叙叙旧,其实暗藏深意,想要通过接触解开心中谜团。
大概半个月前,中统武汉站总务科出纳员到德意志银行办理存储业务,无意中看见潘廷玉也在那里,行色匆匆,甚至有些诡秘。出于好奇,她一路尾随,跟着潘廷玉进了贵宾室,银行工作人员对潘廷玉热情接待,应该是熟客。让出纳员感到意外的是,工作人员把潘廷玉带进存放保险柜的密室,随即关上铁门。
总务科也有保险柜,不过那是中统武汉站的,不属于她个人,里面存放着上级拨发的工作经费和重要资料,她没有存取权,权利牢牢掌握在花康生手中。作为掌管整个单位现金流的出纳员却无权开启银行保险柜,她感到十分沮丧,但规章制度和实际情况是两码事,出纳员再冤屈也无济于事。
假如潘廷玉以军统武汉站站长身份出入银行密室毫不为奇,可如今被削去官职贬为平民,仍然能够自由出入,未免有点违背常理。出纳员是个墙头草,在中统武汉站花康生风头正盛,自然投其所好,回去后立即向他汇报,把心中怀疑一五一十全说出来。
起初花康生没有在意,打着哈哈说道:“潘廷玉又不是毛头小伙,一无所有,好歹也在军统混了十几年,又是科级骨干,有些家产很正常嘛!再说了,他那远在云南的家族生意做得很大,是当地富贾,随便给点也够他用一辈子。”
出纳员眼珠子转了一圈,回答:“刚开始我也这么认为,可站长您再仔细想想,德国人开得银行手续费高的离谱,有多少老百姓肯出这冤枉钱?武汉大小银行多如牛毛,即使非去外国人开得银行,日本人的、美国人的、英国人的、法国人的,都比德意志银行收得少,为啥他不去?”
“德意志银行安全性比较高嘛!”花康生反驳道,“瑞士银行最安全,去哪儿不是更好?”出纳员脑袋瓜子好使,立即辩解。“那你说是为啥?”花康生不愿和她争辩,想早点打发掉,如果这个人不是关系户,压根不会听她瞎扯。
出纳员丝毫没有理会花康生表露出来的不耐烦,仍旧絮絮叨叨说道:“我看呐,这个潘廷玉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德意志银行绝大部分存款都是公产,私人财产极少,有两种可能:一是潘廷玉当站长时挪用公款,偷偷转移了一部分到私人账户;二是有其它财产来源渠道,而且是公产,只能汇到银行单位账户,潘廷玉伪造手续提取。”
花康生尽管对财务一窍不通,毕竟干了这么多年管理,还是略知一二,听出纳员一席话,觉得有几分道理,沉吟不语。出纳员见花康生认真聆听,来了兴趣,滔滔不绝,越说越来劲,简直在给花康生上财务课。
可惜出纳员误解了花康生用意,他一句话都没听进去。此刻一个问题在脑海中萦绕:出纳员第一个猜测他完全不感兴趣,潘廷玉是否涉嫌挪用公款关他屁事,那是军统内部财务审计的事,出纳员第二个猜测倒引起无限联想。
假如出纳员猜对没错,有一笔来源不明的公产定期汇到德意志银行账户,接收人指定为潘廷玉,那里面就大有文章了。军统与中统都一样,制度严密,尤其财务这条线,实行双管制,既接受分支机构管辖,又接受总部节制,每年都要派审计专员带队下基层巡回检查,一旦发现有徇私舞弊行为严惩不贷。
水清则无鱼,国民政府哪个单位部门是清水衙门?花康生敢打赌,如果能找出一个,心甘情愿手掌心煎鱼给他吃。以前满清王朝有句民谚: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民国政府何尝不是如此?
按照这个逻辑,潘廷玉损公肥私,私自转移公款可能性不大,只有两种结果:要不就是曾经注册过一家小公司,以公款名义私设小金库,定期支取,缓解捉襟见肘的经济困境;要不就是在外面合伙做买卖,或者投靠了其它组织,有稳定的经济援助。
第五百一十一章()
最让花康生担忧的是后一种情况:假如潘廷玉果真投靠了某个特务组织,无论日本人、汪精卫还是共产党,对党国对中统乃至军统都是灾难,潘廷玉何许人也?通讯专家、密码奇才,这种人在战时发挥的作用抵得上两个整编师甚至更多兵力,不管哪方面得到他均如虎添翼,后果难以预料。
花康生的担心不无道理,类似状况并非臆想,就中统而言,被日本人或汪系收买叛变的事例不胜枚举,家丑不可外扬,外界不可能知晓,可花康生心知肚明。
如果说花康生在替党国着想,那就错了,他没有那么崇高的觉悟,他不愿与潘廷玉这种人为敌,同在武汉这处屋檐下,彼此了解,一旦翻脸更难对付。花康生心想:如果潘廷玉真得变心,越早动手越好,把他扼杀于萌芽之中,不要等到枝繁叶茂才下手,为时已晚。
怀着这种心理,花康生开始注意潘廷玉踪迹。潘廷玉非等闲之辈,不能采取常规手段,花康生只派出两个亲信,以远程盯梢的方式进行监控。所谓远程盯梢,即是在距离被监视者较远的地方用望远镜监视,观察其一举一动,记录下可疑行为以及相应时间、地点、密切接触过的人等。这种监控方式不易被察觉,缺点是不详细不清楚,难以成为有利证据。
半个月过去了,潘廷玉一切如常,而且再未去过德意志银行,也没见他有什么异常举动,比如大肆吃喝购物挥霍钱财,照旧每天到军统武汉站食堂打饭,按时上下班。两个亲信又对香云烟实施盯梢,仍然没有什么收获,香云烟同其他家庭主妇一样,买菜做饭,洗衣扫地,栽花锄草,生活有条不紊。
迫于无奈,花康生只得亲自出马去拜望潘廷玉,希望能看出些破绽,事实证明亲信所言不假:潘廷玉并无其它财源,已经沦为小职员的收入水平,勉强度日,小康都算不上。至于那所小洋楼,花康生也打听过,是军统秘密特工,绰号“金丝猴”的朋友,帮潘廷玉牵线找到失散多年的未婚妻,尔后租赁亲戚的房子。
多年特工生涯练就花康生敏锐的嗅觉和思考能力,越是无懈可击越值得怀疑,他不相信潘廷玉一点瑕疵都没有,完美无缺的人根本不存在,从某种意义上讲:一个毫无缺点的人本身就是劣迹斑斑,只不过精心掩饰,不被人觉察而已。
花康生有自己的逻辑思维,他决定不放弃这条线索,继续追查下去,即或潘廷玉不存在叛变投敌,只要抓到他的把柄也是好事,可以为他所用。
对于花康生的监控,潘廷玉一无所知吗?当然不是,早有觉察但一直按兵不动,有时候静观其变比主动出击还要奏效,在时机成熟时给对手反戈一击,彻底打败对方。
他没有告诉香云烟,并非不信任,香云烟是个新手,缺乏对敌斗争经验。地下工作不能出半点差错,尤其在武汉这种大城市,是国统区最核心的中枢神经,敌我犬牙交错,稍有不慎就会酿成大错。
然而有一件事不得不交给香云烟去做,那便是代替他每三个月到德意志银行更换保险柜密码。经过再三考虑,潘廷玉觉得能够引起中统怀疑的只有这件事,说不定哪次去银行时被发现,从而让花康生产生疑心。
香云烟确实没有发觉被跟踪,但凭着女人特有的直觉,她感到异样,不是从外界,而是从潘廷玉对她的态度上。以往潘廷玉与香云烟交流很少,大多时候以微笑或简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