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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香兰负伤不能随行,莫小米千叮咛万嘱咐,要她好好休养。秦香兰满口答应,却巴不得早点出院,去上海参战。两人依依惜别,互道珍重。
肩膀上的伤并不严重,取出子弹后已无大碍,秦香兰在医院静养了几天,开始四处走动。这是一所陆军医院,规模很大,可以容纳上千名伤病员。
民国27年(1938年)6月至10月,第5、第9战区部队在武汉外围沿长江南北两岸展开,战场遍及安徽、河南、江西、湖北4省广大地区,史称“武汉会战”。会战期间,武汉所有大小医院人满为患,其中包括这家陆军医院,救治了成千上万伤员。
就在秦香兰百无聊赖之际,医院突然发生一桩爆炸案,死伤无数;接着又发生几起小型爆炸案,均是针对医院诊所,一时间满城风雨草木皆兵,闹得沸沸扬扬。
国民政府迫于社会舆论压力,对军警特各部门下了死命令,限期十天破案,澄清真相安抚人心。国民党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第二处武汉站也接到命令,站长潘廷玉立即行动起来,组织人手展开调查。
第二百六十八章()
刑事案件本是警察局管辖范畴,轮不到其它部门插手,然而时值非常时期,武汉又是军事重镇,因此形成各方势力争先抢功的局面。调查统计局二处的主要职责应该是缉拿共产党,潘廷玉身份特殊,想尽办法周旋,避重就轻,好歹蒙骗过去。这次爆炸案明显不是共产党所为,潘廷玉决定好好表现一把,遮盖以往办事不力的纰漏。
陆军医院成了马蜂窝,被里三层外三层包围起来,医护人员一律不得外出,吃喝拉撒睡都在医院;病人家属也停止探望,不准办理出院。各种执法部门进进出出,勘察现场,盘问可疑人员,场面混乱不堪。
潘廷玉也率队在案发现场进行调查取证,对留在医院的人一遍又一遍审问。这些人如同砂砾里的金粒,被反复筛选过滤,精神几近崩溃。
对破案表现最积极的有两拨人,一拨是警察局,另一拨是特务处的老对头——党务调查科(现改为“国民党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第一处”),都想早点侦破邀功请赏,在医院的调查人员以这三个部门最多。
医院毕竟是救死扶伤的地方,还得继续开门营业,没几天便怨声载道,投诉电话一个接一个打到市政府,控告信一封接一封寄往市长办公室,堆积如山,几乎要把办公桌淹没。武汉市长大为震怒,接连召开十几个会议,商量对策。
会议上各部门相互推诿指责,甚至破口大骂,搞得乌烟瘴气,最终都是不了了之,气得市长心脏病发作,让副市长临时代替。
主管医疗卫生的副市长姓宫,也是医生出身,工作作风严谨,为人正直,还兼任陆军医院业务副院长,对爆炸案自然分外关注。接手当天再次召开市政府协调会,继续市长未完成的工作。
到会部门有市政府办公厅、公共安全科、卫生署、警察局、警备司令部、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第一处和第二处、驻军部队、大中型医院等二十余个,济济一堂。
宫副市长以雷厉风行著称,开场白便与众不同,和市长慢条斯理截然不同。他围着会议室边踱步边说道:“在座各位都不是第一次来开会了,车轱辘话讲过一大筐,废话咱就不说了,白局长,案情进展如何,请直截了当一点,让大伙儿心里有数。”
警察局局长白秋山年逾花甲,头发已经白了大半,真是名符其实的“白局长”。既然副市长点将,不好推脱,白局长停顿几分钟后说道:“宫副市长或许不大了解情况,目前案件侦破进展顺利,初见端倪,有两种可能:一种可能是共党所为,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日本间谍。”
“白局长可有真凭实据?”宫副市长追问道,“嗯,这个嘛,还不好说,有一些证据,但不足以定论。”白局长吱吱唔唔,明显中气不足。
“这不等于白说嘛!简直瞎扯淡!”会议室讥讽声响成一片,交头接耳,对白局长所言嗤之以鼻。宫副市长也面露不满之色,鼻孔里“哼”了一声,咕哝道:“说了等于没说!都是一帮饭桶,躺在功劳簿上吃干饭的蛀虫!”白局长听得真切,脸色发红,额头上沁出汗珠,掏出手绢不停搽试。
“依我看这件案子警察局就不要管了,移交给我们得了!”——不用看都知道说这话的是花康生,绰号“花生米”,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第一处武汉站站长,党务调查科得力干将。
只见他懒洋洋站起来,拍拍白局长肩膀,调侃道:“我说老白啊,混到这把岁数不容易,快退休的人,不要再惹事弄非了,再过两年回家抱孙儿去吧!”
第二百六十九章()
“哟,我当是哪个角落的耗子钻出洞来咯?原来是花生米掉下来了!怪不得一股酸臭味!”——警备司令部副司令连复方与白局长私交笃深,最爱为他打抱不平,见花康生出言不逊,立即反唇相讥。
花康生白了他一眼,继续闷头喝茶,不敢再吱声。连复方负责城区治安,花康生在武汉三镇开了几家赌场烟馆,受警备司令部制约,得罪了他就意味着场馆不得安宁,花康生可不想跟钱过不去。
刺头不开腔,会议室清净不少,见气氛不热烈,宫副市长又不高兴了,大声说道:“上峰限期十天破案,今天已经是第四天了,一点线索没有,医院还在关门歇业,一大帮人薪水全靠政府支付,你们说说,钱从哪儿来?政府不是银行,没有印钞机,再不破案你们发工资啊?”
潘廷玉隔岸观火,不声不响,他在等待机会,等那些跳梁小丑表演累了再出面。潘廷玉心里明镜似的,其实几个主要部门调查和工作都有进展,和他一样,引而不发,不见兔子不撒鹰。
市政府办公厅和公共安全科联手办案,利用公关优势,暗中调查爆炸案背后始作俑者的动机企图;卫生署熟悉医疗卫生渠道,把医护人员变成眼线,悄悄寻找线索;警察局和警备司令部穿一条裤子,合作办案,派出若干便衣军警进行暗访;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第一处和第二处有现成情报网,收效最大;驻军部队不管内务,但在收集外围信息方面卓有成效,也有不少收获。
假如把这些部门取得的成绩集中归纳起来,爆炸案侦破指日可待,然而事与违愿,就是因为不团结不合作,彼此从不沟通,才导致案件破获缓慢。
潘廷玉假装上厕所,走到会议室外,点燃一支香烟,陷入思考中。突然有人问他:“有洋火吗?借来用用。”潘廷玉扭头一看,是宫副市长,他俩不熟,只见过一两次。
潘廷玉掏出火柴点上,宫副市长深吸两口,吐出一串漂亮的烟圈,看得出是个老烟客。“我没记错的话,您是潘站长?”宫副市长眯着眼问道。“我是潘廷玉,宫副市长好记性!上回见面好像在武汉大学校园里吧?”潘廷玉佯装惊讶,宫副市长的女儿在武大上学,还是党员积极分子,他怎会不知?
宫副市长似笑非笑,高深莫测的答道:“潘站长记性也不错嘛,小女被你们列入共产党嫌疑名单,差点被抓去坐牢,如果不是我找校长作保人,恐怕已经没命了!”
潘廷玉有些尴尬,事实确实如此,那次武大党支部组织进步学生开展抗日游行,特务处奉命阻拦,与学生代表发生冲突。宫副市长的女儿首当其冲,和特务扭打在一起,如果潘廷玉晚到五分钟就被枪杀了。后来武大校长联合校董会出面作保,这些学生才幸免于难。
潘廷玉对当初宫副市长的愤怒表情至今记忆犹新,那时他还没有升任副市长,在潘廷玉眼里就是一个酸秀才,不问政治,迂腐顽劣。
话不投机半句多,宫副市长抽完烟便转身返回会议室,潘廷玉也随后离开,回到座位。里面的人东倒西歪,个个精神萎靡,像没有过够瘾的大烟鬼。
“现在我代表市政府宣布一项通令:经国民政府行政院申请,报国民党军事委员会批准,即日起武汉医院连环爆炸案交由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第一处、第二处联合办理,其余部门不得干预参与。”宫副市长手执一张白皮纸,大声宣读。
第二百七十章()
爆炸案发生时秦香兰正在医院后花园晒太阳,侥幸逃过一劫,炸药埋在三个地方:门诊大楼入口接待处缴费窗口、外科大楼二层走廊、食堂大厅就餐处,都是人员密集的场所,所以伤亡严重。
事后秦香兰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