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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下,火药的分量多一丝少一丝,都会造成弹道的偏差。
民国二十六年十月十六日,清晨,大场镇****驻地,薄雾。
路远嚼着杂粮饼踱步出了芦苇荡,向着日军可能过来的方向望去,整个阵地上都笼罩在薄雾中,邻近的二连战士也横七竖八的在阵泥泞中酣睡,有哨兵在哈欠连天的游荡,在寂静的阵地上像是一只只游荡的孤魂野鬼。
天边,有几只巨大的热气球升空了。
和历史记载中的一模一样,路远甚至能够想象出那吊筐中日军观察员望远镜后面冰冷的眼神。
将剩下的一块杂粮饼塞进嘴里,路远哗啦一声拉开了枪栓,朝天鸣枪,厉声狂吼道:“小心,日军的轰炸机马上就要过来,主意隐蔽!”
清脆的枪声传遍了整个阵地,迷迷糊糊的士兵们抓着枪爬起,叫声骂声响成一片。
解固基在一线阵地后方数百米处的临时指挥部里酣睡,小半截脚都在泥水里,那是从棉花地里挖出的一个坑,上面盖着警卫连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木板并铺上了一层浮土,一整夜进行战前安排,他刚刚睡下不到半小时,睡着了的他再没有了平日里的怒火,那种像是全天下人都欠着他钱或者他欠着全天下人钱的怒火,温顺的像个婴儿。
然后他被惊醒,第一反应不是睁眼而是拔枪,在睁眼的同时厉声怒吼:“小杨,是鬼子打过来了吗?招呼弟兄们,都给我挺住……”
从他一睁眼的那一瞬开始,他的整个人都变成了一头猛兽,披着人皮的猛兽,目光狰狞凶狠,让人不寒而栗。
“没有鬼子,那边升起了几个气球,三连那边那个姓路的逃兵开的枪,在鬼叫!”
杨全林在观察口恨恨的骂道:“个没卵子的货,肯定又是吓疯了,弟兄们刚刚睡下眯下眼,就被这龟儿吵醒了——老子现在就去弄死他!”
“等等!”
解固基低吼,接过望远镜看了看天边的气球,再看看在薄雾中扯着嗓子嚎叫的路远,由于距离太远,他听的不太真切,于是吼道:“谁听的清那家伙在叫什么?”
“听不大清,好像是说什么轰炸机……”一名警卫侧耳听了半晌道,满脸都是迷惑不解的表情。
第十章 战机轰炸()
四十三军以前都在川内混战,他们习惯的战斗就是在阵前防守或者冲锋,几乎从未被战机轰炸过,所以甚至不怎么理解轰炸机这三个字的背后,代表着什么含义。
但解固基明白,只感觉后脊梁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尖叫道:“吹号,立即吹号,让大家给我隐蔽!”
三连的阵地上,被枪声惊醒的渣子们睡眼惺忪的提着枪从芦苇荡里跑出来,大呼小叫:“鬼子呢,鬼子在哪儿?”
然后他们便看到几个狂怒的二连战士在焦大鹏的带领下,正在追打着路远,路远拎着枪在向着自己这边飞奔,哈哈大笑,在他们的身后,那夜里看上去跟坟头差不多的马克沁机枪已经被踹翻在了泥水里,几个二连的士兵正在鼻青脸肿的跳脚怒骂,一边吭哧吭哧的想将重机枪从泥水里抬出来。
“龟儿子,有种你给老子站住!”
焦大鹏一边追一边咆哮不止:“你瞎打尼玛啥子枪?大清早你龟儿鬼叫就算了,你特么还破坏老子好不容易构建起来的机枪阵,你想搞啥?你龟儿一定是个汉奸!”
“打死你个狗汉奸!”
“打死他打死他……”
几名警卫挥舞着枪托撒欢般的追了上来,一副不将路远抓住绝不罢休的神情。
“****了,敢打我们的人,都给老子上,打回去!”胡理军瞬间眼红了,叫的山响脚步却是丝毫未动。
“妈妈的,****的二连太欺负人了,当我们三连没人!”
猴精嗷嗷叫着冲出来了,大狗熊轮着缺了三脚架的捷克式冲出来了,杨宗满一手步枪一手烟锅,脚步不丁不八马步微蹲拉出了个如岳临渊的架子,看样子练过,然后翻手一记枪托将哇哇叫着远哥我来帮你的牛疙瘩给扫了个饿狗枪屎,一头栽进泥水里。
“回去,都回去,进战壕!”
路远狂吼,伸手向着天空猛指!
嗡嗡嗡……
天空响起了数万只蚊子在耳朵跟前乱飞的声音,同时响起的还有司号员那凄厉的像是死了全家一般的军号声!
所有的声音都在传达着同一个讯息,日军的战机轰炸,即将来临!
几乎在下一瞬,十几架战机猛的冲出了云层,带着发动机剧烈的轰鸣,冲着阵地俯冲了下来!
“妈呀……”
“鬼子的飞机,鬼子的飞机……”
整个阵地顿时乱套了,哭喊的尖叫的骂娘的,胆子大的镇定些的哗啦啦的拉开了枪栓噼噼啪啪的放枪——他们不是在试运气,他们那坚定而肃穆的眼神都在诉说着一个事实,他们真指望用他们那破枪将那该死的飞机给打下来。
“都趴下,趴下……”
路远在狂吼,焦大鹏也在狂吼,胡理军也在狂吼,渣子们的反应很快,在路远进战壕三个字还没吼完的时候,他们便争先恐后的跳进了那有一多半是水的战壕里,泥水四溅,像是一群被赶进小水沟里的鸭子。
而杨宗满依旧是那只最快落水的鸭子,路远都很难想象这家伙老胳膊老腿的爆发出的速度居然不下于自己——不愧练过。
炸弹像是连成线的石块一般的从战机上坠下,阵地上还有人在尖叫,向着后方奔跑,那招摇飘逸的姿态很美——或许他们觉得自己能跑过飞机?
大地在猛然震动,接着爆炸声才传了开来,烟花般升腾的火光里,飞溅的弹片呼啸激射,将周围的一切都切割的支离破碎,那些地面,那些随着爆炸的硝烟一起升腾的泥浆,还有那些被炸飞的血肉……
那些奔跑的飘逸的家伙,成了第一波的牺牲品,四分五裂的尸体在空中翻腾,失去了生命色彩的眼睛里带着迷惘,他们从未经历过这样的战争,这不是他们曾经经历过的那些,在一阵乱枪之后,靠着一腔热血和比谁更不怕死就能赢得的战争。
哒哒哒……
一架战机向着三连二连的阵地呼啸而来,震天的机载机枪在震天的轰鸣,呼啸的子弹像是暴雨一般的向着地面的战壕激射,子弹射进地面,射进身体,瞬间便将身体撕裂,碎块纸片般的飘飞。
凄厉的惨嚎声不断的在阵地上响起。
这地方,在这一刻,变成了人间地狱,不少人嚎哭着想要逃离,更多的人却呆若木鸡,他们分明给吓傻了……
轰隆隆……
在飞溅的泥水和弹片中,二连那被垒的跟坟头一样的重机枪阵地被轰然炸平,好几名士兵被炸飞了,有人身上正泉水般的喷血,在火光硝烟里微微抽搐。
战机呼啸而过,机载机枪一路轰鸣而来,子弹暴雨般的打在地面上,像是无数柄铁锤狠狠的砸在地上一般,碰到的一切都被撕裂成碎片,漫天喷溅!
“趴下,别动,别乱跑……”
路远在狂吼,胡理军焦大鹏也在狂吼,渣子们死死的趴在战壕里,他们中的很多人不是不想跑,实在是被吓的腿软了,没法再跑。
先前耀武扬威的两名追打路远的二连警卫像是受惊了的兔子一般在毫无遮挡的棉花地里乱窜,他们肯定以为自己比子弹还快,但现实是残酷的,他们身上爆开了大团的血花,身体像是破碎的旗帜一般抖动了片刻,然后栽倒。
“****你姥姥……”
这一切,将单纯的大狗熊刺激的震天狂吼,一把抄起了那缺了三脚架的捷克式满身泥水的从战壕内爬起来,就要和低空掠过的战机对射,那金刚怒目的姿态,不屈,坚韧,悍不畏死的勇气和疯狂,所有的气质在他的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然后他的胃部便挨上了重重的一记枪托,浑身抽搐着倒下,暴雨般的子弹从战壕不远处掠过,被子弹溅起的泥水泥浆也像子弹,炸的人身上生疼。
“谁特么打我?”大狗熊从泥水里钻出来,睚眦欲裂的模样像是要吃人。
“你自己想死可以,别害的弟兄们跟你一起死!”
路远狂吼,冰冷的眼神死死的盯着大狗熊,在满阵地的硝烟,哭喊和哀嚎的阵地里透着让人骨头缝里都在冒着寒气的阴冷,如果说昨夜他的眼神像是在看着一具尸体,那么现在,他的眼神完全就像是个疯子,有着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疯狂!
渣子们被吓住了,胡理军也被吓住了,看到这一幕的焦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