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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们所以能如此,乃是读了经书而然。而经书所述的,乃是古代自给自足,有互助而无矛盾的社会所留诒,到封建势力逐渐发展时,此等组织,就逐渐破坏了。
宋儒不知其所主张的道德、伦理、政治制度,正和这一种规制相反,却要藉其所主张的道德、伦理和政治制度之力,以达到这一个目的。其极端的,遂至要恢复井田封建。平易一些的,亦视智愚贤不肖为自然不可泯的,一切繁密的社会制度,还是要以士大夫去指导着实行,而其所谓组织,亦仍脱不了阶级的对立。所以其结果,还是打不倒土豪劣绅,而宋学家,特如其中关学一派,所草拟的极详密的计划,以极大的热心去推行,终于实现的寥若晨星,而且还是昙花一现。这时候,外有强敌的压迫,最主要的事务,就是富国强兵,而宋儒却不能以全力贯注于此。最需要的,是严肃的官僚政治,而宋学家好作诛心之论,而忽略形迹;又因党争而淆『乱』是非,则适与之相反。宋学是不适宜于竞争的,而从第11世纪以来,中国的文化,却受其指导,那无怪其要迭招外侮了。
第75章 北宋的积弱()
五代末年,偏方割据诸国,多微弱不振。契丹则是新兴之国,气完力厚的,颇不容易对付,所以宋太祖要厚集其力以对付他。契丹的立国,是合部族、州县、属国三部分而成的。属国仅有事时量借兵粮,州县亦仅有益于财赋(辽朝的汉兵,名为五京乡丁,只守卫地方,不出戍),只有部族,是契丹立国的根本,这才可以真正算是契丹的国民。他们都在指定的地方,从事于畜牧。举族皆兵,一闻令下,立刻聚集,而且一切战具,都系自备。马既多,而其行军又不带粮饷,到处剽掠自资(此即所谓“打草谷”)。所以其兵多而行动极速。
周世宗时,正是契丹中衰之会,此时却又兴盛了(辽惟穆宗最昏『乱』。969年,被弑,景宗立,即复安。983年,景宗死,圣宗立。年幼,太后萧氏同听政。圣宗至1030年乃死,子兴宗立。1054年死。圣宗时为辽全盛之世。兴宗时尚可蒙业而安,兴宗死,子道宗立,乃衰)。宋朝若要以力服契丹,非有几十万大兵,能够连年出征,攻下了城能够守,对于契丹地方,还要能加以破坏扰『乱』不可。
这不是容易的事,所以宋太祖不肯轻举。而太宗失之轻敌,灭北汉后,不顾兵力的疲敝,立刻进攻。于是有高梁河之败(在北平西)。至公元985年,太宗又命将分道北伐,亦不利。而契丹反频岁南侵。自燕、云割弃后,山西方面,还有雁门关可守,河北方面,徒恃塘泺以限戎马,是可以御小敌,而不足以御大军的。契丹大举深入,便可直达汴梁对岸的大名,宋朝受威胁殊甚。
1004年,辽圣宗奉其母入寇,至澶州(今河北濮阳县)。真宗听了宰相寇準的话,御驾亲征,才算把契丹吓退。然毕竟以岁币成和(银10万两,绢20万匹)。宋朝开国未几,国势业已陷于不振了。
假使言和之后,宋朝能够秣马厉兵,以伺其隙,契丹是个浅演之国,他的强盛必不能持久,亦未必无隙可乘。宋朝却怕契丹启衅,伪造天书,要想愚弄敌人(宋朝伪造天书之真意在此,见《宋史·真宗本纪论》)。敌人未必被愚弄,工于献媚和趁风打劫、经手侵渔的官僚,却因此活跃了。斋醮、宫观,因此大兴,财政反陷于竭蹶。而西夏之『乱』又起。
唐朝的政策,虽和汉朝不同,不肯招致异族,入居塞内,然被征服的民族多了,乘机侵入,总是不免的。尤其西北一带,自一度沦陷后,尤为控制之力所不及。
党项酋长拓跋氏(拓跋是鲜卑的民族,党项却系羌族,大约是鲜卑人入于羌部族而为其酋长的),于唐太宗时归化。其后裔拓跋思敬以平黄巢有功,赐姓李氏。做了定难节度使,据有夏、银、绥、宥、静五州(夏州,今陕西怀远县。银州,今陕西米脂县。绥州,今陕西绥德县。宥州,今鄂尔多斯右翼后旗。静州,在米脂县西),传8世至继捧,于宋太宗的时候来降,而其弟继迁叛去。袭据银州和灵州,降于辽,宋朝未能平定。继迁传子德明,30年未曾窥边,却征服了河西,拓地愈广。
1022年,真宗崩,仁宗立。1034年,德明之子元昊反,兵锋颇锐。宋朝屯大兵数十万于陕西,还不能戢其侵寇。到1044年,才以岁赐成和(银、绢、茶、彩,共25万5千)。此时辽圣宗已死,兴宗在位,年少气盛,先两年,遣使来求关南之地(瓦桥关,在雄县。周世宗复瀛、莫后,与辽以此为界),宋朝亦增加了岁币(增银10万两,绢10万匹)。然后和议得以维持。给付岁币的名义,《宋史》说是纳字,《辽史》却说是贡字,未知谁真谁假。然即使用纳字,亦已经不甚光荣了。
仁宗在位岁久,政颇宽仁,然亦极因循腐败。兵多而不能战,财用竭蹶而不易支持,已成不能振作之势。1063年,仁宗崩,英宗立,在位仅四年。神宗继之,乃有用王安石变法之事。
王安石的变法,旧史痛加诋毁,近来的史家,又有曲为辩护的,其实都未免有偏。王安石所行的政事,都是不错的。但行政有一要义,即所行之事,必须要达到目的,因此所引起的弊窦,必须减至极少。若弊窦在所不免,而目的仍不能达,就不免徒滋纷扰了。
安石所行的政事,不能说他全无功效,然因此而引起的弊端极大,则亦不容为讳。他所行的政事,免役最是利余于弊的,青苗就未必能然。方田均税,在他手里推行得有限,后人踵而行之,则全是徒有其名。学校、贡举则并未能收作育人才之效。参看第五、第七、第八三章自明。
宋朝当日,相须最急的是富国强兵。王安石改革的规模颇大,旧日史家的议论,则说他是专注意于富强的(尤其说王安石偏于理财。此因关于改革社会的行政,不为从前的政治家所了解之故)。
他改革的规模,固不止此,于此确亦有相当的注意。其结果:裁汰冗兵,确是收到很大的效果的,所置的将兵,则未必精强,保甲尤有名无实,而且所引起的『骚』扰极大,参看第九章自明。
安石为相仅7年,然终神宗之世,守其法未变。1085年,神宗崩,子哲宗立。神宗之母高氏临朝。起用旧臣,尽废新法。其死后,哲宗亲政,复行新法,谓之“绍述”。
1100年,哲宗崩,徽宗立,太后向氏权同听政。想调和新旧之见,特改元为建中靖国。徽宗亲政后,仍倾向于新法。而其所用的蔡京,则是反覆于新旧两党间的巧宦。徽宗『性』极奢侈,蔡京则搜括了各方面的钱,去供给他浪用。政治情形一落千丈。恢复燕、云和西北,可说是神宗和王安石一个很大的抱负。但因事势的不容许,只得先从事于其易。
王安石为相时,曾用王韶征服自唐中叶以后杂居于今甘、青境内的蕃族,开其地为熙河路。这可说是进取西夏的一个预备。然神宗用兵于西夏却不利。哲宗时,继续筑寨,进占其地。夏人力不能支,请辽人居间讲和。宋因对辽有所顾忌,只得许之。徽宗时,宦者童贯,继续用兵西北,则徒招劳费而已。总之:宋朝此时的情势,业已岌岌难支,幸辽、夏亦已就衰,暂得无事,而塞外有一个新兴民族崛起,就要大祸临头了。
金朝的先世,便是古代的所谓肃慎,南北朝隋、唐时的靺鞨。宋以后则称为女真(女真两字,似即肃慎的异译。清人自称为满洲,据明人的书,实作满住,乃大酋之称,非部族之名。愚案靺鞨酋长之称为大莫弗瞒咄,瞒咄似即满住,而靺鞨两字,似亦仍系瞒咄的异译。至汉时又称为挹娄,据旧说:系今叶鲁两字的转音。而现在的索伦两字,又系女真的异译,此推测而确,则女真民族之名,自古迄今,实未曾变)。其主要的部落,在今松花江流域。在江南的系辽籍,称为熟女真,江北的不系籍,谓之生女真。
女真的文明程度,是很低的,到渤海时代,才一度开化。金朝的始祖名唤函普,是从高句丽旧地入居生女真的完颜部,而为其酋长的。部众受其教导,渐次开化。其子孙又以渐征服诸部族,势力渐强。而辽自兴宗后,子道宗立,政治渐『乱』。道宗死,子天祚帝立,荒于游畋,竟把国事全然置诸不顾。
女真本厌辽人的羁轭,天祚帝遣使到女真部族中去求名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