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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大宅位于南宫的东墙对面儿,距离玄武门只有数百步,顺着横贯洛阳城东西的大街一路向东,穿过南宫北宫之间的复道底下,便能直达中东门。噫!我明白了,家主打的主意便是趁乱冲出中东门,然后或是北上走北邙山,或是南下直奔大河,脱离险地远走高飞。
可是,为什么不从金市南下直接出广阳门和津门,直奔大河呢?那一条路才是最近的路。带着满脑子的疑惑,中年儒生跟着众人停了下来。走在最前面的一个彪形大汉上前拍打门扉,咚!咚咚!咚咚咚!铁制的门环儿敲在实木大门上面,发出三声儿沉闷的声音。咚咚咚!咚咚!咚!大门之内,同样是三声儿沉闷的声音。咚咚!咚咚!咚咚!彪形大汉回了暗号儿。
吱呀一声儿,大门悄然开了一条儿缝儿,众人一个个鱼贯而入了。穿过影壁墙,是一座搭着凉棚儿的院落儿,地上堆得满满的,汉军衣甲、头盔到处都是,竟然还有一面小旗儿,上面是一行小字儿:执金吾辎重营左曲后屯。除此之外,便是十几车冒着热气儿的饭菜。
“快些换上这些衣甲,我们乔装打扮,以给城南国子监送饭的名义骗开城门,然后一路向东,在五社津登船!”卫陶取下身上的褡裢放在一边儿,开始换衣服了。原来如此!家主真的是智计无双!亏他想出了这样一条妙计!在场的众人立刻便眉开眼笑,兴高采烈了。
片刻之后,众人就换好了衣甲,将所带的东西都藏入了辎重车中的暗格儿。正待出发之际,突然,一个人踉踉跄跄地跑进来了,众人定睛一看,正是卫陶府中的三管家,一向是负责照顾卫陶的十几个孙子的。“家主!大事不好了!孙少爷们都被人给扣了!有书信在此!”
一听这话儿,卫陶眼前一花儿,立刻就晕过去了,他此生最爱惜的便是这十几个孙子。
朱雀门、玄武门、北门的城楼之上,硕果仅存的数十名汉军还在竭尽全力抵抗着。三辆投石机已经有两辆损坏了,仅有的一辆也只剩下了三颗投石。床弩还有四张,神臂弓满打满算还有数十张,好在箭矢还有不少。就靠着这数十张神臂弓,这些汉军硬生生支撑了小半个时辰。横贯洛阳城东西的大街之上,还有将近两千叛军正在攻打玄武门、朱雀门和北门。
负责防守玄武门的是一个百战老卒,姓张,今年已经有四十多岁了。他是韩遂的老部下,想当年也是纵横西凉,独霸一方的厉害角色。从军二十余载,张屯长的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疤,每逢阴天下雨,就痛得厉害。正因为如此,他才没有跟随阎行前往商县打张鲁。
“我说老张呀,咱们都是一个锅里抡过马勺的老弟兄了。老哥儿我给你安排个闲差吧,就在南宫的玄武门做个屯长。如今,偌大个南宫,只有宣明殿是重点,太后和世子、昭懿夫人都在那里。如此一来,玄武门的差使儿就很清闲了,没事儿喝喝小酒儿,足够你养老了。”
卫尉韩遂韩文约还是很念旧的,他特地找了老张来,和颜悦色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儿。一听这话儿,老张立刻就热泪盈眶了,他拱手深施一礼,哽咽着说道:“大头领还是如往日一般,时时刻刻惦记着老弟兄们。咱老张明日就去玄武门上任!”于是,老张便做了玄武门的守门屯长。没想到清闲日子刚过了没多久,竟然遇到了此番变故,世家大族们举兵造反了!
嗖嗖嗖!老张站在城头之上,手中的神臂弓三箭连发,三个登上城墙的叛军哀嚎一声,翻身坠落城下了。老张只觉得大脑一阵晕眩,就好似天旋地转一般,四肢百骸之中,竟然提不起一丝气力。他奶奶个熊!老子真他娘的老了!不过射杀了二十几个叛军,就累成了一滩泥儿。想当年老子跟随大头领,和汉军厮杀了三天三夜,只眯了一个时辰,依旧生龙活虎!
老张忍住席卷而来,铺天盖地的困意,猛地一咬舌头,钻心的疼痛传来,他立刻就清醒了。他抬头望了一眼七里长的复道,上面已经空无一人了,显而易见,两宫的宫人女官们都已经撤退了。他欣慰地笑了,自己的任务终于完成了,今儿大概是凶多吉少了,那就战死吧。
“屯长!朱雀门和北门都陷落了。”一个年轻后生大声吼道。老张回头一看,只见朱雀门和北门城楼之上,满满地都是青巾蒙面的黑衣人,他们正拎着手中的武器,目露凶光,四处搜寻着汉军的重伤号儿。间或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号,那是叛军在屠杀弥留之际的汉军。
“你们走吧,赶紧上复道,从哪里去大司马府。整个洛阳城里,那里虽然不是最坚固的的,却是最后才会被攻陷的。只要到了那里,至少还有一条生路,运气好的,没准儿还能升上一两级。”老张艰难地挥了挥手,一阵晕眩袭来,他不得不踉踉跄跄地坐在了地上,伸手一摸,大腿上一大片都是淋漓的鲜血。他娘的,我说怎么这么疲倦呢,原来是右腿断了!
“屯长,我们不能丢下你!绝对不能丢下你!”残存的七八个士卒大声吼道。“都他娘的给老子滚!快滚!老子的腿都断了,还能走得成吗?再不走,你们是要给老子殉葬吗?别他娘的做傻事儿,想想你们家中的妻儿老小!快走!再不走,老子一个个射杀了你们!”老张用尽了全身力气大声吼道,他手中的箭矢直直的瞄准了自己的这几个硕果仅存的部下。
老张向来言必信行必果,这几个士卒都清楚,他们含着眼泪,跪下来给老张磕了三个响头,这才一步一回头地上了复道。“哈哈哈哈哈!孙子们!上来吧!你张爷爷等候多时了!”老张握紧了手中的神臂弓大声吼道。“冲上去!将他们碎尸万段!”叛军的小头领大声吼道。
又接连射杀了十余个叛军之后,老张终于失去了意识,他的双手一声,弓矢都掉在了地上。“将他砍成肉酱!”“砍死他!”“碎尸万段!”蜂拥而上的叛军们大声怒吼着,用手中的兵器朝老张的身上招呼过来。此时此刻,老张似乎进入了梦乡,他正纵马奔驰在西凉广阔的原野之上。漫山遍野都是叫不出名字的野花儿,唉,咱老张这辈子怎么就没讨个婆娘呢?
第824章:张杨之死()
从偃师直奔洛阳,直线距离不过五十里,可是一旦真正走起来,就完全不是那回事儿了。由偃师向西十余里,有一座小城名叫尸乡,这个名字很是突兀,几乎无人知晓。可是它的另一个名字西毫就著名多了,史籍记载,商汤曾经在西毫建都。汉高帝五年,召齐王田横至洛阳,行至尸乡之时,田横自刎而死。这两件事儿,已经足以使得尸乡这小城闻名于世了。
商汤之所以在尸乡建都,是因为尸乡的战略位置极其重要。尸乡以西,有阳渠自西向东而来。阳渠以南,有一条人工开凿的运河,出洛阳城的耗门和开阳门,迤逦向东,经过一个名叫鸿池的湖泊,在尸乡与阳渠相汇。然后两河合一,转向东南,在偃师以南流入大河。
十月初九的这一天早上,一支万余人的兵马来到了尸乡城下。这一支军队骑兵只有两千左右,步卒有六千,还有两千辎重兵,打的是张字将旗。负责守卫尸乡的屯长早就接到了前面传舍发来的滚单,告知今日午时,河内太守张杨奉大司马之命,率军从怀县进驻偃师,以为京师洛阳城的东部屏障。仔细查看了关防文书之后,屯长下令开城,亲自将张杨迎进城来。
张杨,字稚叔,并州云中人,是吕布的大同乡。张杨的资格很老,是起兵讨伐董卓的诸侯之一,最终归顺了吕布,被任命为河内太守,在河内郡的郡治怀县驻军已经数年了。说实话,张杨的将略并不出众,在并州军中连二流武将都算不上。吕布看中的是张杨和侠肝义胆和交游广阔,这数年以来,除了河内太守的本职以外,张杨最重要的任务便是分化群雄。
“哈哈哈哈哈哈哈!上一次进入洛阳之时,还是在蹇硕的手下担任行军司马,这一次归来,竟然是十余年后了!”一进尸乡县的县衙,张杨就不由得大发感慨了。“太守这一回重返京师洛阳城,看来是要蒙大司马青眼,要大用喽!”张杨的行军长史董访在一边儿笑着答道。董访,是董昭董公仁的弟弟,就是那个和吕布吃了一顿饭,就被立刻任命为县令的董昭。
“哈哈哈哈哈哈哈!”一听这话儿,张杨的弟弟张超、部下大将杨丑、眭固、薛洪、缪尚等人一起哈哈大笑了,这笑声并不是赞赏,而是揶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