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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神之后,便是奠帛了,接着是初献和亚献。蔡大家一边观看,一边讲解着。“献爵而不侑食,因为祭奠者只是表示敬意。食物早已陈列,但并不进献食物,因为饮食属於宴乐,而对被祭奠之人只是敬意。你们注意,进出门时,只有捧主神位的器物的执事是从中门出入,其他人皆从东门出入。这是为什么?因为东侧是主人所走的路,弟子不敢自称宾客与先贤抗礼,如果是在现实中,是要随主人身后走东侧的。那么事死如事生,也要走东侧。但执先哲器物者走中门,盖重先哲之物也。吴珂虽然不是先哲,可是既然祭奠他,他便是主人。”
“乐是礼的一部分,是故,要在奏乐的同时行礼。上古是没有单独奏乐的。礼仪当中皆立,唯读祝需跪听。读祝也不需话筒,且面向东方或神位,读与先哲听,非读与大众听也。盖古之教化多端,自有社学书院传达。祭祀,唯礼之所在,不必作秀也。你们注意,上下台阶要聚足:上下台堦先迈外侧脚,上下一级,两脚并拢,还是外侧迈出。但执事不必。”
或许是文人积习,蔡大家喜欢诲人不倦,有教无类,面对如此难得的实演周礼,蔡大家岂能放过?他一边用千里眼观察着,一边为身边的学生们指点着一个个细节。“原来如此!今日我等受教良多矣!”京师大学堂的学生们都出身寒族,哪里见过如此严谨的演礼?
初献和亚献之后,便是饮福受胙了。乐声大起,初献官到位,跪饮福酒,受福胙,俯身行了大礼,起身俯复位。执事捧胙出,太学生们再拜:鞠躬,拜,兴,拜,兴,平身。礼尚往来,弟子一起分享酒蔬,以示追思先贤,其乐融融之意。
饮福受胙完毕,执事象征性地移动了一下酒爵,以示撤馔。然后奏乐辞神,四拜再起。这便是本朝祭奠的精髓所在,事死如事生,一如现实中迎宾、献酒、共餐、送宾一般。祭祀大典到了此时,便到了尾声,也到了高潮,只差最后一个程序望瘗了。瘗,因亦,是掩埋掩埋、埋葬之意。顾名思义,望瘗便是焚烧自己所做的文章,上达于天,以示见贤思齐之意。
对于耍笔杆子的太学生们来说,这是一个极大的机缘,如果谁能在此时写就一番花团锦簇的文章,获得在座众人的赞赏,毕竟名扬天下,成为大汉儒林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就在太学生们挥毫泼墨,苦思冥想如何写出一篇气壮山河的祝文之际,一骑快马疾驰而至了。
马上之人是卫陶的族人,和卫卓、卫允一起在太学之中读书。他纵马飞奔而来,疾驰到广场之中,猛地一勒战马,胯下的战马发出一声唏溜溜的嘶鸣,两只前蹄高高抬起。此人双脚夹紧马腹,嘴里却大声吼道:“诸君!朝廷已经任命卫尉韩遂为新任太学祭酒,明日巳正时分,韩遂韩文约便要来太学上任了!”此言一出,立刻便如同一颗炸雷,立刻响彻全场。
战马的两只前蹄重重地落在了地上,溅起了一片黄尘,马蹄落地之处,顿时便是一片硝烟了。可是此时此刻,太学生们却顾不上这些,他们一齐挥动着拳头,大声怒吼起来了。“他奶奶个熊!一个肆虐西凉的马贼,竟然做了大汉太学的祭酒!这还有天理吗?有吗?”
韩遂率领数十万西凉叛军,祸乱西凉十余载,多次攻入三辅,烧杀掳掠无所不为,要说最恨韩遂的,当属世家大族。韩遂就抚,朝廷还可以推说是为了尽快稳定凉州,今日竟然派他做了太学的祭酒,真的是奇哉怪也!这不是往世家大族的伤口上又撒了一大把盐吗?
“马贼做祭酒,朝廷不公!我等不服!”“斯文丧尽!”“国乱出奸臣!”
刹那之间,广场之上立刻便响起了震天的怒吼声,声音如同惊雷一般轰然作响。
第814章:勿谓言之不预也()
正在挥毫泼墨,准备撰写悼文的太学生们大多数都出身于世家大族,大司马吕布主导实施的赋税新政极大地影响了他们的荷包儿。本来就憋着一肚气,却被昨日那一场死伤惨重的冲突吓得魂飞魄散。今日,他们前来祭奠吴仲临,心中就存着心思,如何出一出这一口恶气!
昨日朝廷的措置过于温和,甚至显得有些软弱,曾经参与抬尸请愿的太学生们终于松了一口气儿。看来卫八说得对,朝廷就是怂包软蛋,昭懿夫人严嫣一个女流之辈,能有什么主意儿?人心不足蛇吞象,昨日他们还在忐忑,朝廷会不会大肆株连,将他们全部收监入狱。今日一看平安无事了,立刻便又生出了几分愤懑之心,朝廷和昭懿夫人软,我们就要硬!
平心而论,太学生们的想法儿在理路上儿是通的,可是他们却没有细想,能够培养出灵骓、吕安、吕征这样优秀子女的人,会是一个毫无主意的寻常妇人吗?这便是缺乏阅历和智慧的坏处,无论做人做事儿,总是从自己的角度考虑,从来就不会换位思考,而是以己度人。看清楚的人有没有?有!卫八看得清清楚楚,可是他另有所图,巴不得太学生推波助澜。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昨日的抬尸请愿还没有得出结论,今日的马贼做祭酒一事又掀起了轩然大波!赋税新政离这些世家公子们究竟还远些,马贼做祭酒一事确实近在眼前,触手可及,关乎了每一个太学生的脸面和前途。太学的祭酒可是大汉朝的文坛领袖,如今竟然让一个反贼、马贼做了!是可忍孰不可忍,难怪一向自封为天子骄子的太学生们怒火中烧。
“身为太学生,就要有匡扶天下之心!正色立朝,不平则鸣!朝廷不公,我们太学生就要大声疾呼,发动清议,迫使朝廷取消这个恶政!”一看时机到了,卫卓便跳上高处,挥舞着手臂大声疾呼道。在他眼中,朝廷的赋税新政才是恶政,可是听在太学生耳中,这恶政一词,似乎指的是马贼做祭酒一事儿。此时此刻,激愤之下,他们已经无暇去分辨是非了。
“此言大善!”“我等身为太学生,就要有匡扶天下之心!”“虽千万人吾往矣!”“昔者三闾大夫为了楚国的未来,而自沉于汨罗江中。今朝,我八百太学生要用手中的如椽巨笔,扫尽朝廷之中的奸佞小人!指点江山,再造山河,以清君侧!”太学生们立刻便轰然响应了。
人性的弱点极多,喜欢从众便是其中之一。只要有了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儿,在群情激昂之际,一人大呼,数千人,数万人便会揭竿而起,至于日后如何,后果如何,此时此刻,是绝对没有人去想的。只要先出了心中的这一口腌臜之气,管他明日如何,后日又当如何?
“指点江山,匡扶天下,再造山河,以清君侧!”第一个人终于大声吼出了清君侧的口号儿,周围的人无暇细想,紧跟着便挥舞着右手大声怒吼起来了。“指点江山,匡扶天下,再造山河,以清君侧!”太学生们脸上带着激动的红晕,一遍遍地吼着,此时此刻,他们的全副身心都沐浴在圣洁的阳光之中了。大丈夫当有家国之念,方此之时,正是书生用命之际!
“他二大爷,这‘清君侧’是什么意思呀?”正在看热闹的人群之中,立刻便响起了一阵问询之声。本朝的小民百姓,认得字的还不到一成儿,更遑论“清君侧”这种高大上的口号了。“唉!‘清君侧’便是天子身边有小人,太学生们要把小人们清理掉。这些娃娃们闹什么不好,竟然闹到大司马身上了,真是作死呀!”二大爷,三叔们一边解释着一边摇着头。
“啥?要清理大司马?大司马哪里得罪他们了?不就是派了韩文约做太学的祭酒吗?敢情大司马出钱养着这些娃娃们,好吃好喝地待着,派个人去做什么劳什子祭酒都不行了?这是那家的道理?不通!不通!”终于恍然大悟的小民百姓们立刻便开口痛骂起来了。
小民百姓的话,如何能能听进太学生的耳朵里?即便是听进去了,他们也只会当作是蚊子嗡嗡而已。笑话儿,堂堂的太学生,天之骄子,怎么能听那些下里巴人们瞎咧咧?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太学生们已经近乎癫狂了,他们一边喊着口号儿,一边笔走龙蛇,写就了一幅幅墨迹淋漓,字如芭斗的挽联。笔下来得的在奋笔疾书,笔下不怎么样的忙着将挽联挂起。
“指点江山,匡扶天下,再造山河,以清君侧!”这句口号儿自然是第一个被挂起来的。“朝廷无道,增我赋税,忍无可忍,无须再忍!”“倾天下之水,洗不尽朝廷之恶政。聚大汉之儒,杀不尽世间之奸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