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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帐深处是一张木榻,有两丈长两丈宽,是大贤良师张角平日里打坐调息之处。如今上面铺满了锦褥,张角孤零零地躺在上面,身上的血迹都已经擦得干干净净,穿着一身宽大青衣,静静地躺在榻上。
“大兄!大兄!”张梁在塌边坐下来,轻轻地呼唤几声,可是张角躺在那里,还是一动不动。张梁伸出两根手指,在张角的鼻子下稍停片刻,又伸出手指,号了张角的左脉又号右脉,许久之后,他长叹一声。
“七死脉,解索之脉也!无复生理矣!”张梁随大兄张角传道多年,医术颇精,三根手指一搭,片刻间就得出了结论。七死脉,顾名思义,是七种极其危重的脉象。解索脉,为七死脉之一,是五脏绝死脉,为七死脉中最重的一种。其脉象忽疏忽密,节律紊乱如解索之状,故此得名。
太平要术云:解索脉者,其形见于两尺,脉来指下,散而不聚,若分于两畔,更无息数,是精髓已耗,将死之候也!大贤良师张角的脉象,就是“精髓已耗,将死之候”!张梁垂泪坐了片刻,这才擦干眼泪,做出一副智珠在握、气定神闲的模样,出帐处理军务。
一刻钟后,张角突然睁开了眼睛,轻轻说了一句。“你下来吧,我有话要对你说。”声音微弱,几不可闻。只听得大帐顶上一声轻叹,声音同样微弱,却充满了惊喜。紧接着,一个身材高瘦的人从大帐上轻轻落下,跪伏在张角面前。
“师尊!”那人抬起头来,早已泪流满面,却是虚竹子!张角缓缓坐起,盘膝瞑目,似乎是在调息。虚竹子膝行来到张角面前,大悲之下,几乎不能成声。“师傅,可否让徒儿号一号脉?”
张角嘴角笑了笑,笑容却比哭还难看,他缓缓伸出右手,虚竹子连忙伸手接住,仔细地号起脉来,号完了右手又号左手。片刻后,他终于收回了三根手指,抬起头来,早已泪流满面。“你的医术还在张梁之上,他都能看得出来,你岂能看不出来?”
张角的脸色似乎平和了许多,也多了一丝血色。“金丹大道的根本,在于精气神三宝,我在上面下了数十年的功夫,自信无虞,炼己存诚、筑基培药、坎离交欢、采药归鼎这几步做得都不错,错就错在周天火候上!”
说到这里,大贤良师张角的双眼有些迷离了,似乎在悔恨,又似乎在怀念。“金丹大道,讲究的是清静无为,道法天成。可是举事在即,我哪里来那么多的时间和精力去慢慢修炼?又心存侥幸,冀图神功大成,以为援手!”
“所以,我就走了捷径,用旁门左道加速修炼,如今看来,真是饮鸩止渴呀!悔之晚矣!好不容易练成了金丹,可是留下了许多后遗症,副作用又明显。开始我以为是虚丹,心想虚丹也罢,毕竟里真丹只差一线,哪里想到竟然是伪丹!”
“这半年来我深居简出,就是在寻求破解之法!近日这一战,以疲病之躯出战,竟然连负三次重伤,导致本源耗尽,已经不治了!将死之时,我有一事相托,不知你可愿意?”虚竹子连忙膝行上前,一个头重重地叩下去。“请师尊吩咐!徒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我的八个大徒弟中,你的医术和武功都不是最好的,但是你有一样长处,他们都不及你!那就是能耐得住寂寞!在九原城那个小地方一呆就是八年,委屈你了!”说到这里,张角伸手按了一下谋个地方,木榻的一处突然打开了,里面是一个用蓝布小包。张角伸出双手,把蓝布小包取出来,郑重地交给虚竹子。
“这里面是我珍藏的几本道书,太平清领书、太平要术等等,都是最重要的典籍,还有我数十年修炼的心得,里面还有一张藏宝图。有了这些东西,十年内,你能再造一个太平道出来。”张角长叹一声,缓缓从手上摘下一个硕大的戒指递给虚竹子。
那戒指非金非铁,是一条栩栩如生的蟠龙,具体而微,正是太平清领道教主的信物!一见此物,虚竹子立刻吓得伏地不起了。“师尊,戴上这枚蟠龙戒指,就是太平道未来的教主了!徒儿不敢接受!还请师尊收回成命,传给人公将军!”
“唉!”张角长叹一声。“我死之后,树倒猢孙散,他岂能幸免于难?再者说来,他做事太过高调,必将惹来杀身之祸!事已至此,夫复何求!”虚竹子这才洒泪接过戒指,戴在自己的右手中指上。
突然,大贤良师张角一把出手如电,一连点了虚竹子三处穴道。虚竹子大惊失色,偏偏不能动弹分毫,冷汗刷得就从前胸后背一齐冒出来了。“稍安勿躁,为师把身上仅剩的内力全部传给你!你守定丹田,切不可稍有犹疑!”
事已到此,虚竹子只好收摄心神,意守丹田了。张角双掌搭在虚竹子的后背,头上冒起袅袅的白雾。时间就这样慢慢流逝起来,不知过了多久,虚竹子身躯一震,缓缓从入定中醒来,回头一看,张角似乎老了几十岁一般,只有两只眼睛还是那么清澈。
第262章:广宗(三)()
虚竹子站起身来,只觉得四肢百骸舒服极了,眼前也变得明亮无比,周围五里之内,似乎纤毫毕现,无所遁形。他跪下来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然后把蓝布小包细心地绑在胸前。“谢过师尊!不出五年,徒儿定然要让黄巾再起!只是耗费了师尊的寿数!”
张角轻轻笑了,这回,他看上去就像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多活上三个月和三天又有什么区别?人终有一死,能为太平清领道留下种子,便是早死几日,又有何妨?虚竹子,你去且记住为师的这八个字!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徒儿记下了!”虚竹子轻声念诵一遍,俯下身去深施一礼,从黄巾大帐的顶部无声无息地消失了。大贤良师张角望着帐顶,看着自己仓促挑选的继承人离去,心中却无比宁静。这一别,相见无日,这一别,便是永别!
如今,他的心愿已了,灵台无比空旷,他盘膝坐好,双手结印立在胸前。刹那间,这一生的往事,列列在目,奔涌而来,一幕幕、一件件,都是那样的熟悉,又是那样的陌生。就在思绪纷繁之际,张角的鼻孔中,两条软软的东西慢慢落下来。
玉柱倾颓,不周迸裂,大贤良师张角,就这样去了!
八月十六日,寅正时分。皎洁的月光照耀着大地,婆娑的树影在微风中摇曳,白天的暑气早已不见,清凉的微风吹拂在人的脸上、身上,带来一丝丝的凉意。广宗县城内鸦雀无声,昨日的激战已经耗尽了所有人的力气,大家都在沉沉酣睡。
广宗城的四面八方,数万并州军早已扎束停当,顶盔掼甲,人人衔枚,马匹也都上了嚼子和衔口,正在悄无声息地向广宗县城扑来。最前面的是四五百异能之士,都是从银狐鬼军中选拔出来的,惯于陆地飞腾,高来高去。
他们的任务是爬上城墙,解决哨兵,然后打开城门。在浓浓的夜色掩护之下,并州军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广宗县城南门外。眼看距离南门只有一里左右了,侯成的右手高高举起,数万并州军都停止前进,伏在地上。
五六十异能之士施展轻功,鱼跃而起,向广宗城南门扑去。这些人都是昔日有名的惯偷,蹿房越脊,高来高去,是看家本事。广宗县城的城墙高只有五丈,对他们来说,就是小菜一碟!手到擒来的事儿!
眼看这五六十异能之士消失在苍茫的夜色中,侯成右手向前一挥,三百多银狐鬼军轻轻向前奔跑起来。这些人才是真正的夺门勇士,他们都是横行并州、凉州、幽州三州的独行大盗,个个体格魁梧,身材健壮,最重要的是,胆大心狠!
再后面,就是奋武将军高顺属下的陷阵营了,六千六百人,静静地骑在高大健壮的西凉马上,如同钢浇铁铸一般。等到银狐鬼军们打开城门,他们就会一拥而入,在城门内列阵,挡住黄巾军的决死反扑。
虎威将军魏续屏住呼吸,紧张地注视着自己的部下在地上匍匐前进。昨日的大战,他属下的步军伤亡最大,战死的三千六百人,重伤的八百人绝大多数都是步军。虽然并州步军昨日几乎独自阻挡了黄巾的进攻,时间长达半个时辰,但是在魏二少眼里,这已经是奇耻大辱了。“回去都给我好好总结经验教训,明日夺城,一定要把丢了的面子赚回来!”
看到魏二少拍了案几,属下的校尉军侯们早已憋了一肚子的火儿终于爆发了。“将军!明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