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当时天子东狩,选中汝南郡平舆县作为立脚之处,打的就是十年生聚十年教训的主意儿,意图依托四郡之地,中兴汉室。不成想关东联军起兵讨吕,先对天子下了手,虽然还不至于撕破了脸皮,可是,陈国、梁国、沛国、汝南四郡之地尽被削夺,就连苦苦练就的万余郡兵都被席卷而去了。更令天子感到愤怒的是,袁绍、曹操、袁术三人还逼着他写下了手诏。
对于群雄而言,天子的这一份手诏是弥足珍贵的,它证明了关东群雄西向叩关,讨伐吕布是大义所在。若是假以时日,或是易地而处的话,换取这一份天子亲书的讨吕檄文并不难,只需卑辞厚币罢了。大不了大家伙儿坐下来,一个漫天要价,一个就地还钱,好生扯上一番犊子。可是那袁绍、曹操、袁术三人都认为大可不必,一个过气天子,不值得那般尊敬。
那一封讨吕檄文,天子几乎是流着泪抄完的,于他而言,这才是奇耻大辱,即便是铸九州之铁,也难消他的心头之恨。关东联军西进之后,天子痛定思痛,终于作出了措置,派出数路使者,赶赴各地,说动各路诸侯,发声声援自己。他总算想通了,什么中兴汉室,什么还于旧都,什么芟夷大难,手中无兵无地无粮无饷,都是水中月镜中花,都是扯他娘的蛋!
两日前,关东诸侯留在平舆监视天子的三千郡兵突然慌慌张张地撤离了,这事儿不由得让天子心中一沉!如此说来,难道是关东诸侯打输了?不应该呀?袁本初麾下有四十万军队,曹孟德有二十万,袁公路有三十万,而吕奉先的麾下,多说有三十万,即便是用脚指头去打,百万之众对付三十万,怎么也不至于打输呀?天子连忙派人通知郑泰,让他去打探消息。
就在天子绕室彷徨之际,门帘儿一掀,郑泰大步流星地进来了,他依足了礼数儿,向天子行了大礼,这才整肃衣冠,坐到了天子下首儿。“启禀陛下,您所料果真不差,这一仗,最终还是吕奉先打赢了!”郑泰再次俯下身子,兜头一揖,抬起脸来,已是涕泪滂沱了。
“噫!”天子不由得发出了一声惊呼,声音之中充满了无奈和心酸。说句实话儿,那一封讨伐吕布的檄文,他是在半推半就的情况下写的。关东诸侯以武力相逼,使得天子心中怒气勃然,只是无处发泄罢了。可是,天子左思右想,又觉得此战吕布必输无疑,绝无生路。
既然贼老天要让那吕奉先败,那就不差我这一封讨吕檄文了,何妨顺水推舟?也好卖个面子给袁本初、曹孟德和袁公路三人。事到如今,朕身上最值钱的,恐怕就是头上这天子名号喽。
“公业,这一仗大司马以少胜多,想来打得是十分艰苦的。你且好生给朕讲上一讲,他究竟是如何打赢的。”一听胜负已定,天子也不由得嘘唏了。既然胜负已定,不妨听一听其中的曲折婉转,或许能从其中的蛛丝马迹之中,能看出一些端倪也说不定,这才是正解。
“陛下,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郑泰端起茶碗,饮了一碗茶,这才绘声绘色地讲开了。从大汉的京师洛阳城中,前太尉赵谦起兵作乱开始,讲到曹孟德突袭洛阳、袁本初围攻中牟七日七夜,然后是管城大战,颍阴城下,侯子玉麾下的银狐鬼军出奇兵制胜,西凉诸将在宛城举兵造反,王司徒阖家罹难,最后便是刘景升围困宛城,西凉军撤军星夜驰援。
他的口才极好,言语便给,讲得栩栩如生,曲折玩转之处,听得天子连声赞叹。
第988章:世间已无司徒公()
郑泰终于说完了,他抬起头来,定定地看着上首儿的天子,方才满脸的激越和神采飞扬早已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凝重和肃穆。关东群雄叩关西向,讨伐吕布,看上去波澜壮阔,花团锦簇,一时之间,几乎垄断了天下清议。没想到在瞬息之间便已然大败了,而且竟然败得如此之惨,如此迅速,只怕自此之后,大司马羽翼已成,回銮怕是无望了。
回銮无望之后,何处又是家乡呢?号称奄有天下的天子,总不能蜗居在这小小的平舆县城之内,忍受着袁本初、曹孟德、袁公路之辈的屡次欺凌吧。噫!可惜王司徒崖岸自诩,做事儿过于峻急,以至于激起了兵变。若是他老人家略微隐忍一下,天下大势又何至于如此呢?
王司徒兵败被杀,阖家罹难,天下的拥汉派们便失去了领袖,洛阳的朝堂之上,同时也失去了一大柱石。没了五朝元老王司徒的掣肘,大司马迈向帝位的脚步想必会更加快捷和轻盈了。唉!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正当回銮有望之时,世间已无司徒公,这是何等的悲哀!
王司徒在世之时,在朝野之间,人人都觉得他是一个说话风趣幽默、干瘦清癯的小老头儿,大到衮衮诸公,下到小民百姓,无不对他大加赞扬,敬佩有加。王司徒的最大长处儿,便是调和鼎镬,长袖善舞,即便是天大的难题儿,也从来没有能难住他老人家。只需闭目静坐片刻,便能有极好的解决办法儿。司徒公若是再多活半年,天子回銮之事定然能够办成。
想到这里,郑泰不由得在心中发出了一声长叹。噫!贼老天竟然如此不公!奈何奈何!
就在郑泰抬眼含泪相望之时,天子也在苦思冥想,他的眼神定定地望向远方,似乎要穿过重重的迷雾,看透这天道往还,冥冥之中的定数儿一般。无论关东群雄西向讨吕的大戏开场儿是多么热闹儿,事到如今,早已是尘埃落定了。既然如此,又何必死死揪住所谓的“大义”不放呢?古往今来,所谓的“大义”,不过是秉政者用来糊弄寻常百姓的遮羞布罢了。
如何看清目前的形势,搞清楚台面之上扳手腕儿之人的心思,为自己和拥汉派的老臣们多捞些好处儿才是真的,至于袁本初、曹孟德、袁公路等人的死活,那就要看贼老天的意思了。他们打输了之后,想来还是要卑辞厚币,派人来求自己做个中人,去向大司马说和吧。
中人?想到这个词儿之后,天子的脸上立刻就浮现出了一丝笑容。如今的自己,除了一个空空如也的天子名号,已经孑然一身,一无所有了。既然如此,就靠着这个天子名号儿做个“中人”,好歹糊弄一下吃喝好了。至于中兴汉室、还于旧都之类的话头儿,还是先放一放吧。唐姬―便是现在的唐太后―在长安城里的生活,他还是有所耳闻的,那样卑微的生活,是他一个堂堂天子绝对不想去过的。可是,何以安身立命呢?还是在天子名号上打主意吧。
搜肠刮肚、殚精竭虑地想了半晌儿之后,天子的心中逐渐有了定见儿,他终于开口了。“公业,西凉诸将在在宛城发动兵变,司徒公阖家罹难,实在是本朝之大不幸也!按照常理,朝廷总该有所表示吧,”“陛下此言甚善!”郑泰是极聪明的人,转瞬之间,他便全明白了。
“陛下,按照本朝的惯例,司徒公照例是要大葬的。‘奉策吊祭,赐东园秘器,赐以本官受绶,送还本郡’这几项儿是免不了的。此外,还要在族中拣选子孙,封为侯爵,一般都是亭侯。若是陛下睹物思人,悲不能抑,封个乡侯,以示恩礼老臣之意,也是没什么问题的。”
郑泰不愧是富家子兼儒生出身,一张口便给出了解决办法儿。“奉策吊祭,赐东园秘器,赐以本官受绶,送还本郡”这一句话儿,说的其实是三件事儿,三件有关葬仪的大事儿。本朝的朝野之间,上至达官贵人,下至小民百姓,都是极重葬仪的,所谓“事死如事生”也。
“策”便是天子诏书,“奉策吊祭”指的是天子派遣使臣,手持天子诏书前往吊丧。“东园秘器”指的是皇室、显宦死后所用的棺材。汉旧仪记载:“东园秘器作棺梓,素木长二丈,崇广四尺”。大臣薨了之后,天子亲赐棺木,是极大的荣耀,照例是可以夸耀乡里的。“赐以本官受绶,送还本郡”,王允的本官是司徒,照例要用司徒的全副仪仗护卫,护送王司徒的灵柩返回自己的郡望之地,以示“事死如事生”之意。有了这三项儿,司徒公之死便是倍加哀荣,已经足以告慰他老人家的在天之灵了。按照本朝的惯例,族中照例是要宴客的。
“公业,拟诏来看!”一听郑泰的话儿,天子立刻便明白了。不愧是自己的近臣,只要给他一支毛笔,他定然能画出一副三尺长卷给自己看。所谓的葬仪,不过是给活人看的,天子待死人尚且如此之厚,何况活人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