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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衫哼着小曲儿往家中走去,他的落脚处离市肆不远。选择此处落脚,他还是费了一番心思的,一来交通方便容易逃匿,二来离酒馆妓馆近,这两点对迟之兄来说,有着极大诱惑力。黄衫看看四下无人,一闪身就进了屋子,把买来的肉食一放,自顾自地喝起了小酒。
突然,他感到颈项之间一痛,眼睛竟然看见了自己的脖颈,一蓬鲜血正勃然怒放,这怎么可能?黄衫失去了意识,头颅重重地落在了地上。
第二天,官府贴出一张布告,声称海捕要犯黄衫被人诛杀,首级失踪。王头儿心中一惊,再去找小三子,已经屋门紧锁,不见影踪。待到喜儿坟上一看,黄衫的头颅赫然供在坟前!老王谈了一口气,上了三炷香草草将人头埋了,摇着头离开了。
贾诩是四月十一到的洛阳,马忠一直把他送到阎忠家门前,不由分说留下了一百金,拱拱手去了。贾诩站在门前哭笑不得,阎忠已经大步出来迎接了,恰好看见马忠的背影。“文和,来得如此迅捷,可是乘的飞马?”阎忠一向诙谐,贾诩也不以为意,用手一指马忠和地下的两大箱黄金。“安国兄,此皆马忠之力也!连同这百斤黄金,都是此人所赠。”阎忠大惊:“可是来自五原郡?”贾诩点头不语。
两人携手入内,屏退左右,贾诩详详细细地讲了一遍,阎忠不住击节赞叹。“文和,此季布之风也!受人滴水之恩,必当涌泉相报,自光武以来,已不见于世久矣!朝堂上下,为蝇头小利争得不可开交,比菜市场都热闹,何如边远州郡图个安心舒适?”
贾诩也有些踌躇了。“安国兄,小弟生平无大志,只求苟安。安国兄一提中州大县,小弟心里就长了草,快马加鞭就赶回来了。”阎忠大笑:“文和,你的大才胜过张良、陈平多矣!区区一个百里候何足道哉?不过话说回来,袁家四世三公的底蕴,确实是一个军侯比不了的。再等等看也是对的。”
贾诩摇摇头:“安国兄,此次吕布立下如此大功,定获重赏,就是不次拔擢也不是不可能。”“军侯,比六百石,再升一步,比千石,再升,千石。吕布如此善战,想必还是要留在并州的,这样缺份就不多了,也就是个军司马、别部司马。文和大才,做一任大县县令,士林中有了名气,两千石倚马可待,倒是可以等等看。”
“非也非也,此战斩首七千八百,吕布所部斩首六千四百。安国兄,段纪明是本朝开国以来最善战的名将,平定西羌,斩首二万三千,平定东羌,斩首三万八千六百。如今吕布年方二十,一战斩获已经是段纪明一生斩获的十分之一!假以时日,此人若是不死,必为霍嫖姚!何况此战阵斩金甲军九百,银甲军八百???整个鲜卑只有金甲军两千,银甲军六千!”
“哦!”阎忠动容了:“这么说来,两千石也不是不可能,文和,若我是你,立刻去投吕奉先!天下已现分崩之兆,手里有兵权才能立身呀!”贾诩笑了笑,两眼望着窗外。“安国兄,我为人恬淡闲散,只求苟全性命于乱世,不求闻达于诸侯。得一善地,公务之余诗酒相伴,引二三知己,高谈阔论,岂不快哉?”
阎忠张了张嘴,终于没有出口。文和,你还是太嫩了,世家大族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你想的那些,呵呵,和做梦没什么分别。
“明日晚间,袁司徒在府内宴客,你与我一同去吧。”
四月十二日,巳正时分,百官云集北宫德阳殿,片刻后皇帝在曹节和王甫的扶腋下入殿坐定,朝会正式开始了。本次朝会专议九原大捷,属于特例,参加的人比大朝时少了许多,以三公九卿、勋贵世家为主。
尚书令首先上前,宣布本次朝会的议题:九原大捷封赏以及五原郡的人事安排。皇帝示意大家讨论,于是众大臣纷纷上前各抒己见,唇枪舌战了一阵之后,形成了两种意见。以前司徒袁隗为首的一派认为,九原大捷是虚报战功,意思一下也就算了,没必要重赏。这派人主要是清流,一向瞧不起武人。以新丰县侯段颎为首的武将认为,如此大捷,查出来就是欺君之罪,没有人敢虚报战功。世家勋贵们因为摸不清保持中立。
陛下登基以来的第一次大捷竟然点燃了清流和武将之间的战火,两派人马挨个出阵,你来我往地打着嘴仗。“不可!此言大谬??????”“非也???????”朝堂上吵成了菜市场,皇帝脸上带着微笑,他的眼前恍惚出现了一群肥羊。
第97章:洛阳(五)()
武将派和请流派越争越激烈,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皇帝端坐于上,面带笑容也不制止。好久没看到这么有趣儿的戏了,为什么不多看一会儿呢?眼见得快要动手了,曹节在背后拉了一下皇帝的衣袖。皇帝这才慢悠悠地开口了。“诸位争来争去,其实是在争九原大捷是真是假,是真,就要重赏,是假,就要严办。朕说得对吗?”“陛下圣明!”百官一起开腔了。“袁隗,你说九原大捷是假,可有证据?”“这个???”袁隗脸上见汗了。“陛下,臣只是听闻,武将历来如此,虚报战功是常事!”“哦?”皇帝脸上露出了一丝冷笑。“可是有七千八百首级在,朕已经派人验过,都是真鲜卑。”“陛下,边郡鲜卑甚多,随便砍几颗首级报上来算作军功,这也不是不可能的。”
听到袁隗如此胡搅蛮缠,段颎忍不住了,出班奏道:“陛下圣明!臣敢问一句,照袁隗所言,如何才算得军功?照他这个说法,即使把檀石槐擒来,他也会说是随便逮了一个鲜卑来冒充的。”武将中顿时响起了一阵笑声。清流视武将为鹰犬久矣,今日终于报了一箭之仇。
皇帝点点头,以手示意袁隗:“你说,如何才能算得军功?”袁隗思索片刻应道:“这个不难,将鲜卑首级剔除妇幼老弱、面目不清的、容貌有异的,才能算得军功!”段颎一听此言,不由得哈哈大笑:“陛下,本朝自立国以来,军功验看首级早有成例,何苦在此与这些腐儒弄文?臣请陛下委袁隗为五原太守,一年只要斩首鲜卑五千??当然是按照他的办法??臣就乞骸骨回家种田!”袁隗一下子就被激怒了:“陛下,臣请验看鲜卑首级,若是按照大汉军律皆为真鲜卑,臣也乞骸骨回家种田!”“臣附议!”“臣也附议!”哗啦啦,两边都站出了批大臣声援。
一看两边的大臣都被激怒了,皇帝双目冒出了金光,右手食指拇指不断地搓动着,只有曹节明白,那是数钱的动作。
七千八百颗鲜卑首级、两面银狼旗、四面青狼旗,几百副金甲银甲整整齐齐地堆放在德阳殿外,司空刘逸、太尉刘宽、司徒杨赐三人作为验看大使,带领百官验看。皇帝却没有出殿,坐在宝座上与曹节相视一笑。“大长秋,有多少个?”“陛下,光两千石以上的就有八个。”“全部免官?”“陛下可网开一面,许他们捐输免罪好了。”哈哈哈哈,君臣二人一起大笑。
片刻后,三公领着百官重新入殿,司空刘逸、太尉刘宽、司徒杨赐三人一齐上前。“陛下,臣等已经验看明白,首级发髻完整,大半有喉结,年龄在十六与四十之间,全部是真鲜卑,而且是甲士!据缴获的军旗和甲胄来看,鲜卑金甲军和银甲军被歼的各有千人左右,九原大捷确凿无疑!此为本朝自窦宪北击匈奴之后的最大胜利!臣等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皇帝的聪明远远超出一般人,从他在辞赋和鼓琴上的造诣就能看出来,只不过他严重缺乏决断???他把决断权交给了他最信任的人??中官。他亲自验看过首级,心中也早已下了定论,大捷!难得的大捷!偏偏袁隗等清流一上殿就强词夺理,就是不想说大捷是真的,这让皇帝很恼火。一定要狠狠惩罚一下这些清流!大事干不了,小事不愿干,整日里吹毛求疵,挑三拣四,今日定要叫他们好看!但是,皇帝是极聪明的,他知道还有一件大事要办。
“确是大捷?”“确是大捷!”三公一齐点头。“哦,那些要辞官回家种田的,你们啥时辞官呀?袁隗,你说!”皇帝脸上带着嘲讽的表情,手指点着那些清流,心中万分舒爽。还是大长秋的办法好,终于让这些清流们离我远一点了。袁隗和那些清流连忙伏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臣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