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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线偏转,离开正在整理行装的士兵们,鲍里斯的目光落到对面那栋营房的前面,在那里,一个身材魁梧、留着金发的中年人,正在忙着洗漱。
中年人的体格显然很不错,他的上身就穿着一件白色的制式衬衣,下身却是一条束腿的蓬松蓝色军裤,脚上是一双高筒的黑色猪皮军靴。
这个中年人名叫拉瑟尔?鲍里索维奇?尼科夫,是一名来自乌克兰内务人民委员部的少校,当然,他也是负责调查209营的工作组成员之一。
鲍里斯非常不喜欢这个叫拉瑟尔的家伙,在他眼里,这家伙就是个冷血无情且吹毛求疵的混账,他总能在每一个不起眼的地方,抓住所谓“敌人”的破绽,并将对方送上断头台。
就像在审判瓦西里?鲁尔斯坚的时候,他抓住的所谓证据,就是瓦西里最近一年来到处“串联”,而卢茨克雷达站遭遇袭击的时候,他也没在209营担负起自己应该担负的责任。当然,拉瑟尔甚至坚信,卢茨克雷达站之所以遭遇袭击,也是因为存在瓦西里这么个“第五纵队”分子的关系。
因为怀疑你,所以你有问题,而且是必然有问题,这就是拉瑟尔的逻辑,现在,他又将这个逻辑运用到了整个209营,甚至还运用到了卢茨克的集体农庄里,到今天为止,由工作组发布命令逮捕的士兵、军官、农庄社员已经达到了37人。这份名单此刻就放在鲍里斯的办公桌上,作为209营的最高指挥官,同时也是卢茨克镇军职最高的人,鲍里斯有责任对这份名单做出审查。
说实话,类似这样的事情,鲍里斯绝对不想参与。想想看,倘若他顺着工作组的意思来,对每一个人列上名单都保持沉默,那在将来的某一天,他必然也会受到影响。反之,若是他与工作组对着干,尝试着拯救名单上的每一个人,那且不说将来如何,至少现在他就要受到影响。
这是一个两难的难题,所以鲍里斯根本不想接手,如果可能的话,他更希望直接把拉瑟尔那个所谓的工作组直接赶出军营。
不过,现在的情势已经容不得鲍里斯退出了,他甚至必须在今天上午做出一个决定——是否继续支持工作组在209营的工作,准确的说,是是否继续保持沉默。
看着拉瑟尔洗漱完毕,晃晃悠悠的回了营房,鲍里斯重重的吐了口气,摸索着口袋,掏出一包烟,给自己点上一支之后,转身回到他那张圆木钉成的办公桌边上,低头看向桌上那份写满人名的名单。
接手209营这么长时间了,鲍里斯能叫出营中很多人的名字,这些人中既有普通士兵,也有基层的军官,当然,鉴于这是一个营,因此,他能叫的上名来的,无疑都是表现较为出色的人。而现在,这份名单中,就有六七个人是他所认识的,最令鲍里斯无法忍受的是,一直以来都表现非常出色的一连连长安吉普也身在名单之中。
鲍里斯算不上多么善良的人,尽管身为营长,可他也不是不能漠视某些人的生死,但问题是,他不能漠视所有人的生死,比如说一连连长安吉普,这真是一名很出色的基层指挥官,他甚至可以算得上是209营的骨干。209营的战斗力是靠什么支撑起来的?是每一个营内的士兵吗?不,不是的,支撑起全营的战斗力的,主要还是那些优秀的士兵以及类似安吉普这样的优秀指挥官。如果这些人都被清洗掉了,而他这个营长却对这一场清洗视若无睹的话,那么整个209营就算是完了,它将变成一盘散沙,难以凝聚成一股坚实的军事力量。
必须做点什么,哪怕会因此惹上麻烦。看着名单,鲍里斯咬咬牙,最终下定了决心。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一直都在逃避,一直都在利用前世的所知规避着风险,试图在这种逃避中获得安全,可是现在,他发现自己无法再继续逃避下去了,他需要真正为了自己的未来而拼搏了。
将手中的名单放到一边,鲍里斯挪过桌边的椅子,一屁股坐上去,随手又从旁边拿过一份空白的信笺。
钢笔的笔尖凝了墨汁,甩了甩之后才能用来书写。鲍里斯坐正身子,笔尖落到信笺上的时候,手明显顿了顿,这才开始动笔写下第一个名字——安季普?鲍里索维奇中尉
对这份名单,鲍里斯所要做的工作就是对名单上的每个人做出评价,评价他们是叛徒或是别的什么奇怪东西的可能性,当然,还要对他们每个人的表现做出定性。简单的说,就是为工作组的最终审判提供佐证,名单中的某个人平时表现就不好,自然就更有可能被判有罪,而这些也是工作组希望他做的。
“。作为209营1连的指挥官,安季普?鲍里索维奇中尉同志在卢茨克雷达站保卫战斗中,有着极其突出的优异表现,具体的详情,在之前的总结报告中我已经有过汇报。”在评价的开篇,鲍里斯就列出了安季普中尉在此前保卫雷达站战斗中的表现,并以此为根据,做出了有利于安季普中尉的评价,“另外,在209营日常的训练任务中,安季普?鲍里索维奇中尉同志的变现也同样出色,鉴于此,作为209营的最高指挥官,我无法认同工作组对安季普?鲍里索维奇中尉同志的怀疑。”
领起全文的一段评价之后,鲍里斯又罗列了一些具体的事例,以此来加强自己的判断。
既然有了开头,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也就没什么值得犹豫的了。对于那些自己知名知姓的士兵、军官,鲍里斯一概给与了基于事实的评价,而对那些不了解的人,他则直接给出一个“不是很了解情况”的答复。
不构陷任何一个人,也绝不妄评任何一个人,这就是鲍里斯的立场。他不敢肯定这样的做法是不是能挽救安季普中尉一干人,他只想做到为心无愧。
第33章 逆势()
“鲍里斯?阿尔希波维奇?库廖科夫大尉同志,你这是不负责任的行为,是对肃反工作的消极抵制,是政治上不成熟的典型表现,你明白吗?”
209营的一栋营房里,金发的拉瑟尔少校面无表情的坐在简陋的椅子上,看似浑不在意的翻看着面前那一份由鲍里斯递交上来的报告。
在拉瑟尔少校的身边,一个圆胖脸,全偏偏生的满脸肥肉的便装中年人,正在对着鲍里斯发脾气。这个人叫尤里?伊万诺维奇?索伯列夫,是利沃夫过来的一名内务人民委员会官员,不属于军方序列。相比起拉瑟尔,这个家伙显然更加讨人厌,不仅嚣张而且全无大脑,完全是一副官僚主义的做派。别看他咆哮起来的架势很吓人,但鲍里斯还真是没把他放在心上,类似这样的人,政治手腕强不到哪去,没有怕他的必要。
“监察委员同志,”鲍里斯办公桌的对面,他的椅子离着办公桌有两米距离,完全是一副审犯人的样子,但鲍里斯说起话来却仍旧是不卑不亢,“我不同意你的看法。前一次,猖獗的班杰拉武装分子袭击卢茨克雷达站,整场战斗都是由我指挥的,就在那一次的战斗中,我的209营损失惨重。考虑到这一点,您应该清楚我对这些叛国者有多么的仇视。是的,我憎恨这些叛国者,如果可能的话,我希望他们统统都被送上绞索。但现在的问题是,我没有任何理由将这种对敌人的仇视情绪转移到自己的同志身上,更没有任何理由将一些原本不存在的罪名,扣在那些不存在问题的同志身上。”
“你怎么能确定你认为不存在问题的这些人,就真的不存在问题?”坐在索伯列夫身边的一个瘦子插嘴问道。这人看上去应该有五十出头了,谢顶很厉害,整个头顶秃的闪亮,而且头顶正中央的部位还竖着一个尖,就像一个大号的达姆弹弹头。
这个人叫伊尔霍姆?海达洛夫,是个乌兹别克人,任职于基辅特别军区政治部,师级军事委员。
在工作组的三名成员中,这个家伙长得最丑,主要是有着明显的中亚人面部特征,但如果说鲍里斯对三人中哪个人存有好感的话,无疑就得算是这个家伙了,实际上,通过这一段时间的接触,鲍里斯也察觉到一个问题,那就是伊尔霍姆并不希望清洗行动在基辅贴别军区内部扩大化。就像他插嘴问的这个问题,看似是在责问鲍里斯,实际上却是在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希望能帮他摆脱一些麻烦。
“是的,我不能保证他们不存在问题,就像我不能保证他们存在问题一样,”鲍里斯看了伊尔霍姆,认真的点点头,说道,“约瑟夫?维萨里奥诺维奇?斯大林同志曾经说过: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