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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千江月：灞陵情愫（）
千江有水千江月。
一路南下，空中渐渐多了淡淡的花香，有些烟花三月的味道。柳无香立在桥头，看着两岸的崇山峻岭慢慢变得秀美，看着脚下的惊涛骇浪渐渐变得温柔，明白终究快离开北方，快到烟雨江南了。
河水静得如一面玉盘，映辉着天上的明月、岸边的丛丛迎春花。夜风拂过她的衣襟，清清凉凉。放眼望去，几点灯火闪烁船头，淡淡地连成一幅画。不远处的画舫里传来清脆的琵琶声，歌女清越的嗓音影影绰绰。可是，这一切都无法让柳无香宁静下来，她的身似乎仍在长安外，她的眼似乎一直盯着刚刚吐芽的灞桥垂柳。
不知从何时开始，那一日的景象深深植入她的心底，仿佛中了魔一般，每日在眼前重现。风依旧，柳依旧，便连淡淡的飞雪也是依旧。
那日的灞陵纷纷扰扰，下了整整一天的细雪。冬日的最后一场雪，有风料峭，心里却是暖暖的温馨。
魏公子蓝衫白马，淡淡淹没于人群。身边的柳无香亦穿纯白色长裙，衣襟袖角绣着繁琐却美到极致的梅花，黑发盘着流行的莲花高髻，紫檀木的发簪，叮当步摇。两人默默地向前走着。
“我能看到一片树叶从老柳树上落下，我能看见空中的雪花不断飞舞，我还能断定远处石桥上的青苔在一天天减少。可是，有些事情，比如爱，我又能说些什么？”魏公子仿佛自言自语，但每一个字都落入柳无香的心底。他蓝色的长袍有些泛白，消融在细碎的雪花里，有些落寞。“我不知道它到来的时间，也不知道它离去的方向。我说不出它的方位、颜色、温度，也说不出它的姿势、喜好、气味。”
柳无香撑一把紫竹柄红绸伞，淡淡一抹艳丽映在雪地里，淡若明月。她抬头，看着身旁的男子，长发束起，面容俊朗，可眉宇间总有些化不开的烦恼。她想起，杯水亭里他弹剑而歌的洒脱，斜阳道上他千里援手的情谊，只觉得心里徜徉一股暖流。
魏公子将马系到柳树上，缓缓走到桥头，面前的一汪碧水浩瀚无比。他看着柳无香淡淡的影，一声叹息。只是他不知道，这个面容平静的女子，心里面早就翻江倒海。
微雪落到水面，点点滴滴的涟漪，牵动着桥头人的心。街头，漂亮的小男孩欢笑着，打着雪仗，堆着雪人。魏公子嗅着柳无香身上传出的若有若无的清香，终究明白，自己爱上了这个容貌平平的女子。他前所未有地感到害怕、疲惫，折一枝柳条在手里拨弄。
“公子仗剑江湖，除暴安良，百姓交口称赞，不亦快哉。怎么，公子心里满满的忧愁？”
魏公子听了此话，忽然激动无比，他想，她竟是看得透自己豪放背后的忧愁！直直地看她的眼，直到水面陇起雾气，直到雪如飞絮。
“从小行走江湖，不知为何。”他叹一口气，手里的柳枝轻轻拂去桥头栏栅上的积雪，露出洁白如玉的石头狮子。
第53章 千江月：伤别（）
魏公子自顾自地说着：“没有姓名，没有父母，却莫名其妙有个师父。一年四季在荒谷中学着剑法，四周青山巍峨，淡淡剑光隐入斜阳里，落入我的眸子里。这样的岁月，直到师父被杀才结束。我永远记得那天，天边的云白得好像木津尔河的水，可是瞬间被师父的鲜血染透我开始流浪江湖。”
柳无香听着他的话，想起自己在涉渚的无虑生活，忽然明白了他眉宇间闪烁的忧愁。“那，你有过理想吗？”
“理想？”魏公子轻轻一笑，好似为着这个可笑的词，“怎么没有？刚开始的时候，为了一顿三餐，为了不被人欺负；然后为了高强武艺，为了打败对手；而现在，我只想寻出自己的身世，看看自己究竟是从哪儿来的？”他望着柳无香，仿佛想从她平静的表情中看出一丝涟漪。
“人活着是该有个梦想的，哪怕简单到仅仅是为了一顿饭，也是好的。”柳无香仿佛狠狠下了决心般，道：“公子今后有何打算？”
魏公子心里一喜，她在暗示我吗？正准备回答去江南，却听得柳无香又道：“你定是要去寻找你的身世。其实，这么多年了，你一个人生活，不是挺好吗？何必去寻源头？”
魏公子暗暗有些失落，顿了顿，狠心道：“既如此，姑娘多保重。虽出了天刀门的势力范围，仍不可掉以轻心。在下告辞了。”他骑上马，回首抱拳道：“后会有期。”只见，一骑如雪，绝尘而去。
红色绸伞掉落雪地，柳无香呆立如木。“傻瓜，怎不知道和我一道去江南？！”
不知何时落起了春雨，缠缠绵绵坠入水面。柳无香宛然一笑，“傻瓜，怎不知道和我一道去江南？”雨滴落在她的脸颊，竟觉得分外清凉。
“柳姑娘，柳姑娘，快看看秋桐！”船舱内，念陌的喊声显得分外焦急。柳无香顾不得左思右想，忙掀开珠帘，走了进去。连日的奔波、忧心，虽有清心丸、凝心丸护着心脉，风秋桐依旧不停犯病，近日更是来势汹涌。
柳无香连扎数针，风秋桐苍白的脸上渗出几丝红晕，念陌深深舒了口气，风秋梧对着她轻轻一笑，满满的歉意和感激。柳无香向他示意，两人走出船舱，立于船头。风灌满袖寒，凉意丝丝。
“秋桐的病拖不得，我们必须尽快赶到兰宁寺。”
风秋梧望着远处，似乎瞭望着遥远的南方。“就算最快，怕还要一日水路，半日旱路。”
柳无香道：“一切顺利，定然能到，就怕有什么波澜。”说完，她领着风秋梧掩着身子溜到船尾，只见一串红色灯影直映到天边。“看那座双层巨舟，已经跟踪我们快两日了，想必快有行动了。”
风秋梧会心一笑：“我早就注意到了。自离开北方，天刀门便蠢蠢欲动。前方清源镇，一向属于四不管之地，他们定会有所为。”
“但愿如此。”柳无香说得很是无奈，她明白，她的但愿仅仅是但愿罢了。远处的船，高大的白帆早已降落，昏暗里，人影重重。她想起在长安与弟弟离青远分别的场景，那个朝阳一般的少年丝毫不知前路的艰辛，嬉笑着快马南去。如果离青远一切顺利，再过一日江湖必然掀起轩然大波！
夜深沉。
第54章 千江月：九天玄水阵（）
朝霞微升。柳无香被纷繁的嘈杂声惊醒，她听见，一向沉稳的风秋梧惊慌万分地喊着她的名字。刚走出船舱，她失声叫了出来。只见四周一片苍茫，昨夜分明停在江南小桥流水间的小船，今晨竟是落在浩瀚无垠的水中央！她怎能不惊？！
“幻觉，一定是幻觉！”柳无香直奔船沿，纤纤玉手落到波心里，荡起涟漪圈圈。
风秋梧苦笑道：“是真的，我早就试过了。四周望不到边，这片水域怕有万顷。怎么可能一夜之间桑田沧海！谁有如此大的能力？”
柳无香默默无语，她的心里却翻江倒海般思索着。粼粼波光倒映在她白色长裙上，清晰分明。过了片刻，她忽然道：“前两日一直跟踪我们的双层巨舟呢？”
“消失了。”
柳无香仔细盯着水面，坚定道：“天刀门苏琉白除刀法精湛，更是精通奇门盾甲，定是昨夜他布下阵法，好困住我们。”
风秋梧刚想答话，船舱内念陌慌乱地叫着跑了出来，“柳姑娘，秋桐又犯病了。”
倚着被褥的男子愈发孱弱，脸色苍白，唯有一点墨似的双眸带着生气。柳无香边扎针边道：“秋桐发病的频率越来越高，我们必须尽快闯出此阵，赶到兰宁寺。阵法虽能产生幻象，可它无法克服自然的力量而改变水流方向，我们顺着水流，必是往南方去。”
船行，众人失去言语，期待着走出水面。一个时辰过去了，四周的景色方佛从未便过，苍白的水面让众人的眼里失去了颜色。柳无香的面色愈发凝重，她正色道：“看阵势，苏琉桐定是布下了九天玄水阵！”
风秋梧闻言色变，双眉紧锁，不断思考着去路。
柳无香愣了片刻，忽地奔入船舱，取出一把琵琶来。风秋梧惊讶间，她已经斜抱琵琶对着江面弹开。一曲十面埋伏，铿锵之中竟隐约有金石之声。那乐曲向四周散去，落在水里，如圈圈涟漪荡漾开。忽地，一声长啸冲天而起，那啸声延绵不绝，经久不息，影影绰绰地分不清从何处而来。
“柳姑娘果然是女中豪杰，竟然想出这乐曲探路之法，佩服佩服。”啸声刚落，想起男子清脆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