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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貌似蔼然文士,却犯下滔天奇罪,然而总能成功地躲避千夫所指,这份能耐,孰能及之?他以一介游士的身份,时而避难乡间,时而闪身在某个诸侯的厅堂,匹似流窜作案。说计道谋,无人可及;来去自如,藏身无形。这份诡谲,孰能及之?
虽然他很可怕,但是还是有很多人欣赏他。
原因,只是因为佩服。
贾诩能在乱世中审时度势,自己又是活得时间最长的,我觉得,他起码是个真正厉害的角色,拥有着别人难以企及的大智慧。
——《百里千秋》
许昌的东龙山,有一片幽深的溪谷。
溪谷边,青山围绕,绿水长流;鸟语花香,百花齐放,无数野兔麋鹿使了劲地撒欢,牛羊猫狗四处觅食,端得是个美不胜收的好去处。
“老师,您吃了吗?”
溪谷左侧的茅屋里,一个高大挺拔的年轻人含笑着抱了抱拳,望着眼前正提笔挥洒的老人,剑眉下的眼眸里噙满了发自内心的敬意。
“呵呵,原来是丕儿呀,快,别站着,坐。”
老人努了努嘴,发出了沙哑低沉的笑声,然而他的脸庞像是面瘫一样,没有一丝表情,手中的毛笔也没有放下,提在半空中,如龙跳天门,如虎卧凰阁。
过了片刻,白纸上已经生出了几个委婉含蓄,遒美健秀的大字,当得天质自然,丰神盖代。
“好的,谢谢老师。”
曹丕微笑着点了点头,却没有坐下,而是走到老人的身旁,伸出了大拇指,夸赞道,“啧啧,了不得,了不起,老师的字真的太美了!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多日不见,老师的书法造诣当真越来越精湛了……学生佩服,佩服!”
“呵呵,是吗?”
老人敷衍地回了一声,忽然手指用力一拧,停住了笔尖,抬起头,深深地看了曹丕几眼,叹息道:“唇带白丝,面色忧黄,丕儿,你有心事。”
“老……老师!”
曹丕颇为慌乱地睁大了眼睛,英俊的脸上霎时写满强烈的敬佩之情,直视着老人的眼睛,难过道,“老师所言正是……学生这几日甚是忧虑,整天像是被人勾了魂似的,吃不下饭,喝不下酒,没有心思想事情,夜夜辗转难眠,实在痛苦万分……”
“辗转难眠?痛苦万分?”
老人神情淡然地抬了抬眉梢,轻笑道,“丕儿,你说的太夸张了点吧,不就是郭嘉在宛城打了几场胜仗吗?”
“老师,你难道真的不知道吗?郭嘉他……”曹丕着急地摇了摇头,高挺的鼻梁上已经渗出了几滴汗珠。
“丕儿,老师是怎么教育你的?为将之道;当先治心;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男子汉大丈夫,什么世面没见过?什么压力不能抗?越是困局,越要镇定!我告诉你,豪情和英气是需要自己后天培养出来的!辗转难眠?痛苦万分?亏你说的出口!你这么杞人忧天,以后还怎么独挡一面?郭嘉那是运气好,消灭了几支乌合之众,你身为帝国未来的继承人,还不至于这么作践自己吧?”
老人温吞吞地咬着字,语速很慢,声音也不响,但是听在曹丕的耳朵里,就像是有一种天然的魔力,感觉十分沉重且严厉。
“老师,您说的都对,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你需要调整好自己的心态,回去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真的心绪难平,就学我练练书法,等你把碧绿的池水练成墨色了,你也就不用来找我了。”
老师皮笑肉不笑地抬起了下巴,阴鸷的眼神让曹丕心里阵阵发寒。
“是……学生谨遵教诲。”
曹丕恭敬地揖了一礼,想了想,压低声音道;“老师,你说郭嘉他什么时候能够结束战争?”
“呵,这个谁知道,不过,你真以为他是神仙?”
老人轻蔑地摆了摆手,抱起肥硕巨大的黑猫放在腿上,寒声道,“郭嘉是聪明,这点我们都不能否认,你和他成为敌人,表面看是坏事,其实也不尽然。丞相百年之后始终是需要寻找他的接班人的,你和曹冲之间的争夺是无论如何也避免不了的。既然如今已经扯破脸皮,也不需要躲躲藏藏了,真刀真枪的干上一场,说不定也是我们的契机!”
“哦?请老师赐教!”曹丕嘴角上扬,差点高兴地笑出声来。
“呵呵,你呀你呀,怎么还是这么容易喜怒形于色呢?你还真是需要好好磨练。”
老人颇为欣喜地抚了抚黑猫的毛发,望向曹丕的眼眸里掠过一丝疼爱,轻声道,“丞相如今身强力壮,还不至于急于‘立储’,他需要创造一种有生命力的竞争,让你们兄弟几人抓对厮杀,斗智斗勇,在通往帝王的道路上残忍而又迅速地成长!所以,我相信他眼下是不会让曹冲一家独大的,只有通过了他的考验,才能成为他辉煌事业的真正接班人!这个,就是我们的契机!你,曹丕曹子桓,绝对是最有资格的争夺者!”
“老,老师……你这么说,意思是我不是父亲心中的第一人选?”曹丕失望地瞪大了眼睛,面色苍白如纸。
“不错,难道你还想自欺欺人吗?”老人冷漠地眯起了眼睛,倔强而残酷地凝视着曹丕。
第六十六章 残忍的帝王梦(下)()
“我,我……可是……”曹丕绝望地低着头,双手死死捏着,那不断闪烁的眼眸里霎时写满了不甘与愤怒。【】
“丕儿,你要学会面对现实。”老人轻轻地拍了拍曹丕的肩膀,虽然脸上还是经年不变的“花岗石表情”;但那双平白无奇,苍老衰弱的手,却奇异地传来了巨大的安全感。
“丕儿,我给你说个故事。在我十岁时,我因为偷吃了后母儿子的一碗稀粥,差点给我的生父活活打死。呵呵,他是我的生父,亲生的父亲……我关在又臭又冷的柴房里,饿得两眼发昏,四肢抽搐!可我没有求饶,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我咬破了舌头,我发誓——我一定要出人头地!一定要高高在上!也就是从那天开始,我不断告诫自己,我无论如何也要活出个人样!不为别的,只为了争一口气!”
老人慢条斯理地吐着字,忽然出了神地盯着窗外的树木,几缕阳光射在他的脸上——苍白,苍老,沧桑。
他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满头的白发随风摆动,似乎在安静地控诉着一个遥远却悲惨的童年。
“老师……”曹丕有点茫然地睁大了眼睛,心中不仅压抑,而且很难过,他差点忍不住就想去拥抱眼前这个倔强而有孤苦的老人,但是,终究不敢。
“丕儿,我知道你想说些什么……你的大哥曹昂很早就走了,现如今,你是无可置疑的嫡长子,你的母亲又深得丞相的恩宠,所以,在你心中,你就是第一,就是‘皇子’,就是‘储君’!是帝国未来的接班人!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将来你就是一手遮天,也没人敢跳出来和你扳劲,唱反调!没错吧?我没说错吧?你是这么想的吧?”老人冷冷地启着唇,挺了挺背,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恢复了阴测测的表情——他的固执不允许他软弱,即使是短暂的瞬间,他也要不顾一切地伪装好。
因为,他是贾诩——全世界最独特的一抹光。
“是……不是!是……是!”曹丕惊愕地张大了嘴巴,额头的冷汗已经顺着鼻梁滴在了地上。他想过否认,但是他不敢。他很清楚他的老师是怎样一个深不可测的厉害人物,所以他只能无奈地抿紧了嘴,连湿透的后背也弯得更低了。
“呵呵,好,很好!丞相的儿子果然是有志气的!”
贾诩出乎意料地没有训斥,反而慢悠悠地嘬了一口茶,柔声道:“丕儿,你想的都对,也很正确。没有一颗帝王的心,那就永远不可能登上那金碧辉煌的大殿,也永远不可能坐上那把象征着无上荣耀和权力的龙椅!但是你别忘了!你的父亲,他不是凡人,不是卖草鞋的走卒,也不是拿着点破军饷就不要命地往前冲的士兵!他是曹操,是能文能武,雄才大略的曹操!是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盖世英雄——曹操曹孟德!”
“所,所以……”曹丕紧张地咽了一下口水,双手不停地搓着。
“哼,没有什么所以!我只是想告诉你,你的父亲,绝对是个与众不同的人!别人不敢做的事他偏偏就敢做,别人不敢想的事他偏偏就敢想!他不但敢想敢做了,他还能把别人想不到的事都给想到了!把别人做不到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