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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说到这里,戚继光压低了嗓门:“大人,末将有个世交在兵部,听说朝廷觉得东南倭患已经平定,打算将多余的军队裁汰掉?”
“多余的军队?”胡宗宪闻言一愣:“你可知道要裁汰多少?”
“好像是除去调往北方打鞑子的三千名精于火器的南军外,其余的全部裁汰!”
“你说什么?”饶是胡宗宪城府深沉,此时也不禁大惊失色:“全部裁汰?那船队呢?”
“那是第一个要裁汰的!”戚继光禁不住低下头,好避开胡宗宪的目光。
“为什么要将船队裁汰?难道他们不知道没有船队就没有海防吗?”
“这个——”戚继光苦笑了一声:“具体末将也不知道,不过听我那个世交说朝廷嫌船队太花银子了,早晚都是要裁汰的。与其拖延时间,不如乘着财力比较充裕的时候裁汰,这样可以对水手士兵安排好些,免得无以聊生又去当海贼!”
“罢了,本官知道了!”听到银子二字,胡宗宪突然感觉到一阵无力,戚继光其实说的没错,既然倭寇已经剿灭了,而北方的俺答却正猖獗,朝廷既没有动力,更没有财力在南方维持一支强大的海防力量,如果说南军中善于使用鸟铳的步兵还可以调往北方打鞑子,自己那支刚刚建立起来的舰队就没有任何价值了,毕竟它们又没法调到九边去打鞑子。与其因为拖欠粮饷而半死不活,让那些水手们去当海贼,还不如乘着手头有点余钱的时候把遣散工作做得好点。
“现在船队有多少水手,多少船?”
“回禀大人,两千石的鸟船有四十条,其他的千石以上的有七十多条,各色小船两百余条,水兵有快两万人。”
“你退下吧,让我静一静!”胡宗宪摆了摆手。
“是,大人!”戚继光退出屋外,听到屋内传来一声痛苦的呻吟,他叹了口气,摇头离去。
屋内,胡宗宪从袖中摸出方才那种税单,看着上面的数字,脸上似喜似悲。他现在终于明白周可成为何要送自己这笔钱了,显然这家伙已经猜到了朝廷接下来要干什么。如果没有这笔钱,无论自己对于朝廷的决定有多么不满,还是只能乖乖的服从——没有各省的协饷和财力,自己这个闽浙总督啥都不是。但有了这笔钱,自己就可以做很多事情了——只要自己一天还是闽浙总督,自己的军令就是不能违抗的,只要有饷吃,丘八们是什么都肯做的。
“裁汰完各军,接下来就轮到我这个闽浙总督了!”胡宗宪冷笑了一声:“这几年来是功是过,该赏该罚,都要有个说法了,哎,朝廷要怎么做,我还真是心里没底呀!”
胡宗宪站起身来,在屋内来回踱步良久,终于他停下脚步,顿足道:“投桃报李也罢,留一条后路也好,这一步迈出去,就再也不能回头了!”
金山卫。
“大人,大人!”徐渭冲进屋来,满脸都是不敢相信:“属下钦佩不已,您真是神机妙算呀!”
“神机妙算?”周可成抬起头,笑道:“怎么了?我又做出什么事情来了,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您看!”徐渭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胡宗宪的一个远方侄儿带来的!”
“哦?我就说嘛,他舍不得那个锡矿!”周可成笑道:“这胡宗宪就不是个圣人!”
“大人,您快看信!”徐渭顿足道:“这信里有要紧的东西!”
“信里有要紧的东西?”周可成疑惑的展开信纸,细细看了起来。
“两千石鸟船四十艘,千石船七十三条,皆赠予公,以报公之厚德?”周可成惊讶的抬起头:“这是怎么回事?真的假的?”
“有八成是真的!”徐渭笑道:“我知道后已经派人去刘家港查证,的确那边正在裁汰水军士卒,这些船都已经停在港里,有十几天没有操练了!”说到这里,他向周可成深深鞠了一躬:“我原先对大人予关税与胡宗宪心里还有些不以为然,今日才知道渭鼠目寸光,不及大人明见万里!”
第一百六十九章 交易()
“等等!你刚才说刘家港那边怎么样了?”周可成突然大惊失色。
“裁汰士卒呀!”徐渭有些莫名其妙的应道:“要不然胡宗宪怎么会把这些心肝宝贝拿出来?明显这是朝廷的意思,这些都是二桅以上的大海船,若是出卖给民间就明显是违反了海禁,也容易成为政敌攻讦的把柄;若是留下来呢,这种大海船普通的卫所也根本养不起、用不上,只能眼看着烂掉,索性给您,一来可以卖个好价钱,二来也可以结个善缘!”
“卖个好价钱?”周可成闻言一愣:“这信上不是说送给我吗?”
“大人,像胡宗宪这等士大夫怎么会在信里谈银子呢?他那个远房侄儿带的话:我们要预付一年的税款,这些船才是我们的!”
“原来是这么回事!”周可成暗自盘算了一下,依照当时的规格,两千石的海船指的是载重量为两千石,那么其排水量大概为400…500吨左右,这些广式鸟船用的又是上等硬木打制的战船,光是那四十条广式鸟船加起来就值十万两银子以上了,加上另外的73条千石海船,当初戚继光还依照胡安的建议为海战做了一定的改造,算上铳炮、帆缆怎么也要三十几万两银子了。胡宗宪索要的半年税款撑死也有二十四五万两银子,要的价钱也不算贵,更何况接下来兰芳社的势力范围一下子扩张到了马刺甲海峡以西,要用船的地方只会更多,就算淡水的船厂加班加点,也未必能够赶得上需求,这可以说是解了周可成的燃眉之急。
“文长,你说胡宗宪把船卖给民间会引起攻讦,那他把船给了我岂不是更会引起非议?”
“大人,这个您就不用替人家操心了。胡大人为官多年,他要是这么点事情都解决不了,那他也到不了今天这一步。比如他把船让大人连夜开走了,然后拖几条破船来一把火烧了,报给朝廷昨夜失火了不就行了?”
“这样也行?”周可成大吃了一惊:“这么多船被一把火烧了,难道没有一个说法?”
“要说法,行呀?那就把那天当值的军官斩了,交上去几颗首级不就行了!”徐渭笑了起来:“您别忘了胡大人可是兵部左侍郎,左都御史,总督浙江、南直隶、福建兵务,闽浙总督,在这片地上关于军务的事情,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反正这些船都是要被裁汰的,他就算和朝廷说这些船都是朽败之极,不堪使用,所以将其尽数焚毁,也没人能说他说的不对!只要大人您不去朝廷告发他,就没人能奈何他什么!”
听了徐渭这番话,周可成仔细一想才发现自己还真小看了胡宗宪。别看这厮与自己的较量中一直束手束脚,但他一天还是朝廷委任的督抚,在东南这一亩三分地上还真是说什么就是什么。别说处理这几十条船,就算更出格的事情也做得出来。
“大人,您要怎么了?”徐渭见周可成脸上似喜似悲,赶忙问道:“莫不是有什么问题?”
“没什么!”周可成叹了口气:“只是觉得有些可惜,胡宗宪当初搞这个船队是对付我们的,也花费了不少心血,想不到最后的下场竟然是拿来和我们换了一点银子!”
徐渭闻言笑了起来:“大人您不是说过了吗?当今朝廷是竭天下州郡之财力,奉一城之尊荣富贵。东南是朝廷的财赋重地,又怎么会允许胡宗宪搞出一支船队来呢?”
“是呀!”周可成笑道:“我自己说过的话,自己倒是忘记了!”
“大人,那要怎么回复?”
“答应他,不过还是要拿捏一下胡宗宪!”周可成笑了笑:“如果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银子来,反而会让他生出事端来。你告诉他侄儿,我手头上一时间也没有这么多现银,只能从日本调运过来,只能先给他两个月的!”
“是!”徐渭笑了起来:“大人这办法好,也调调他的胃口!”
“朝廷要裁汰水军,看来他这个闽浙总督也做不长了!他用船队和我换银子,恐怕就是为了这个。卡一卡他才能知道他下一步要干什么,我们也好随机应变!”
“大人,您觉得胡宗宪会怎么做?”
“这就不知道了,我们还是待机而动吧!能帮一手我们就帮一手,不过主要还是看胡宗宪自己,我们只能在旁边敲敲边鼓!”周可成笑了笑:“说到底,这件事他才是主角!”
“属下明白了!”徐渭点了点头:“那些裁汰的水军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