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听到徐渭的话,海瑞露出了感动的神色,他点了点头:“想不到,当真是想不到呀!令主上竟然有这等气魄,难怪能成这样一番事业。不过这件事情干系重大,老夫一时间也不知道应该从何入手,徐相公可否指点一二?”
“指点不敢当!”徐渭笑道:“不过有一点陋见,说错之处还请海大人莫要怪罪!”
“徐相公说的哪里话?但讲无妨!”
“是,海大人,自古以来虽说修河治水都是大耗民力之事,做的好了自然是利国利民,做的不好破国亡家也是有的。所以通常来说,修河治水都要慎之又慎,以免不曾利民,反倒害民!”
“徐相公所言甚是,本官这次治河原本也觉得一任干下来有个模样就不错了,却没想到两年不到的功夫,就已经基本完工了!说到底,也是贵社慷慨解囊!”
“海大人,敝社虽然除了几个银钱,但受益也是最大。在下的意思是,大人若想在苏松常也能治好水,还是应该坚持‘谁出钱,谁受益’的原则,这样才能把事情做好!”
“谁出钱,谁受益?”
“不错,海大人要治水,敝社自然会出力,但是奉贤一地小,而苏松常大,以敝社有限之财力,如何能支持三州之治水呢?治水一事本就是苦乐不均的事情,有人坐享其利,而有人出了大力而没有收获,这样又怎么能够长久?”
“徐相公所言甚是!”海瑞点了点头,他由于家境平寒,考中举人之后便出仕,所经历的都是偏远州县的佐贰官,奉贤知县是他做过的第一个“肥缺”,积累了大量的基层行政经验。他很清楚治水是一个极为复杂,牵涉到许多方面利益的系统工程。比如为了确保河流通畅,有时候就必须变更河道,那新河道经过的村庄、田地、坟墓就会被淹没,居住在这些地区的人民利益就会受到损害,这一部分人往往会反对这一方案;而某地频发水灾,往往田地在高处的人就不愿意出钱出力治水,因为即便发水灾也未必能够淹到他们的田地,而他们却能利用水灾后低洼处绝收的机会,压价购买位于低洼地的田地(当然等他拥有了低洼处田地后态度可能会有所转变)。以上类似的情况多的数不胜数,如果主持治水的官吏没有熟练地手腕解决这些问题,即便工程最后不会失败,所遭遇的阻力也会大非常多。
“那如何才能做到‘谁出钱,谁受益’呢?”
“发行公债!”
“公债,这又是何物?”海瑞疑惑不解的问道。
“海大人,奉贤治水的事情您也看到了,治水成功之后,航运大为便捷,货物流通,农商皆得了实惠;我兰芳社虽然出了不少银子,但从其他方面也得了不少好处,从长远来看还是得益的,这也是我社愿意支持海大人的原因。而苏松常也是一般,您上任之后先勘察水情,制定方案之后将其公布出来,这样一来谁受损,谁得益自然就清楚了。然后发行公债,计息若干,若干年之内连本计息归还。”
“且慢!”海瑞打断了徐渭的话语:“你说这公债我是明白了,就算官府借债治水,可是债借了就是要还的,哪来的银子还债和利息?而且若是要借债,就要抵押之物,官府又用什么抵押?”
“可以在治水成功之后在每亩田产上加若干的税,河道通畅后也可以设立钞关征税,用这些钱来还还本付息。至于抵押物嘛,这个就比较麻烦了!”徐渭笑道:“是否可以上奏朝廷,专门开一批盐引呢?”
“这倒是个不错的办法!”海瑞点了点头,对于大明的商人来说,盐引就是官府信用最高的抵押证券了,比金银更加坚挺,毕竟金银只能放在地窖里,要生息还要放贷,而盐引一转手就有利润的。
“不过我还是有一点不是太明白,反正最后都是要还钱的,为何还要绕一个圈子,干脆直接征捐税岂不是更好,至少还省下了利息!”海瑞思忖了一会后问道。
“大人,事情不是这么简单的。若是要加捐税,首先缙绅百姓都会反对,毕竟世人多半短视,未见其利先见其害的事情,又有几个人喜欢呢?其次,还债可以分成二十年,三十年还清,就算加上利息,每年也不过是少许罢了,加上那时已经得了治水的好处。而若是加税那可是要一次性交出那么多钱来,又有几个人愿意呢?”
“嗯,徐相公所言甚是!”海瑞笑道:“不过发行公债的事情甚为繁琐,到时候还要请你鼎力相助呀!”
“那是自然!”徐渭笑道:“海大人请放心,第一期公债只要是卖不出去的,都由我兰芳社一力承担!”
“好,好!那就多谢徐相公了!”海瑞举起了酒杯。
送别了海瑞之后,徐渭上了自家的船,返回金山卫。在船上他闭上眼睛,一边休息一边回忆着方才所说的那些话,看看有无出了差错。作为兰芳社的高层核心成员,他能够看到许多旁人无法看到的机密数据。他现在总算是明白了当初周可成说过的一句话:“统治者最重要的权力就是知情权!”按照数据,从货物吞吐量来看,金山卫在兰芳社的所有港口中已经处于第三位,仅次于堺和中左所,考虑到堺已经成为日本近畿、关西和部分关东地区的大米交易中心,其货物吞吐量远远超过其他几个港口。金山卫实际上已经只低于中左所了,而其增长的速度是所有港口中最快的,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在两年以内,金山卫就将成为第二,而从货物的种类和价值看,金山卫更是远胜堺和中左所,生丝、棉布、陶瓷、药材这几样古代手工业制品的大宗商品都是金山卫的最优,从获得利润来看,金山卫现在就已经和中左所持平了。
第五十五章利益共享()
而金山卫也是兰芳社所控制的多个港口之中最危险,也是最容易遭到攻击的一个,堺、礼成港、淡水、釜山都位处海外,在强大的舰队保护之下,堺的外围还正在修建永备工事。中左所虽然在大明,但本身是一个海岛,地形适宜防御,位置也远离大明的统治中心区域,经过多年的经营,兰芳社已经取得了当地的缙绅的信任,在很多方面有共同利益。而金山卫位于东南之地,是朝廷的财赋重地,从地形上看距离大运河的南端很近,朝廷可以投入大量的军队,兰芳社的经营时间很短,而且与当地的缙绅发生过冲突,结有旧怨,只不过眼下汪直等人还没有被剿灭,所以朝廷一时间还抽不出手来而已。为了将这个港口保持下去,周可成可谓是尽心竭虑,从加强武备到请求朝廷册封,想尽了一切的办法。
而在徐渭看来,眼下最要紧的其实不是朝廷,毕竟在经历了从朱纨到胡宗宪两易抚臣,六七年的东南御倭战争之后,朝廷原先对于海禁的共识已经被打破了。事实永远比文字更有力,北京城的官僚、勋贵、天子、宣大、辽东诸镇的军队都要依仗运河上的一条条漕船上的粮食、布匹以及其他物资才能维持生存。当然大明天子还没悲惨到晚唐天子那样漕船晚到几天就要担心神策军兵变,父子性命都保不住的地步。但东南打个喷嚏,北京城就要感冒这个比方还是不过分的。禁海禁到了东南遍地烽火,就连祖宗陵墓都遭殃,面对北方俺答汗不断南下的蒙古铁骑之下的大明朝廷在禁海这个问题的立场已经松动了。
既然朝廷这一关已经有了眉目,那么接下来的就是东南缙绅的问题了。一直以来徐渭在与当地缙绅的冲突中都是持比较强硬的态度的,也收到了比较好的效果。但随着东南倭乱已经渐渐看到尽头和海瑞治水的成功,兰芳社与当地缙绅的关系也渐渐变得微妙了起来。与其他地方的缙绅一样,东南缙绅是兼备大土地所有者和士大夫双重身份的,虽然由于东南地区的商品经济更加发达,缙绅也有参与一些工商业,但他们的根本还是土地。兰芳社虽然与当地的缙绅发生了一些冲突,但从军事上保护缙绅的家产不受到倭寇海贼的侵害,经济上兴修水利也有利于农业的发展,对外贸易增加了他们的经济收入。尤其是兰芳社不像当时许多发了财的商人那样赚了钱就大肆兼并土地,最多也就是收购生丝、茶叶、棉花等农产品,这反而提高了当地缙绅的土地收入,双方的矛盾渐渐也就缓和了。
在注意到了这方面的变化之后,徐渭便向周可成提议,在进一步修河治水的过程中,拿出一部分利益来收买与兰芳社关系友好的一批缙绅,即发行治水公债,在苏松常一带也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