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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周可成坐回自己的椅子,摊开双手:“那就没得谈了!”
“周大掌柜,周大掌柜!”项高完全没有感觉到自己的语气已经变成了哀求:“可以换一个条件吗?比如一笔赔偿金,两万两银子如何?如果嫌少就四万两,具体数字可以商量!”
“项公!”周可成神色变得严肃起来:“看来我应该好好反省一下了,为什么在你的眼里我是那种把自己的生命看得比几万两银子还重的人?不,不行,在这件事情上没得谈,要么名单,要么拉倒!”
项高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眼前这个男人终于露出了狰狞的面目,他把自己逼到了悬崖边上,然后步步紧逼,自己的背后就是万丈深渊,而前面则是锋利的刀锋。
“项公,你为什么要这样袒护那些人呢?”周可成笑道:“我们都知道胡宗宪在做这件事情的时候没有和你商量过,明明这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的,如果是你的话,你肯定会拼命反对他那么做的,是吗!”
“是的!”项高叹了口气:“老朽虽然愚钝,但还分得清楚轻重是非。但是胡大人也有胡大人的难处,名单上那些人如果出了事,胡大人是绝对脱不了干系的,周大掌柜你也是一样,你在中左所的基业也保不住的。”
“你这是在威胁我了?”周可成笑了起来。
“我是实话实说!”项高叹了口气:“周大掌柜你是聪明人,千夫所指无疾而死,江南士林的威力,你不会不明白的!”
“哦!因为他们是名满天下,是士林表率,所以他们可以为所欲为,做任何事情都不用付出代价?如果我报复了他们,就会成为十恶不赦的罪人!你是这个意思吗?”周可成笑了起来,白森森的牙齿露了出来,显得分外狰狞:“不好意思,我知道有一种正义,叫做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项老先生!”眼看双方已经说僵了,徐渭突然站起身来,笑道:“在下方才听二位说的,好像有一个地方您弄错了!”
“弄错了?这个从何说起!”
“我家大人向贵方索要名单其实只是要证明胡大人的诚意,说到底即使贵方守口如瓶,我们也会想办法从其他渠道打听,毕竟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嘛!就算真的找不到这份名单也不是没有办法,俗话说有杀错没放过,花百把文钱买本《缙绅录》来,照着名单把收茧那几个州县的缙绅都满门屠了,想必也不会有漏网之鱼了吧?”
“你,你,你——”这一次项高根本说不出来话,巨大的冲击让他只能翻白眼。
“本以为可以护得住那几个人,却不想让更多的无辜之人一起陪葬,项公你何其不智?将来若是其中的真相大白于天下,您认为世人会怎么看您?会不会以为那些无辜之人是死于你手?”
徐渭的最后一句话仿佛一记重拳,彻底的击溃了项高的心理防线,他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神色灰暗,半响之后他叹了口气:“周可成呀周可成,你从哪里找来这样一位谋主!简直是蛇蝎心肠呀!”
“多谢项公夸赞!”徐渭也不着恼,笑了起来:“是非利害在下已经剖析分明,还请项公自己决断吧!”
“哎,还有什么决断不决断的,我还有别的路可以走吗?”项高苦笑了一声:“我错就错在根本不该来,罢了,十日内我一定会派人把名单送到金山卫来!”
“好!”周可成笑道:“你交给徐先生就是了,这件事情我都交给他了。看在项公你的面子上,我不会做的太过分的,只是给这几位老爷们一点教训,让他们知道有些事情做不得便成了!”
“随你的便吧!”项高摇了摇头:“周大掌柜,上天有好生之德,只望你今后做事情的时候留几分余地!”
第一百七十六章访友()
江苏,武进,唐宅。
唐顺之弯下腰,走到墙旁的木架上,拿起一根枣木长杆,平端着走进院子里,对两厢的十多个青壮汉子沉声道:“你们都看好了!”说罢他深吸了一口气,胸口高高升起,猛地喝了一声,就借着这股子劲道,平平一枪刺出,空气中发出沉闷的声响。只见他右手握紧枪尾,紧贴腰肋,只凭借腰腿之力,将一根枣木长杆抖动的如同一根长龙,一步一个脚印,从院子这边使到了院子那边,刺出了十余枪,然后拄枪而立,问道:“你们都看明白了吗?”
两厢的汉子们面面相觑,半响也无人应答,唐顺之不禁叹了口气,原来他虽然枪术过人,但毕竟是进士老爷出身,平日隐居在乡里读书习武自娱,自然不会做那开馆收徒的勾当。上次他受伤回家中养伤,伤势稍好便一边组织团练抗倭,一边从参加团练的青年中挑选人才传授枪术,却不想习枪之人虽然不少,但却没有一个足以传承自己衣钵之人,联想起先前向自己学枪时吴伯仁的举一反三来,不禁有些黯然。
唐顺之正准备仔细讲解一番,却听到门上一响,管家推门进来,急声道:“老爷,项老先生来访!”
“项高?他不是在胡宗宪幕里吗?这个节骨眼为何来我这里?”唐顺之稍一沉吟:“你请他去花厅稍候,我收拾一下便去!”
“是,老爷!”管家赶忙出去了,唐顺之将长杆交给一旁的小僮,对众人道:“我有客人来访,今日便到这里吧!”
花厅。
“项老先生,我家老爷马上就到!”管家笑嘻嘻的奉上茶水,笑道:“这是今年的雨前龙井,前几天杭州的一位老爷路过时送来的,还请老先生品鉴!”
“哦,那一定是好的!”项高喝了一口,紧锁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一点:“嗯,确实不错,你家老爷身体好些了吧?”
“托您的福,已经大好了!”管家笑道:“就在方才老爷还在教授乡里人枪术呢!”
“哦!”项高一愣,旋即笑道:“好,好!身体好就好!”
正说话间,唐顺之从外间进来了,他向项高拱了拱手:“让兄台久等,还请见谅!”
项高赶忙起身还礼,两人鞠让了一番分宾主坐下,唐顺之笑道:“我本以为项公在胡汝贞幕下应该是忙的不可开交,竟然有时间来我这里,想必是御倭之事大有好转吧?”
唐顺之的问题触动了项高的心事,他叹了口气道:“什么好转,能够不一塌糊涂就烧高香了!”
唐顺之闻言吃了一惊,他看了看项高的脸色,知道接下来要说的神情应该十分要紧,他使了个眼色,管家赶忙将屋内的仆从婢女都赶到外间等候。
“项兄,出什么事情了吗?”
“嗯!”项高点了点头,低声将前些天胡宗宪设计擒拿周可成,却反被周可成反制,架船逃出的事情细细叙述了一番,最后叹道:“幸好事情没有弄到最糟糕的局面,当真是二祖列宗保佑啊!”
唐顺之听到这里,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竟有这等事?这周可成好大的胆子!”
“唐兄,这有什么大胆小胆的?胡汝贞刀都架到人家脖子上了,他难道坐着等死?”项高苦笑道。
“这倒也是!”唐顺之叹了口气:“不过胡大人也是大意了,他既然要对周可成下手,为何不早就准备?至少应该对其卫队有些准备吧?结果捕虎不成,反被虎伤!”
“唐兄,你还是不明白呀!”项高苦笑道:“不是胡汝贞大意了,而是他事先没有告诉任何人,如何准备!”
“你是什么意思?”唐顺之皱起了眉头:“没有告诉任何人?连你也没说?”
“不要说我,像俞大猷、随他前来的戚南塘,身旁的几个亲信也都全然不知!这么说吧,当时他下令拿下周可成的时候,帐内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要不然帐内也有二十来人,都是熊虎之士,怎么会被周可成的卫队杀了个一塌糊涂?”
“什么?你们都不知道?难道胡大人他是临时起意才对周可成下手的?不,这不可能,这等大事他又不是三岁小孩,怎么会这么做,至少会和几个心腹之人商量一下吧?”说到这里,唐顺之的脸色突然大变,用不敢相信的眼神看着项高:“难道,难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