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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下一班船来就运回中左所去,这段时间就也别让他们闲着,在港口多修两条栈桥,再把卫所城到码头的路修一下!”
“是,我立刻去安排!”小七正准备离开,却被周可成叫住了:“你等一会!”
“什么事,师傅?”
“接下来几天你就不要出海了!”
“为何?”
“汪直是海上的老油条,他吃了这么大的亏,肯定会想办法报复。在把徐海收拾完之前,我不想分散实力!”
“是,师傅!”
门外传来沉重的敲门声,将周可成从睡梦中惊醒。他恼火的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的胸口压着一只滑腻的胳膊,动弹不得。他苦笑着挪开由衣的胳膊,轻手轻脚的下了床打开房门,低声道:“什么事,小声些!”
“有女人的香气,艳福不浅嘛!”俞大猷那张满是胡须的大脸露出一丝促狭的笑容,旋即又变得严肃了起来:“快换上衣服,有紧急军情!”
“嗯!”周可成看了看外边的天色,一片漆黑,此时他已经完全清醒了过来,他回到床边开始摸索着穿衣服,床上传来少女迷糊的声音:“怎么了?出事了吗?”
“一点小事,你继续睡,我出去一会再回来!”周可成穿好衣服,走到床边拍了拍由衣的脸颊,推门出去,夜风吹在他的脸上禁不住打了个寒颤。他下意识的把披风收紧了些,问道:“俞大人,什么紧急军情?”
“嘉善被贼人攻陷了!”俞大猷压低了声音,仿佛不想让旁人听到一样:“昨天中午的事情,刚刚从逃兵口中得到的消息,应该天亮后不久就会有灾民逃到这里来了!”
“中午?这怎么可能?”周可成吓了一跳,嘉善相距嘉兴不过四五十里,有河道相通,可以说是张经大本营的屏障,肯定是严加防范的,怎么会这么容易就攻破了?
“会不会是徐贼的计策?”周可成问道:“明明前几天不是有消息传来贼人是向西北方向突围,攻破了朱家角镇,围攻青浦吗?制台大人还带着标营和数千狼兵前去救援?”
“计策?”俞大猷的脸上露出一丝冷笑:“恐怕中了徐贼计策的不是我们,而是制台大人!”
“什么?”周可成闻言一愣,汗水立刻从额头上流下来了:“俞大人,你的意思是——?”
“嗯,攻打青浦的不过是徐贼的偏师,拿下嘉善才是徐贼的主力。徐贼一开始就没想走西北那条路,而是打算由西南过嘉兴,崇德、余杭这一条路杀下去。”俞大猷的脸黑的如铁锅一般:“制台大人当真是糊涂,西北那条路地形破碎,哪里及得上西南这条路,只要过了嘉兴就是一马平川,直到浙江边上都再无半点阻碍!”
“这个——”周可成张了张嘴,却不好接口,暗想你俞大猷怪不得打了一辈子仗,功绩累累,却屡次被人弹劾而被免官,相比起后来与其齐名的戚继光,打仗练兵的功夫不分上下,这做官的功夫可就差了十万八千里了。
“周先生,我有两事相求!”
“俞大人请讲!”
“虽然徐贼进攻金山卫的可能性不大,但是大兵过境,寸草不生,肯定会有许多逃难的百姓来到这里,你有舟船可以运粮,又有士兵守卫,还请你在收容难民的事情上出一把力!”
“俞大人请放心,周某一定会尽力而为!”周可成答道:“天亮之后我立刻下令小七从杭州调运粮食回来,并在城外搭建房屋,准备逃难百姓的住所!不过与地方官府的沟通,还请俞大人出具一份凭证!”
“这个没有问题!”俞大猷笑道:“杭州知府的父亲乃是唐先生的同年,两人可谓是世交,只要唐先生出马,比什么凭证都好用!”
“原来如此,那第二件事情呢?”
“还请先生调配几个倭兵给我!”俞大猷沉声道:“我想要去一趟嘉善,探查一下徐贼的实情。”
“俞大人,徐贼势大,您千金之躯——”
“周先生!”周可成正想劝说却被俞大猷打断:“你是商贾,未曾食朝廷一日俸禄;而俞某世代将门,自束发从军,便只知为国杀贼,有些事情你可以不做,而我不得不做!”
第六十章赎身()
“既然如此,那周某也就不多言了!”周可成叹了口气:“俞大人准备什么时候动身?”
“越快越好,天亮前就出发!”
“还是等到天明之后吧!”周可成叹道:“兵凶战祸,开战之前多点时间准备也好!”
“我只是前去探查一下徐贼的情况,倒是没有打算——”俞大猷说到这里突然脸色微变:“周先生,你也要去?”
“嗯!”周可成点了点头:“俞大人,某家的确未曾食大明一日俸禄,但是有些事情只要是个人都是要做的!”
嘉善。
徐海皱着眉头走过吊桥,他看到一具尸体面朝下漂浮在护城河里,内脏在身后游荡,活像一窝苍白色的舌,在吊桥旁横躺着另外一具尸体,看服饰应该是一名乡勇,从左耳到右耳,他的咽喉被划开一条巨大的口子,脸上的笑容还没有来得及消逝。他身旁的草席上一只陶土酒瓶歪倒在地,旁边散落着两只杯子。徐海俯身拿起酒杯,嗅嗅里面的残酒。
“大白天还喝酒?”
“嗯!”旁边的随从笑道:“张经去了青浦那边后,这边的守兵就松懈下来了,都拖了好几个月了,还欠饷!”
“嗯,干的不错!”徐海将酒杯丢下:“让人把尸体收拾一下,不成样子!”
“是,掌柜的!”随从应了一声,叫来两个部下,将尸体丢入护城河里。徐海皱了皱眉头,这种收拾方式只会惹来瘟疫,不过他此时也顾不得这么多了,毕竟他眼下指挥的是十多支海贼组成的脆弱联盟,而非一支军队。
“在城门口要留下岗哨!”徐海沉声道:“我喜欢偷袭别人,可不喜欢被别人偷袭!”
“是!大当家的!”
徐海走进瓮城,男人、女人和儿童们被驱赶到墙边,挤成一团,很多人来不及穿衣,有的仅用毯子裹住身体,更有的裸着身体,只胡乱披着一件破布。十几个倭寇包围着他们,拿着武器,光从城门洞照进来,映在钢铁的武器、浓密的胡须和无情的眼睛上。
徐海在俘虏们面前走来走去,审视他们的面容,这些都是从城中那些大宅院里抓出来的。
“我就是徐海,你们应该听说过我的名字。我来这里是为了求财,而不是无谓的杀人。那你们藏起来的钱财交出来,银子、铜钱、金子、珠宝、布匹、生丝,什么都可以,只要交出来,你们就可以安全的离开!两百两银子一个人,决不食言!”徐海对人们大声的宣布,扫视每一个人的眼睛:“别做蠢事,钱没有性命重要,再多的银子对于死人来说也没有用!”
“我怎么知道你会说话算话?”一个颤抖的声音问道,徐海停下脚步,看到一张恐惧与希望共存的脸,很好,这是一个好的开始。徐海走到那个人面前,笑道:“因为你别无选择,如果半个时辰内你们不肯交钱,我就把你们交给这些倭人!”徐海指了指两旁那些手下:“他们肯定能让你们开口,恐怕你们不会太喜欢他们的办法!”
一阵恐怖的颤抖扫过人群,徐海满意的注意到了这点,很好!这些倭人虽然长得丑,还是很有用处的,尤其用来吓唬人的时候。
“我可以多换几个人吗?”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他指了指周围几个人:“他们都是我的亲族!”
“当然可以,银子是我的,人是你的!”徐海笑了起来:“作为今天生意的开门红,我还可以给你打个折扣,这两个孩子我都只要一半——一百两就够了!”
“多谢徐头领,多谢徐头领!”意外的惊喜让那汉子脸上添了几分喜色,徐海做了个手势示意手下带人跟着他去取银子,大约半响之后,那个男人回来了,徐海遵守了自己的诺言,他不但依照原先许诺的那样释放了那个男人和他的家属——一共四个人,甚至还将那个男人交出银两多余的部分还给了对方。这是给你的盘缠,这是徐海的原话!
看着那男人的背影消失在城门洞,剩下的人们骚动了起来。没有人能够抗拒自由和安全的诱惑,作为帝国最为富庶的地区,当地的纺织业极为发达,嘉善城内不乏富户,也不乏暗藏的金银,徐海开出的价码几乎每个人都付得起,两百两还是没有问题的虽然是个不小的数字,但对于这些富家来说——问�